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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25 十七歲:愛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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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25 十七歲:愛心早餐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被撞開的瞬間護住腦袋,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會在地上磨成一張搓衣板。

一雙綠色球鞋噠噠靠過來,鞋幫幾乎停在他鼻尖。周燁走到倒地不起的顧輕舟面前:“你不是很喜歡替人出頭嗎?我再送你一分。”

“你出生的時候沒長腦子還是沒長眼睛?”葉予庭沖過來拉開他,“開了眼了,什麽玩意兒都能直立行走了。”他去扶顧輕舟:“摔斷了沒?我就不該聽你的打這破比賽,早知道你腦子有病,沾上苦瓜臉準沒好事。”

場邊的椅子上不知什麽時候沒了人,只有校服外套放在上面,兩件團成團堆在一起,還有一件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一邊。

“姓溫的不會是怕丟人,自己先跑了吧。”周燁藍綠色的腦袋像發了黴的蘑菇,搖搖晃晃,“他倒聰明。”

黃賀和大塊頭黃毛倆人互相推搡著,擔任裁判的同學還有場邊的岳千秋等人緊張地跑過來問他有沒有事,溫執意的位置還是空的,校服被吹起一只袖子,風從裏面穿過後又癟癟地垂下去。

周燁還在說風涼話:“要不就算了吧,現在認個慫,省得一會兒丟人。”

顧輕舟站起來抖了抖震麻的胳膊和腿,掀起上衣下擺在臉頰上隨意一蹭,“你是真的不會打球。”他一步步走到周燁面前,站直的時候他比周燁要高,他低下頭,在空氣中虛虛摸了摸周燁發頂,“我教教你。”

比賽繼續。

被激起鬥志的三個人換了戰術,每人咬死對方一個人防守,大部分球傳給顧輕舟。場外周燁班裏的人散去了一半多,幾乎滿場都是顧輕舟陣營的加油聲和喝倒彩,他們氣勢愈發強,很快拉平了比分。

“牛!”葉予庭和進了一球的顧輕舟擊掌,氣喘籲籲指了指場邊,“算他有良心。”

溫執意帶著一個紅色半透明大塑料袋回來了,他把塑料袋放在長椅上,自己站在一邊,從裏面取出一瓶寶礦力,貼在額頭上冰敷。

原來去買水了。

顧輕舟正欣慰,溫執意指指他受傷的手臂,蹙起眉頭。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仿佛一瓶寶礦力已經從天靈蓋灌進去了,生龍活虎地繞場半周。

最後兩分鐘,顧輕舟連進了兩個三分。球剛剛穿過籃網,裁判吹響了哨子。

周燁躲在大塊頭和黃毛身後,不動聲色地要溜。顧輕舟輕松撥開那兩個人,摁住他肩膀。

“去哪兒?”他下巴上還有被蹭出來的血絲,鉗著他的手是沒受傷那只,將他肩頭捏得哢哢作響。他很輕易地將周燁拉近,在他耳邊道:“你要不服咱們就換個方法,我打到你服。”

上次打架顧輕舟沒動手,只是趴在地上挨揍。周燁一直以為他是個軟蛋,到現在才發現,他只是比溫執意更有耐心以理服人。

“餵。”岳千秋站在幾步之外對他大喊,“你快把我名字從胳膊上洗了,被你喜歡真是太丟人了。”

一句話成了壓死蘑菇的最後一滴農藥,“啊——”,周燁突然雙手握拳,對著顧輕舟一聲長嘯,隨後高喊著我是笨蛋跑開了。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他要跳起來打我。”

顧輕舟推著葉予庭和黃賀,光明正大去找溫執意討水喝。溫執意從袋子裏拿了一瓶給他,他隨手給了黃賀,說要喝他手裏那瓶。

溫執意額頭還貼在瓶身上,“這個不冰了。”

“沒事,太冰對身體不好。”顧輕舟拿過來,瓶身被捏癟了,他也不嫌棄,擰開蓋一口氣灌了半瓶。

葉予庭翻了個白眼,把整袋拎走,招徠黃賀和岳千秋等幾個剛才聲援力量大的臨時拉拉隊員,“走吧,吃飯去。”他要走了顧輕舟的飯卡,對其他人大喊道:“顧輕舟請客!”

球場邊只剩下他們兩個,溫執意在那張長椅上坐下,顧輕舟於是占住另一邊,他的校服外套依舊疊得整整齊齊,擱在兩人中間,他悄悄伸手過去,抓住兩側折縫把那件衣服端起來,擱在腿上,慢慢慢慢滑向溫執意的方向,直到和他挨在一起。

紅色塑膠跑道和大片草皮之上,陽光在看臺的排排彩色塑料椅上排排坐好,拼成一面巨大的玻璃花窗。顧輕舟輕輕動了一下手臂,肩膀碰碰溫執意肩膀,好像在約會啊。

周燁三人破壞了眼前寧靜美好的畫面,他們把“我是混蛋”簡略掉兩個字,大喊著混蛋穿過斜對面的轉角,顧輕舟又後悔叫他們在這裏跑,真的好聒噪。

但是溫執意應該看得很爽,因為他唇間抿著一點笑。

“溫執意——”顧輕舟喊他的名字,還沒想好要說什麽,溫執意轉過頭,用食指抵住他嘴唇。

“別說話。”

呼吸撞到手指,熱氣返回來,顧輕舟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溫執意搖搖頭,笑意就在他臉上漫開。

“算了。”

他移開手指,轉去戳戳顧輕舟破皮的下巴,“你很喜歡陪人挨打?”

“我只是有英雄救美情結。”顧輕舟疼得嘶一聲,還很不服氣,“再說了,明明今天我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溫執意伸個懶腰站起來,顧輕舟拉住他衣擺,“我請你吃飯吧。”

“飯卡都給別人了,請我吃什麽。”溫執意反問:“再去偷石榴?”

“也不是不行……哎你怎麽走了?等等我!”

早上六點五十,顧輕舟帶著一身煙火氣準時踏進了七班大門。

“喲,顧老板出攤了。”

“哥,你真是我親哥。”

在各大外賣APP上線前的最後一個冬天,顧輕舟在自行車把上掛滿從離校門口五百米的小推車上買來的雞蛋灌餅,派送到二十幾張課桌上。

他最後把雞蛋灌餅放在溫執意桌上,一言不發從後門離開,又在走廊裏放慢腳步,溫執意果然追出來。他說不用送食堂有早飯,顧輕舟就說順便的也要給別人帶,他問多少錢我給你,顧輕舟又說你都請我喝寶礦力了我不能請你吃灌餅嗎。

“可是已經一個月了。”溫執意堅持把錢遞過去,顧輕舟等的就是這一刻,假裝進行一些同學間的客氣禮讓推回去,趁機用冰涼的手指碰一下他的手背。

回到自己教室派發完剩下的雞蛋灌餅,他感覺還沒緩過來,邊搓手邊叫凍死爸爸了。坐在前桌的葉予庭回過頭,“往年這時候不都停止代購了麽,11月騎著你那破自行車嘚瑟什麽呢。”

顧輕舟不語,只是默默翻看著剛發下來的月考模範卷,六份試卷裏有五份印著溫執意的名字,顧輕舟把它們珍重地裝進一個印著小鹿斑比的粉色半透明文件袋,剩下那份抽出來放到一邊。

葉予庭幽幽道:“你知道什麽叫買櫝還珠嗎?”

“你是說,我不應該只收藏溫執意的試卷,而是要好好學習上面的知識嗎?”

下一刻顧輕舟就被葉予庭用課本砸了頭,“逆子,我要和你斷絕父子關系!”

孤零零擱在桌上的是月考英語的模範卷,顧輕舟這才記起來,在溫執意的全方位壓制下,萬年老二葉予庭只有英語偶爾能打過。

“我忘了。”顧輕舟無辜道:“沒想到你這次英語分數比他高。”為了防止再挨一記虛情假意地補上一句吹捧:“你太棒了!”

“你快去和苦瓜臉早戀影響他學習!”葉予庭尖叫:“求你了!”

那年的第一場雪來得很早,剛吃完立冬的餃子,氣溫就驟降到零下。早上天還沒亮,大部分人往教室走的時候,空氣裏就飄著分不清是雨還是雪的細細水汽,等待上早讀的間隙,雪花成型了,窗戶邊長出一堆腦袋,不知誰推開玻璃扇,寒氣飄進來,一群人仍舊堵在風口,笑著伸出手去接那冰涼的六瓣晶體。

溫執意卻沒有賞雪的興致,黑板旁的掛鐘剛好走到六點五十,他環顧左右,看看走廊再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打了個寒戰。

整個早讀他都沒發出聲音,煩躁地把書本從一頁翻到另一頁,但大部分時間他的眼睛都不在紙面上,難以控制地望向窗外。周圍同學的朗讀聲英語裏雜著語文課文和生物知識點,像某種古怪的經文。

走廊裏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顧輕舟拎著兩大袋零食姍姍來遲。一袋給找他捎早餐的其他同學分了,另一袋全都給溫執意。

“對不起啊,今天雞蛋灌餅沒出攤,下次我不來送早飯,你就吃點零食墊墊。”

溫執意低下頭,他校服褲上還有一塊是濕的。“以後別送了,我沒那麽愛吃灌餅。”

當著其他人的面,顧輕舟只是哦了一聲,趕回去上課了。整整一天,溫執意沒再看到他。

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

最後一堂晚自習前的課間,他心事重重拿著保溫杯上樓,一口氣接了半杯喝了半杯,還是沒看到顧輕舟。

他虛張聲勢地扶著保溫杯放在出水口下,扭頭正撞見出來上廁所的葉予庭。葉予庭沒搭理他,回頭沖著教室裏叫了一句顧輕舟。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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