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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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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外生枝

讓淩泉沒想到的,董世鈺在昨日憤然離去後,沒有搬離,依舊住在這間悅來客棧。

次日,這紈絝依舊過了晚飯才從他的客房出來。可能是小二送餐及時,今天董世鈺離開得非常安靜。

淩泉和褚遠畫一早吃過晚餐,候在客堂。眼瞅董世鈺出門,方才跟上。

二人在客棧旁的小巷裏上了屋頂,一路跟著董世鈺,越過好幾條街,來到一條充滿脂粉香氣和笙簫聲的巷子。

小巷由歪歪斜斜兩排小樓圍成,說不上寬敞,約摸五人寬,卻熱熱鬧鬧游走著不少人。

褚遠畫認得這裏。胭脂巷。淩泉被關的地方。

董世鈺剛踏進此巷,就像被裏頭的空氣灌醉了一般,走路搖搖晃晃,倚紅偎翠,放/蕩得不成樣子。

褚遠畫不忍直視,幹脆合上雙眼。

淩泉卻將視線釘在董世鈺身上,直到後者淹沒在人群中。他可不記得自己給對方解陰蝕蠱,為什麽董世鈺還能造訪花街柳巷?有人替他解了蠱,還是……?

淩泉原本舒緩的眉頭漸漸擰起,他不知道現在中原還有多少蠱師。如果正好是他認識那位的話,是不是說明鐵衣鏢局內部暗藏玄機呢?

似乎讓他歪打正著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二人從屋檐下來,也跟著進了胭脂巷。巷子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男人,他們最大的共同點恐怕就是來此處的目的都是獵\艷。

身嬌體軟的美人站在各自所屬樓前,眼送秋波。還有一些不小心把秋波送到淩泉這來的。

至於她們為什麽放過了褚遠畫?原因很簡單,後者甫一進該巷,就保持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滿臉寫著生人勿近。

流落在煙花巷的女子都不是傻子,很快看出褚遠畫來此不是為了尋\歡作樂。一個撈不到油水的人,不值得她們費心思撩撥。但他又長得實在英俊,要是能擡頭看她們一眼,她們也不介意逗他玩玩。

可惜這位黑衣少俠只願意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點不給她們機會。

淩泉也覺得褚遠畫這副“唐僧進了盤絲洞”的樣子很有趣,忍不住調侃:“你這樣光看著地面,能知道董世鈺往哪兒走了?”

褚遠畫脖子都漲紅了,半天憋出一句:“跟著你走就好了。”

淩泉笑了,伸手拉住褚遠畫的袖子引著他走,“那你可得跟緊了。”

可是胭脂巷裏人潮湧動,沒一會兒就看不到董世鈺的頭頂了。

淩泉幹脆領著褚遠畫往美人堆裏湊。

那些姑娘見淩泉長得稚嫩,又是褚遠畫的同伴,以為他們是來此處見市面的,既然褚遠畫不好下手,便專註調\戲起淩泉來。

“小公子是第一次來花街麽,要不要姐姐帶你們轉轉?”

“來都來了,就不要害羞了,讓你身旁那位公子也大方一點,好不好?咱們不是妖怪,吃不了人。”

“就是說嘛,要是不喜歡女人,我們軟玉閣還有小倌哦!”

“有什麽了不起?我們百花樓也有!”

淩泉眉頭一縱,玩心頓起,拱手道:“各位姐姐,實在不好意思。我這位兄弟不是什麽假正經,我們來這兒也不是玩的。”

他停下腳步,視線緩慢掃過周圍站著的美人,一字一頓道:“我們是來捉、奸、的。”

此言一出,美人堆裏又炸開了鍋。“倒是奇了,見過女子雇打手來捉奸的,兩個男子來捉奸的還是頭回見。”

她們最反感的客人就是有婦之夫,大部分人長得磕磣不說,兜裏還沒幾個子兒,更糟糕的是他們中有些人的老婆會來胭脂巷捉奸,攪得她們生意都做不了。

導致現在聽到“捉奸”二字,她們心頭就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其中一個美人硬著頭皮問:“小弟弟,不知你們要捉誰的奸?我們也好為你們指路?”話語間再無方才的熱情,連稱呼都變了。潛臺詞是找到了就快走吧,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煙花女子見慣了人情冷暖,熟知男人的皮囊再好也當不了飯吃。既然不是來消費的,她們就不會在二人身上浪費時間。

感知到她們態度的變化,褚遠畫松了口氣,終於將頭擡起,正視周圍的環境和人。雖然習慣了淩泉的胡說八道,但他還是好奇對方這次又給自己和他編了什麽身份。

“我們要找的人姓譚,已經行過冠禮了,長得嘛人模狗樣的。是我們的……姐夫。”到了最後一句淩泉變得為難起來,仿佛和“姓譚的”之間的關系十分難以啟齒。

控訴對方時,他又言辭懇切:“我們是郁林人士,姐夫在老家那邊就是風流出了名的。本以為他成家後會改好,沒想到新婚不滿一年,他就終日不著家,留我家姐獨守空閨。被我們發現兩次後,他發誓自己會改,結果就是跑到揚州來尋快活了。”

這種事在青樓女子眼中已是屢見不鮮,她們不疑有他,直接信了淩泉的說辭。紛紛回憶起自己接觸過的客人裏是否有外地來的姓譚的。

很快便有了答案,一個穿藕色紗裙的美人怯怯道:“我好像聽竊香閣的姐妹們說起過這麽一號人,他來揚州有段時日了。之前也點過其他姑娘,據說出手挺闊綽……自從見過竊香閣的文鳶姐姐一面後,就一門心思在她身上了。”

文鳶?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她邊上的姑娘們紛紛跟著撇清關系。“原來是這樣,難怪我都沒聽過什麽譚公子。”“也是,有些家產的貴客都更樂意去竊香閣,那邊雖然價格高,美人卻都是一等一的。”“哈哈哈,我們怕是入不了譚公子的法眼。”

言外之意就是與我們無關,別來找茬。

淩泉差點沒笑出聲來,這幫姑娘還真是有點心眼全擺臉上了。“敢問竊香閣在什麽地方?”

“巷子最裏邊,看著最富貴的那座就是了。”

“很醒目的,你們一看就知道了。”

“慢走不送呀。”

又走了一段路,褚遠畫漸漸習慣了斑斕炫目的燈籠、刺鼻的香氣、吵鬧的調笑聲……他盯著淩泉抓住他袖子的白凈手指,又說著手臂看向對方纖瘦筆挺的背影。恍惚間竟生出全世界只剩他二人的錯覺。

突然,前面的紫色身影聽了下來。褚遠畫終於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竊香閣矗立在眼前。光彩奪目,金碧輝煌,奢華無比。和褚遠畫上次來時無二致。不過他上次一路飛檐走壁過來,沒註意到竊香閣這邊的香氣要淡雅一些。果然是最富貴的青樓,連香料也更高檔些。

因他二人身著錦衣,看著還算貴氣,便沒受阻攔,順利進了飄著彩紗的大門。

大堂房梁高闊,顯然是把二樓也納進來了,中央懸掛著八盞八角宮燈,外邊又圍了五圈琉璃燈,照得室內亮如白晝。八角宮燈正下方是一個朱漆圓木臺,臺上又鋪了一層紅色絨毯。一位身著彩紗褲裙的美人正赤著腳,在絲竹聲中翩翩起舞。

舞臺周圍散放著十多張八仙桌,這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大堂內共有四處樓梯可以通往二層。

二樓的東西兩邊排著廂房,南北兩側卻未設房間,而是放了同樣的八仙桌,但桌桌之間隔有屏風,是比一樓更雅致的看臺。坐在上邊的人衣著也普遍更考究。

錢財果然是最好的通行證。

整個大堂估計塞下了幾百個男人,要想在其中找到董世鈺,恐怕得費點功夫。

他倆在入口處站了沒一會兒,一個珠圍翠繞的中年女子手持團扇翩然而來,“二位客官瞧著眼生,是第一次來吧?”

從她的模樣、打扮、舉止、所說的話來看,這就是竊香閣的老鴇了。

竊香閣還有老鴇。這倒是淩泉沒想到的,他以為文鳶就是這座青樓的第二掌權人了呢。不過嘛,這個老鴇看起來氣場不強,至少壓不過文鳶,她們倆究竟誰當家做主還真說不定。

他沖老鴇笑笑,“是第一次來,我想問問,去二樓看臺有什麽條件嗎?”

“哎呦。”老鴇堆笑道,“公子們真是來對地方了,咱們竊香閣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兒。這兒啊,每晚都會有舞蹈表演。臺上的那位叫春杏,她跳的敦煌舞可是一絕……”

她又吹了一通後,才用精明的眼睛打量面前二人:“二樓看臺都是些有身份的客人,要想證明自己有上去的資格卻也不難。二位每人給我五兩銀子,就能上去了。”

秦樓楚館不愧是銷金窟。六兩銀子夠書院一年的束脩了,在這裏五兩銀子居然只能買個上二樓看臺的資格。

淩泉不信邪,又問:“這五兩銀子買的是終生資格還是只有今夜一晚啊?”

老鴇搖著團扇,習以為常地笑笑:“能管一個月的呢,怎麽樣,不算太離譜吧?”之前應該有很多人提出過同樣的疑問。

得到答案後淩泉爽快地付了銀子。

老鴇笑著接過,“公子們有什麽看上的姑娘,隨時來找我,保管叫你們春風一度。”

褚遠畫一瞬間僵住了,神色尷尬。淩泉見況不妙,連忙推著他往樓梯上走。

令淩泉沒想到的是,走到半路他就被褚遠畫抓住手腕。“我們是不是該先替你把東西拿回來?”

褚遠畫本能地認為他們和董世鈺撞上一定會起沖突,如此高調一定會讓老鴇記住他們,到時候再想神鬼不知地取回淩泉的物品可就更難了。

“如果你想低調的話,現在已經晚了。”淩泉扭過身,自上而下看著他,“我想在咱們把錢交給老鴇的時候,她已經記住咱們了。你有這麽厲害的功夫,管他們發不發現呢?”

自年初入世以來,褚遠畫總是盡量避免與別人產生沖突,他實在不擅長應對爭端。正因如此,他才會被伶牙俐齒、仿佛什麽都不怕的淩泉吸引。

對方似乎對什麽事都無所謂。不在乎別人的誤解、汙蔑,想做好事還是壞事全憑自己心情。淩泉解決問題也不靠積極的思考,更多是順勢而為。幸運的是,他幾乎每次都能成功。這恰巧與雲機教給褚遠畫的“無為”“道法自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所以這次,他依舊選擇相信淩泉。

見褚遠畫糾結不到三息就松開阻攔他的手,淩泉臉上笑意加深。他喜歡這種永遠有人和他站一邊的感覺。

他帶著得意的情緒上了二樓,卻發現褚遠畫不知何時把視線投到正在跳舞的美人身上。

淩泉壓下心裏的不快,打趣道:“不是說好來找董世鈺的嗎,你怎麽還看起舞來了?不想讓白花花的銀子白費?”

“不、不是!”褚遠畫連忙解釋,差點舌頭打結。“我只是覺得這個姑娘不像簡單的舞姬。”

淩泉也倚在欄桿旁往下方看去,發現春杏不止上臂肌肉緊實,舉手投足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攻擊性。和文鳶給人的感覺很像。想必這裏的姑娘們都會兩下子。

他雖然已經知道褚遠畫沒別的意思,卻又忍不住逗逗對方:“怎麽,難道你還想了解人家覆雜的過去?”

褚遠畫有些惱了:“你明明也看出來了,就別尋我開心了。”

淩泉張開雙手,仰靠在欄桿上,“大家都是來這尋開心的,像你這樣一臉苦大仇深的才奇怪呢。高興一點嘛。”

褚遠畫深吸一口氣:“好吧。”

然後他就被空氣中浮動的香粉激得打了個噴嚏。

淩泉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他們兩個都沒註意一個醉醺醺的身影正在靠近。

“你們兩個擋在這做什麽?大夥是來看美人的,不是看你們兩個死斷袖的!”說話的是個陌生男人,三十來歲,著綠色錦衣,頭戴金冠,體態微胖,長相頗不盡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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