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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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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

“什麽?!”好幾道驚呼聲重疊在一起,刺激著淩泉的鼓膜。

孤鴻山莊的門徒早就知道淩泉的蠱師身份,當然不會大驚小怪。

這些聲音來自侯威和那三個神行堡的人,朱岳雖吃驚,性子卻是憨厚寡言,故而也不作聲。

當然,每聲驚叫中的感情也不盡相同,有人驚有人喜。

“你……你知道這是什麽蠱?”車雁又驚又喜,她雖然有些害怕蠱師,但因淩泉長得清秀可愛,倒也沒什麽抵觸情緒。對方這番話無疑激起了她內心深處希望的漣漪。

“這個嘛,不太好說。”淩泉道,“我只知道下蠱的人是個比我更厲害的高手。”

“什麽叫‘不太好說’?”有人問。

“就是不確定的意思唄。”淩泉耐下性子扯道,“你們也知道,蠱這種東西不能瞎解,稍有不慎可是要命的。”

車雁被他唬住,下意識點頭應和:“確實。”

侯威不平道:“你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我就是個小賊也要不了你的命,他可就……”

說到一半,他就莫名感到後背發涼,有殺氣?侯威話也不敢說了,睜大兩眼在房內掃視一圈,當事人淩泉面色如常,其他人也沒什麽異樣……

兜了一圈後,他的視線停在褚遠畫如冰霜般冷漠的臉上。孤鴻山莊的三公子,和名為淩泉的蠱師似乎交情匪淺吶。

侯威不敢多想,也識趣地住了嘴。

車雁就沒他那麽會讀空氣了,“他可就怎麽了?你話別說一半呀!”

侯威硬著頭皮道:“他可就不一樣了。畢竟確實有置人於死地的蠱嘛,是吧?不過我想這位小兄弟不是那種人,嘿嘿……方才一時口快,大家別見怪,哈哈……”

饒是看他不順眼如車雁,都有些擔心:“你沒事吧?淩泉,你知道的那蠱能讓人腦子壞掉嘛?”

“據我所知,不能。”淩泉忍笑搖頭,“可能是他老毛病犯了吧。對不對呀,猴子?”

“是、是是……”侯威連忙點頭,在聽到淩泉對自己的稱呼後呆住了。他沒想到對方這麽自來熟,“猴子”“胖子”是他和朱岳對彼此的稱呼,他們自小相識,叫個昵稱什麽的也不見怪。而淩泉卻是一上來就叫人綽號,倒叫他徒生幾分親切。

於性格上,他和淩泉也許能合得來。更重要的是,對方自稱用蠱高手,那麽……也許會成為他們脫困的突破口。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確認淩泉是敵是友。甫一進這間屋子,侯威就暗中認全了另外十一人的臉,順帶觀察了他們的反應。

一般人遭遇這種情況,都是他或者車雁這樣的反應,再不濟也是褚遠畫和鐘雪亭那樣的。淩泉和他們都不一樣,他不僅不慌亂,反而一派悠閑,似乎不急著逃出去,有違常理,著實可疑。

那廂淩泉雖不知道侯威的盤算,卻也有自己的算計。他打的是縮骨功的主意,如果侯威真的會,那他就會想辦法學來。就算縮骨功真如傳聞中一樣是童子功……他年紀也不算大吧?

再加之他身材和侯威差不多,有先天的優勢,也許現在學還來得及?

淩泉起步晚,內力不深厚,作為老師的朝顏也不善於武力,故而他的功夫雖然在普通人裏夠看,卻難以更上一層樓。遇上褚遠畫這類高手,便只能落個“一般”的水平。

對付江湖宵小不成問題,但若是遇上個中翹楚,或對方人數眾多便會感到吃力。是以能保命的本事,再多也不嫌。

輕功雖好,但身陷囹圄,縱使會飛也無從施展,學不了穿墻遁地之術,學個縮骨之功也是極好的。

二人各自有了計較,卻不顯山露水。

車雁知道自己被敷衍了,“哦”了一聲便回到兩個師兄身邊。

十三人,三個陣營,共處一室。

即便有共同的敵人,他們的心卻無法系在一處。淩泉知道繼續這樣下去,誰也逃不掉;同時他也知道該如何破局,但他面對一屋子有趣的人,他終是選擇按兵不動。

挨著褚遠畫坐下後,見前者渙散的瞳仁漸漸聚光,恢覆神采的同時猶豫地看向他,似乎有話要說,又遲遲不開口。

淩泉心裏便有了數,“你擔心你那二哥,是不是?”

被說中心事,褚遠畫心下一驚,坦然道:“是。”

雖然褚遠戈暫時躲過一劫,卻無人知曉他是否也中了蠱。現在他可能什麽都不知道,萬一跑回聚賢莊自投羅網怎麽辦?

他只要不被楊濟逮到,就是中了蠱也無大礙,也許還能搬來救兵解救眾人。

以楊濟的心計,不可能允許漏網之魚的存在,褚遠戈又在上午出盡風頭。指望楊濟忘了這號人,也是天方夜譚。

褚遠畫現在自身難保,沒什麽能為褚遠戈做的,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風聲傳得再快些。讓二哥在被楊濟發現前離開臨安。

一個對視,淩泉就知道褚遠畫心中所想,笑道:“放心,他好著呢。”

“此話怎講?”褚遠畫疑惑道。

“講多了我飯碗不保,你只要知道他和我一樣沒中百足斷腸蠱就好了。”淩泉道。

原來此蠱名為百足斷腸。褚遠畫默然點頭,暗暗記下。他好奇心本就不重,又不想淩泉為難,所以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其實淩泉這樣篤定的原因很簡單。金蠶蠱乃蠱中之王,中了此蠱後一年內都不會再被其他蠱蟲所傷。

褚遠戈既然是去年年底中招,現在就將將好在百蠱不侵的期限內。

此事淩泉知道,朝顏知道,楊濟卻不一定知道。或者說,他一定不知道,否則他不會這麽放心讓褚遠戈留在客棧。

不過暫時沒管不代表放過。也許在楊濟對付他們的時候,他的手下就已經去處理褚遠戈了。

像褚遠戈的楞頭青,真的能躲過楊濟的魔爪麽?依淩泉看,恐怕過不了多久,褚遠戈這位賢士就要來此處和他們相聚了。

只希望褚遠戈腦子能轉快些,別太早暴露自己沒中蠱的事。只要能和山莊的人關在一塊,他就能守住自己的小命。

淩泉想了想對方那個寧折不屈的性子、以及對極樂門的憎恨,覺得有些懸。一旦激怒了楊濟,那廝可不會手下留情。

褚遠畫也知道自家二哥的德性,故而很難放下心來。褚遠戈武藝再高強,也鬥不過詭計多端的楊濟。

他想和淩泉再說點什麽,奈何此處人多耳雜,不便開口,只好歇了心思。

楊濟似乎有意晾著他們,夜裏也沒派人來送餐。習武之人一頓不吃倒也沒什麽,長此以往卻不是辦法。

假如楊濟想用斷糧這招來逼他們妥協……這些人又能撐到幾時呢?還是說他會采取更高級的手段?淩泉不禁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夜漸漸深了,屋內響起細微的鼾聲,在此境遇下倒給醒著的人們幾分安心之感。

淩泉挨著褚遠畫靠在墻角,也被感染了困意,然他的思緒卻無法停下。

老實說,沒猜到楊濟是幕後主謀這件事讓他很不爽。他將步入中原後發生的事全在腦內回顧了一遍,想盤算一下自己遺漏了多少細節。

為什麽他從未想過懷疑楊濟?

很大一個原因是,所有人包括他都以為那天在惠安王墓裏遇到的黑袍人就是主謀。那人的身形和楊濟的對不上,他見過的人裏最相似的是董世鋮。

所以在今天之前,他都以為鐵衣鏢局的總鏢頭是一切事件的操縱者。白日一見才發現,對方空有野心,卻蠢得掛相。他憑什麽覺得楊濟操辦了一切還會繼續給他當手下?

從長相來看楊濟確實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但在他臉上淩泉也看不到“忠心”二字。

淩泉動動有些僵硬的身子,換了個姿勢,毫無心理負擔地倚上褚遠畫的肩。真別說,對方肩膀寬闊肌肉緊實,靠著還挺舒服。

……不對。他放空大腦正準備入睡,卻突然發現自己想錯了一點。

那日出現在梧城的神秘黑袍人,絕對不是董世鋮。吸了蘇懷遠和堂溪春兩大高手的功力後,他的臉不會這麽光滑幹凈。

在郁林近距離面對董世鋮時,對方臉上也沒有易容的痕跡。

想想也是,一個連家人都能背叛的家夥,是得不到此等重用的。

文鳶倒是忠心,可惜她走不開,她的臉也不能因此而毀。銀珠和冷玠?他們是不是楊濟的人還不一定呢……

淩泉知道楊濟的屬下不止水面上的這麽點,但他心裏還是有了近乎篤定的答案——練清。原來局在那時就已經布下。

褚遠畫感到靠在肩頭的人睡不安分,偏頭去看,只見對方的杏眼在漆黑的夜裏清亮得驚人。

他悄聲開口:“怎麽沒睡?”

“你不也是,”淩泉道,“還擔心你哥呢?”

“我怕二哥被仇恨沖昏頭腦,作出不理智之舉,反而害了自己。”褚遠畫緩緩道,這段時間他成長了不少,知道保住性命回到孤鴻山莊才是明智的選擇。

而褚遠戈虛長他幾歲,應當比他更會審時度勢才對。但憑對方聽到無相主時的模樣,怕是……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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