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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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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眼

實際上,那張報平安的字條,是褚遠畫本人寫的。

灰羽是不會送錯信的,也沒有被九黎門的人截胡,那只灰色的小鳥完好無缺地把家書送到了褚遠畫手上。

褚遠詩在信上說明了他二哥的恢覆情況,又問他們近況如何。

褚遠畫在客棧中找到筆墨,又撕下信紙的空白部分,正準備求助,卻被淩泉制止了。

他讓褚遠畫稍改一下字跡報平安。

褚遠畫轉念一想,信能送到他們手上,不代表未經過蘇懷遠的手。若是他們求助的紙條被對方發現,不僅自身難保,還會害了梧城的同門。

至於為什麽要改字跡,他卻是不懂了。

淩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狡黠一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沒想到這張“偽造”的字條粉碎了褚家人對九黎門的最後一點信任。

淩泉當時就想用這招“陷害”蘇懷遠麽?可是那時候他們還被困在梧城,對方是怎麽知道他們一定逃出去,並平安抵達山莊揭露這張“假”字條?

難道他早就知道那口井能通往城外?那為什麽不早說呢?

胡思亂想間,淩泉翻了個身,換了個平躺的姿勢,左側幾縷長發糊在他的嘴邊。褚遠畫手比腦子快一步,輕輕替對方把頭發撥開。

這個小動作引得淩泉長睫微顫,又漸漸平覆下來。淩泉膚色過白,體溫過低,這些特征在對方睡著時尤為顯眼,叫褚遠畫沒由來的心慌,所幸規律起伏的胸口宣告著他的枕邊人實實在在還是個大活人。

*

因為會合時間是二十六日晚上,所以方自樂提議白天在慶水縣好好玩耍一番,若是真有做眼盯著他們,也會因為他們的行為而放松警惕。

“我看你就是自己想玩吧。”淩泉毫不留情地戳穿方自樂,但還是在行動上支持了對方的想法,誰讓他玩性也大呢。

鐘雪亭沒有半分猶豫就拒絕了他們的邀請,“抱歉,我還要練功。”

褚遠畫原本也想拒絕,但擋不住淩泉和方自樂軟磨硬泡,還是跟著他們一起出了客棧,來到街上。

“我說,你們那個鐘師姐,一直這麽不近人情麽?”淩泉問完,咬了一口手裏的椒鹽饊子。

“這叫什麽話?”方自樂反駁道,“鐘師姐既有天賦,又願意努力,這是好事,有什麽不近人情的!”

淩泉不與他爭:“好吧,你說得對。”繼續啃著手中的小吃,椒鹽饊子算是此地的特產,色澤金黃,口感酥脆,除了容易掉渣外沒什麽缺點。他被困在梧城忍饑挨餓了大半個月,沿街見了什麽小吃都想嘗嘗。

想來也是好笑,梧城離這兒直線距離不過五十餘裏,那邊是人間煉獄,這邊卻一派祥和太平。

估摸著褚遠畫也是想到這點,神色憂憂,全無玩鬧的心情。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個略微眼熟的隊伍,黑衣黑褲黑腰帶,腰間佩刀,打頭的正是鐵衣鏢局郁林分號的李大嗓。想來這夥鏢師就是褚遠詩以九黎門名義請來的。

不過,郁林離此地幾千裏遠,李大嗓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間趕到。更別提褚遠詩只給荊州境內的鏢局寫信了。

淩泉不動聲色地繼續吃著手裏的食物,與那隊鏢師錯肩而過後,他才開口問方自樂:“鐵衣鏢局在荊州也有分號麽?”

“是啊,就在黔中,離慶水縣不遠。”方自樂答道,“想不到你居然知道鐵衣鏢局?”

“何止知道啊……”

“怎麽,難道你還想說你們認識?”方自樂扭頭瞟了一眼那支鏢師隊伍,“若是真認識,怎麽沒人搭理你?”

“我也沒搭理他們啊。”淩泉理所應當道。

方自樂只當淩泉又在扯皮,沒有多想。

淩泉卻陷入沈思:李大嗓這時候出現在慶水縣,只有一個可能,他早就在這片呆著了。難道是從郁林調到了黔中分號?還是說正好走鏢到了這邊,順便接了褚遠詩這趟鏢?

真是巧合麽,還是……

不容他繼續細想,方自樂又找到了新樂子,悄聲道:“反正無聊,不如我們來找找看過往路人裏有沒有九黎門派來的做眼。”

所謂做眼,不一定全是九黎門派來的探子,也可能是被收買後負責盯梢的慶水縣本地人。

這正中淩泉下懷,他很快把李大嗓拋在腦後,興致勃勃地觀察起周邊的人來。“我說幹找多沒意思啊,要不要添點彩頭?”

方自樂肉痛道:“你還想要彩頭?你是錢多得沒處花了,我可是一個月只有十兩的柴水錢。”

“所以你是嫌少咯?”淩泉了然一笑,拍拍褚遠畫的肩膀道,“阿竹,你也聽見了,回去後記得跟你爹媽說一聲,給下面的人漲點工錢。”

褚遠畫還沒回應,方自樂就嚇得連連擺手:“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

他甚至連“阿竹”這個親昵的稱呼都無心探究,指著淩泉道:“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我只是……只是覺得賭博這種行為不好。不、不過,你要是非要彩頭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一個做眼五兩,怎麽樣?”

一個抵他半個月的工錢!方自樂張了張嘴,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悲痛地點頭同意。

他的表現很大地取悅了淩泉,後者又笑著勾上褚遠畫的肩,“阿竹,你要不要一起玩?”

褚遠畫從沒玩過這類游戲,不過看淩泉如此有興致,他也有點想試試,“三個人的話,彩頭要怎麽算?”

在方自樂哀求的眼神中,淩泉嘆口氣道:“那就每個人出五兩,最後獲勝者把錢全拿走。”

在他看來,五兩銀子數目太少不夠刺激,不過聊勝於無,湊合著玩吧。

“我們怎麽才能確定對方是做眼呢?”褚遠畫又問。

淩泉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布包,“你忘了我是做什麽的了?”

正午已至,金烏高懸,毒辣的日光照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蒸騰起熱氣,人影車馬在這熱氣裏晃動,模糊不定。

方自樂右手擋在額前作涼篷狀,瞇著眼睛打量街上叫賣的小販、樹蔭下納涼的路人。陳記布莊的夥計不好好待在店裏,反而在門口東想西想,一定有鬼……賣菜的老農一點生意都沒有,還不吆喝,不像沒事的樣子……

方自樂看來看去,越來越覺得除了他們三個,其他人都別有用心,全都暗中將視線鎖定他們……

淩泉受夠了他疑神疑鬼的樣子,“求你收了神通吧,整條街最鬼祟的就是你了。”

“我這叫謹慎,好嗎,謹慎!”方自樂不服道。

“你是不是忘了慶水縣還有不少你們山莊的人了?照你的意思,他們也有問題?”

方自樂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這不是還沒看到自己人嘛……說起來,他們人呢?不會已經……”

淩泉一把將剛才買的糖葫蘆塞到方自樂嘴裏,“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多虧了你剛才的表現,估計我們已經被盯上了。”

“那、那該怎麽辦啊?”方自樂慌了神。

“該幹嘛幹嘛,不要輕舉妄動。”淩泉響指一打,輕快道,“那邊有賣酸梅湯的,咱們先去喝上一碗,我請客。”

三人在攤位帶的小桌上落了座,攤主大娘舀好酸梅湯端上桌,熱情地問:“幾位看著眼生,不是本地人吧?”

方自樂端碗的手頓住了,這話套得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淩泉大口喝完半碗酸梅湯,揩了揩頰邊的汗珠,答道:“我們是來走親戚的。”

大娘繼續寒暄:“你們來走親戚,不在親戚家坐著,怎的來街上閑逛?”

淩泉接道:“這不是還沒找著麽,不知大娘在這兒多久了?”

“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嬢嬢我在這縣裏做生意二十多年了,縣裏一千多號人少說也認識五六百個,你們要找的親戚叫什麽名兒?”大娘精明的眼裏透露出幾分以假亂真的關切。

“真的嗎,太好了!”淩泉拍掌而笑,張口就來,“我要找的是一個遠房表姐,本家姓顏,小名阿音,前些年嫁來了慶水縣。正巧我和兩個契友游歷江湖路過黔中,想起阿音姐同在荊州,就寫了封信問安,誰曾想久等不到回音,我實在放心不下,故此前來尋親。”

“這……確實不太妙啊。”大娘眼珠轉了轉,似乎在腦海裏尋找顏阿音的蹤跡,“女子的閨名大多不外傳,我沒聽過甚麽顏氏阿音,不知你表姐的夫君叫什麽?”

“只知道姓趙,家住橋頭,可我們剛才去縣裏唯一的橋邊打聽了一圈,也不見有一家姓趙的,也許搬走了吧。”淩泉有模有樣地說。

“我們這兒可有不少趙郎,光憑這個還是難找……你那表姐年齡幾何,什麽模樣?”

不是吧,問這麽細。方自樂不禁提淩泉捏了把汗,後者卻不假思索地說出阿音的全部特征。

若不是跟他一道來的,方自樂都要被他唬住了。

大娘顯然也有些信了,“若是一直找不到你那表姐……可怎麽好?”

“當然是報官啊,總不能放著不管吧?”淩泉理所應當道,好像他真有那麽一個表姐似的,“阿音姐已經在慶水縣落了戶,去查查戶籍就知道她是否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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