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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70 從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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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70 從頭越

溫執意一句話也沒說,掛掉電話往前走,在橫道線處過馬路折回來,上了他的車,只不過坐的是後排。像真正的乘客一樣,他往座椅上一靠,閉著眼睛假寐。

顧輕舟也就繼續扮演司機,“有礦泉水,濕巾,還有果籃,請問需要什麽?”

“需要安靜。”

“好的,有事隨時叫我。”這句是用氣聲說的。

暖風溫度正好,車載香薰還是從前他喜歡的,溫執意舒適地倚著靠背,手臂放松垂著,不時摸摸光滑的真皮坐墊,手掌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見顧輕舟在專心開車,才放心地全部張開,打量著手邊的東西,是一個黑色的圓形紙盒,紮著緞帶,像是禮物。

陷阱。

溫執意告誡自己,強行使眼皮重新閉合,上睫毛卻和下睫毛打架,紮得他心裏癢癢的,手指不受控制,在盒蓋縫隙處來回滑動。

車子忽然減速,溫執意沒有防備,手掌打在盒子上,發出很大的響聲。

“呀,不好意思。”顧輕舟頭也沒回,“旁邊那果籃你想吃就吃,不加錢。”

溫執意實在忍不住,“車上為什麽會有果籃?”

“啊,這個……”

車也坐了話也說了,溫執意懶得聽他賣關子,破罐破摔打開盒蓋。六棵石榴擺成太陽的形狀,空隙用肉桂粉、灰栗棕、深紅三色的玫瑰花填滿。

前方路口剛好變成紅燈,顧輕舟轉過頭,“我問了全城的花店,只有這家說有石榴花,去了才發現是石榴和花。”

車載音響適時打開,放的是李斯特愛之夢第三首。顧輕舟像第一次遇見他一樣,認真地做著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顧輕舟,今年24歲,身高一米八九,本科學歷,職業保險銷售,月薪六千到三萬五不等,家住觀潮路,名下一房一車,父母恩愛,都有社保和退休金,家裏還有個弟弟,年紀還小但不怎麽煩人。”

靜止的車子攔住了道旁的風,金色的路燈在夜幕中幻化出小小的白晝,琴音從顧輕舟手邊一直流淌到溫執意腳下,往事結出鮮紅果實,沈甸甸落在掌中,舊夢鋪成一條繁花錦簇的路,使他和故人在嶄新的時間裏重逢。

顧輕舟亮出兩張電影票:“我喜歡你很久了,明天能和我約會嗎?”

溫執意不答,顧輕舟耐心地等著,微笑註視著他,片刻後,溫執意指指前方,“綠燈了。”

趁顧輕舟轉回前方,溫執意飛快從他手裏抽走了電影票。

今晚回家的路格外長,半路飄起了雪,郊區的雪下得比市裏更大,車輪推開兩指厚的積雪,轆轆碾過金魚巷的石板路。

後座安安靜靜,溫執意頭歪到窗玻璃上,睡著了。顧輕舟把他抱進去,一樓的臥室的門開著,和他走那天沒什麽兩樣,床上擱著一對枕頭,這幾天溫執意還是睡在裏面。

內側枕頭上躺著一沓A4紙,顧輕舟把人放在床上,俯身時剛好能看見紙上的內容,他的臉在觀潮路9號的攝像頭面前放大,因進不去家門而眉頭緊皺的倒黴樣被做成封面,往後翻翻,還有他覆活後的種種行跡。

這沓文件應該叫“顧輕舟三宗罪”,想到溫執意可能每天看著這玩意兒入睡,以此鞏固和他冷戰的決心,顧輕舟就覺得該把它銷毀。

還沒來得及實施,溫執意翻了個身,精準地將文件從他手裏打掉。

顧輕舟在床邊蹲下,趴在他耳邊說話:“睡著了?”他故意嘆了口氣,溫執意耳朵立刻抖了抖,“偷偷親一下睡美人,不會被發現吧?”

溫執意猛地坐起來,額頭把顧輕舟撞開,“我要喝水。”

加了蜂蜜的溫水很快送到他手中,溫執意咕咚咕咚喝幹凈,擡頭問他:“你怎麽還不走?”

顧輕舟站在床邊望向窗外,雪花在紫杉樹的燈光裏變成彩帶,“雪還沒停呢。”

“你開的又不是自行車。”

顧輕舟彎腰捏捏他的臉,“你睡著了我再走。”

溫執意背對著他躺下,拉起被子一直蓋到下巴。安靜了兩分鐘又轉回來,不料顧輕舟盤腿坐在地板上,枕著胳膊趴在床沿上看他,近在咫尺的臉上一副無辜神情。

溫執意閉上眼睛,“你守著也沒有用,酒醒了我還是不記得。”

“哦——”

不等他睜眼去看顧輕舟的表情,比雪花更加柔軟輕盈的東西落在皮膚上。

“那醒來重新和我戀愛吧。”

蜻蜓點水吻了下他額頭,顧輕舟意猶未盡,手掌反覆搓著自己褲子,“溫甜心,如果你還在生氣,我就多追你一會兒,現在這種感覺也挺新鮮的。我就一個請求,不要每次都把進度條清零,從今晚的開始保留可以嗎?”

溫執意全身心裝睡,嘴唇緊閉,他拍拍褲子站起來,“我走啦,明天見。”

剛出房門,身後有腳步聲,顧輕舟回過頭,溫執意拿著一把長柄傘追上來。

“哎呀,從門口到車上也就兩步,你也太體貼了。”

他伸出手,卻抓了個空。溫執意舉起傘,狠狠敲了一下他大腿。

明明拿著武器,但是溫執意的口吻比他更像受害者:“角色扮演好玩嗎?”

“不好玩。”顧輕舟站在原地沒動,做好準備再挨兩下,“吃醋都沒資格,酸倒牙往肚裏咽。”

溫執意氣鼓鼓舉著傘,沒打他也不說話。顧輕舟趁機抓住雨傘尖尖,手指水珠一樣沿著傘面向下滑,慢慢把人拽到身邊,一把摟住。

“真的知道錯了,再給顧輕舟一次機會吧,求你了小溫哥。”

溫執意任由他抱著,傘掉下去也渾然不覺,“可是你不可能是顧輕舟啊。”

“那我重新做一次DNA檢測,你陪我去。”

“檢測結果說明不了什麽。”溫執意擡起頭,卸下偽裝的樣子反而讓顧輕舟大感不妙,“有很多種可能,平行時空,借屍還魂……”

“我怎麽確定,你就是原來那個人?”

如何證明我是我?

這個充滿哲學意味的命題驅使顧輕舟第一次翻開了弗洛伊德,看完序言就哈欠連天,他還是選擇走捷徑,打開小紅書速通何為本我、自我和超我。

很快顧輕舟就發現此人的理論對他的情況沒有任何指導意義,但他還是恭敬拜了拜筆記封面上穿黑西三件套拿著雪茄皺眉凝視他的白胡子老頭,希望弗大師能給他托個無需解析的夢。奈何他的睡眠質量太好,一夜無夢,醒來沒得到大師的啟示,先收到了溫執意的拒絕信息,昨天的電影票白送了。

下午他直接把車開到能研所後門,溫執意剛下班就被逮個正著,看清車牌轉身就要走,“不看電影也不吃飯,不想跨年夜出去人擠人。”

“我知道我知道,帶你去個地方,保證人煙稀少。”顧輕舟半推半摟把他塞進副駕駛,“陪我去吧小溫哥,就這一次,今年我都不再糾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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