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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35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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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35 疑心

說是組隊比賽,以蔣明昭和顧晚山的身高,玩投籃機屬實費勁。蔣明昭很快就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戰術錯誤,看起來更穩重的大人也可能是更虛弱。溫執意確實十分認真地在比賽,但是他的命中率和自己相差無幾,都要看球的心情。

反觀隔壁,顧輕舟左手倒右手,一個接著一個球扔進籃筐,平靜的神色讓人覺得這游戲對他來說過於無聊。顧晚山抱著一個球,一直沒找到機會扔出去,呆呆站在旁邊瞪大了眼睛看他投。第一輪時間還剩三秒,他和這臺機器的最高紀錄打平了。

兩邊分數差了三倍還多,蔣明昭急得跺腳,“小溫哥,要不你抱著我投吧。”

溫執意很有自知之明,“那不超過十五秒咱倆就要一起倒下。”他拿著球,很專註地盯著籃筐,“加油。”

第二輪籃筐開始移動,溫執意試圖計算出一道合適的拋物線軌跡,腦袋會了,手沒跟上,連著兩下和籃網擦肩而過。總算有一次到了筐口,被同樣好不容易命中的蔣明昭扔出的球砸開了。

“啊!”蔣明昭氣極了,扭頭就要抱怨,顧輕舟扔出最後一個球,叫顧晚山自己玩一會兒,過來把他抱起來,“好了小孩,別氣了,讓你幾個。”

蔣明昭被他舉得高高的,他還能騰出一只手遞球,第一個沒進,蔣明昭大聲道:“不許晃我!再來一次!”

“好,不晃。”顧輕舟穩穩箍著他的腰,繼續傳球。連著四五個,都沒進。他遞下一個球時虛晃一招,沒給蔣明昭,單手拋出去,球輕輕松松穿過了籃筐。“這不是挺簡單的。”

“放我下來啊啊啊啊!我不和你玩!”

蔣明昭抓狂,一邊被連帶嘲諷到的溫執意也斜了他一眼,很快轉回去換著角度砸背板。顧輕舟搭著他一邊肩膀,湊到他耳邊,“認輸吧小溫哥,喬丹來了十秒也進不了四十個球。”

溫執意抖掉他的手,裝作沒聽見,決然地扔出球,那顆籃球氣勢洶洶地劃破空氣,伴著電玩城混亂而富有動感的音樂,一腦袋撞在了距離籃筐至少二十厘米的背板處。

兩片薄薄的嘴唇張開又合上,溫執意被打擊得浪費了兩秒,才又拿起一顆球,喃喃道:“下次一定能進。”比起打壓敵人的氣焰,更像是在徒勞的自我安慰。

計時器進入最後的倒數,他舉起手,顧輕舟突然轉到他背後,托住他手背,找準角度向前一送,“再讓你一分,小溫哥。”

“我不服!”被現實毒打的蔣明昭跳起來,“我要再比!”

顧晚山拉拉他,“他好厲害,比不過,我們換一個玩。”

顧輕舟“嘿”了一聲,“你到底哪邊的啊?”

“現在他是我這邊的了。”蔣明昭推著顧晚山,艱難地幫他爬上了一面鼓前放著的高腳椅。“我們來玩這個!大人一隊,小朋友一隊。”

和他差不多高的椅子下面,蔣明昭雙手叉腰,“你輸定了!”

“是麽。”顧輕舟拿起鼓槌向上一拋,在半空中挽了個花,“輸了不許躲在小溫哥懷裏偷偷掉眼淚哦。”

“我才不會!”蔣明昭眼珠一轉,拽著他小腿把他從椅子上拉下來,同時給溫執意使眼色,“小溫哥,你來比。”

顧晚山也可憐兮兮地轉頭看他,兩個人就差把“求黑幕”寫在臉上。顧輕舟倒是不介意,站在溫執意身後替他選了曲子。這次比賽的人很安靜,蔣明昭因為緊張也很安靜,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鼓點上,除了顧輕舟。

溫執意握著鼓槌的那只手稍一用力,薄薄皮膚下裹著的青色血管就更加明顯,他很容易連錯兩拍,如果前一個點敲早了,第二次下錘他就要在鼓邊停頓一下,往往就錯過了最佳時機。這種時候顧輕舟就十分想要握著他的手敲下去,順便在他冰冰涼涼的手背上摸兩把。

“耶!全連!”蔣明昭抓住顧晚山的手使勁晃了晃,又跳過來晃溫執意的,“小溫哥,你太棒了!”

顧輕舟挑撥離間和激將法一起用上了,“他覺得你打的像放水哎。”

“我沒有。”溫執意抽出手,拍拍蔣明昭的頭,叫他老實呆一會兒。他是打算第二首曲子再隱晦地讓讓小孩的,但現在看起來不需要。

原本垂在地上的腿不自覺擡起來,兩腳踩在腳踏上,溫執意正襟危坐,顧輕舟勾著他肩膀長籲短嘆,一會兒是小溫哥再不認真就真的要輸啦,一會兒又唉全勤獎沒了不會還要請小壞蛋吃地瓜條吧。

他聒噪得很,溫執意心裏卻奇異地安靜,兩首全連後成功保護了顧輕舟癟癟的錢包。顧晚山不知為什麽在偷偷看他們,瞄兩秒又欲蓋彌彰地轉向前,如此反覆。蔣明昭哇哇大叫,嚷著顧輕舟作弊,“我看見你用手指在小溫哥肩膀上打拍子了!”

溫執意扭過頭,正對上顧輕舟放大的臉。他半邊身子都靠在椅子上,自然地把溫執意攬在懷裏。搭在他肩上的手現在食指還在有節奏地點著,就像以前教他彈琴時那樣,嘴裏輕輕哼著最後那首前前前世。

剛剛打鼓的時候,他好像就無意識地在跟著這樣的動作落槌。溫執意後知後覺,顧輕舟的手指變成一塊煙灰,在襯衣上燒出一個洞,碎成細小的灰屑,鉆進去燙著更大面積的皮膚。而始作俑者絲毫不覺得越界,神采飛揚地反駁蔣明昭:“別瞎說,我只是在偷偷占小溫哥的便宜。”

他俯下身子,下巴幾乎貼在溫執意肩膀上,用盈滿笑意的眼睛盯著他嘴唇,“想吃地瓜條,拜托小蔣同學了。”

到了結賬的時候還是顧輕舟付的錢,紙盒裏的甘梅地瓜條堆成了一座小山,壓到蔣明昭手裏,“餵,記得叫你小舅舅還我二十塊錢。還有,告訴他,小溫哥身體不好不要支使他跑腿。”

顧晚山在旁邊笑,一臉傻樣,顧輕舟敲敲埋頭猛吃的蔣明昭腦殼,“還有,你也不準欺負他。”他嘆了口氣,“真擔心你長大以後把腦袋染得五顏六色然後在學校裏為非作歹。”

“不要往小孩腦袋裏裝這些奇怪的預設。”溫執意捂住小蔣的耳朵,瞪了他一眼,自己又被這句話戳中笑點,背過身去笑。

“哥哥。”顧晚山對他招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顧輕舟俯下身,又是運動又是吃東西,來之前溫執意給他的口罩早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顧晚山雙手攏在嘴邊,在他耳邊道:“你長得好像我哥哥,親哥哥。”

雖然倆人的姿勢像在說悄悄話,但小孩沒能控制住音量,除了被捂住耳朵暢游地瓜條山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蔣明昭,另外兩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顧輕舟瞥了一眼溫執意,盡可能裝作不在意:“小孩還挺會套近乎。”

顧晚山怕他不信,補充道:“真的,而且你對小溫哥也很好,我聽媽媽說,哥哥以前最疼小溫哥啦。”而溫執意始終背對著他們倆,雙手緊緊箍在蔣明昭耳朵上,看不見表情。

大約九點鐘溫執意接到了一個電話,掛線後忽然對顧輕舟說想吃小餛飩,給了他一張百元大鈔,讓他幫忙去打包。蔣明昭的媽媽在外面等,李雨微也在路上了,他帶著兩個小孩出去,在商場門口叮囑他們,不要對家長講起今天見到的哥哥。

蔣明昭點點頭又搖頭,“可是小舅舅還要還他錢呢。”

他向來不聽大人的話,倒是把顧輕舟的話放在心上,溫執意笑笑,“他開玩笑的。”

送走蔣明昭,顧晚山小聲說:“好想讓爸爸媽媽見見剛才的哥哥啊。”

溫執意在他身邊蹲下來,替他把歪了的帽子扶正,緊緊搭扣,“為什麽?”

“我感覺爸爸媽媽很想哥哥的。”顧晚山說:“之前有一天,媽媽想他想得都哭了。”

溫執意知道是哪一天,這月月初是顧輕舟的祭日。“所以不能讓爸爸媽媽見到他,因為太像了。”

顧晚山不解:“那不是很好嗎?媽媽看到他,就不用對著黑白照片流眼淚。”

“不是的。”溫執意壓低他的帽檐,於是他又看不見小溫哥的神情,“太像了,又不是,會更加傷心。”

顧晚山仰起臉,“那你看到哥哥會傷心嗎?”

溫執意沒有回答,隔著帽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李雨微很快出現在商場門口,顧晚山握住溫執意的小拇指,向下拽了拽,“小溫哥不要傷心,我答應你,替你保守秘密。”

他朝門口用力揮揮手,李雨微走過來,從溫執意手裏接過他,問溫執意最近怎麽樣,工作忙不忙,有沒有被中招新一波流感。溫執意說還好,沒有,李雨微又問他國慶假期什麽安排,“要不要回家裏住兩天?”

想到家裏多了個人,溫執意遲疑了一下,李雨微沒在意,“出去玩也沒事,想回來隨時回來。”

溫執意想了想,“我中秋回去吃飯。”

“好呀,帶上小蔣。”李雨微笑著用胳膊肘碰碰他,“叫你叔叔買好大閘蟹等著。”

“他可能要和家裏人過。”溫執意含糊道:“我再問問。”

“他來不來無所謂,你回來就行。”李雨微擺擺手,“本來要給你帶箱栗子,上周老顧出差,不知道怎麽想的,拉回來一車板栗。怕你不好拿就沒帶,明天給你寄過去。”

“好,或者中秋我去家裏吃。”

溫執意摸出手機聯系顧輕舟,沒人接。他轉過身,零星向外散去的顧客中間,顧輕舟拎著兩碗打包好的小餛飩從扶梯後走出來,神色覆雜,不知道看了他們多久。

溫執意向他招招手,把手機放回口袋,同時將剛從顧晚山帽子上拿下來的一根頭發塞進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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