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胡鬧

關燈
胡鬧

第四日辰時,山莊內一眾男女老少都聚在大門口,送別莊主夫婦。

褚立人和喻蘅各帶兩個心腹徒弟,準備上路。臨行前,喻蘅把三個兒女叫到跟前,叮囑道:“你們三個都是有能力的好孩子,相信即使我們不在,你們也能管理好山莊。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不要硬撐,可以問問昭伯。

“仲戡,遇事切莫沖動,只有你一人的情況一定三思後行,下回再遭人暗算,可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褚遠戈紅著臉,別扭道:“知道了,娘,我哪有這麽傻,吃過一次教訓已經夠受了。”

說完,就被褚立人拍了一下腦袋,他又補充道:“娘和爹放心,我一定不再沖動。只有保全自己才能更好地保護大家。”

對他的回應,喻蘅笑而不語,看向褚遠畫時,目光中多了幾分難言的愧色。

“枕川……你是善良的好孩子,偏偏還是武學奇才,若我說只求你接下來能平安順遂,對你來說不公平,也埋沒了你的天賦。我們缺席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十五年,哪裏敢再對你有要求呢?只望你……一定保重。”

褚遠畫心中亦有觸動,他呆呆看著眼前的婦人,眼珠都不會轉了,“……是,謝謝娘。”

令他沒想到的是,褚立人也走上前,輕拍了他腦袋一下,“臭小子,還有爹呢。”

褚遠畫睜大眼睛,他之前偷偷羨慕過這種沒距離感的相處方式,現在他和至親之間終於擺脫那套客氣生疏的模式了。他嘴角一彎,不自覺微笑起來:“爹、娘,你們也保重。”

聞言,褚遠戈樂了,“傻小子,臨安太平得很,能有什麽事兒啊!”

時間有限,喻蘅拉著褚遠詩的手將她牽到面前,“你們兄妹之中,我最放心的就是你,可最操心的也是你……言新,你很聰明。只是有時候太過理智,反而容易忽略情感對人的影響。”

褚遠詩似懂非懂地點頭,她不是很明白母親說這話的用意,難道不是足夠理智才能做出最有利的選擇嗎?

不過,喻蘅這麽說一定有她的道理,褚遠詩把這句話記下,而後情難自禁地撲進前者的懷抱。

褚遠戈看在眼裏,笑話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愛撒嬌……

與這邊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相對應的,是淩泉面無表情略顯陰沈的臉色。

若是被呂進等人瞧見了,免不了又要惡意揣測一番,只可惜,所有人的註意都在莊主一家身上,無人在意他這個外人。

*

與溫雅的外表不同,褚遠詩骨子裏和她二哥一樣,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前腳剛送走父母,後腳就喊上山莊內有資歷的其他小輩,同到茶室商量要事。

從這點上看,褚遠畫倒成了三兄妹中最溫吞的那個。

茶室還是淩泉剛來孤鴻山莊時去過的那間,正對大門的那面白粉墻上的水墨畫也不曾變動。

只不過,床下矮幾上花瓶中的牡丹換成了時新的蜀葵和紫薇,房間中央的長方形檀木桌旁,十個座位也俱被填滿。褚遠戈和褚遠詩兩兄妹坐在長桌兩端,半路回家的褚遠畫坐在他二哥左側,另一邊挨著淩泉。

除了淩泉、盛青桓兩個外客和褚家兄妹外,其餘五人分別是管家褚昭,和淩泉不對付的呂進、韓覺,以及較為眼生的兩個姑娘。

那五人臉上或多或少帶著疑問,進屋後也是十分自然地走向長桌的一邊,但一邊只有四個位置,多出來的那個女子只好坐到盛青桓身旁,其神色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麽不情願。

等大家坐定後,褚遠戈站起身,道:“諸位,我知道突然把你們叫過來,大家心裏頭肯定有疑惑,請大家少安毋躁,先聽聽我三弟和淩少俠在梧城的遭遇。”

淩泉昨日已將事情覆述過一遍,此刻早沒了講故事的興致,用手肘戳了戳褚遠畫,示意他來說。後者詫異片刻,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由當事人簡單講述梧城的境況後,褚遠戈再度出面,提出要解救梧城於水火。

整個莊園都服氣他這位二師兄,也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誰又能說個“不”字?

忙是肯定要幫的,只是怎麽幫卻尚待考量。他們願意幫忙更多的是為了消除隱患,並不想引火燒身。

“我們莊內每天也有不少事務要處理,不可能將全部心力投到蘇懷遠一事上。”褚遠詩道,“所以我覺得,需要多找幾個門派合作。一來人多好辦事,二來嘛,蘇掌門做了這麽大一件好事,也該有人替他宣傳宣傳。”

韓覺朝褚遠畫和淩泉的方向撇了一眼,謹慎地開口:“四小姐,口說無憑,九黎門與我們素來交好,若他們所言非實,貿然聯合其他門派攻過去,豈不傷了和氣?而且其他人信不信都是個問題。”

“餵!”盛青桓看不下去了,拍桌而起道:“淩泉的話你們不信就算了,褚遠畫是你們三少爺,人又老實,有什麽理由編這種故事騙你們?”

“盛姑娘,麻煩你安靜一些。”坐在盛青桓身旁那位名為“鐘雪亭”的姑娘冷冰冰開口。她名字裏有個“雪”字,人也如冬雪般冰冷,連說出的話都透著寒意。

冷面冷心的鐘雪亭是盛青桓最不會對付的一類人,偏偏前者的話也挑不出錯。盛青桓捫心自問,確實不該在人家的地盤大吵大嚷,於是她垂下腦袋作鵪鶉狀,“……好吧,我小點聲。”

鐘雪亭輕“嗯”一聲,算是對盛青桓的回應,而後又道:“盛姑娘雖吵鬧,但說的不無道理。三少爺和淩少俠回來時的狼狽之態,我們都有目共睹。二師兄也是在梧城遇害,不論如何,梧城必定藏著什麽秘密。

“所以,在他們回來的第二日,和言新師妹商量過後,我和孟慈便前往梧城查探,當地情況確如他們所說。”

“誒,你們居然偷偷去過梧城了?”盛青桓驚訝道。

“是,有問題嗎?”鐘雪亭冷冰冰道。

“沒……沒有。”

鐘雪亭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呂進和韓覺想反駁都不知從何下口。

“不過,”鐘雪亭目光一淩,又道:“確實不該冒進,其中弊端韓師兄已經說過了,相信言新師妹也明白。”

淩泉本以為鐘雪亭看起來冷若冰霜,會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沒想到該說的話人家一句沒少,還一套一套的。難怪褚遠詩會把她請來。

這麽一想,似乎來茶室的每個人都有其出現的道理。呂進、感覺雖然排外,但足夠忠誠謹慎。褚昭在褚立人還是少爺的時候就跟著他了,又在這兒做了十多年管家,處理事情井井有條,山莊內所有小輩都敬重他。

至於另外兩名淩泉不甚熟悉的女子……鐘雪亭單憑幾句話就讓人明白她不是等閑之輩。由此可知剩下那位名叫“孟慈”的姑娘,必定也有其過人之處。

淩泉的視線剛移到孟慈身上,就聽她說:“時間拖得越久,梧城豈不是越危險?”

對面的鐘雪亭立刻反問:“那依孟師妹看,該如何處置?”

孟慈抿了抿嘴,又不說話了。

“這個簡單,”淩泉終於開口,所有人都把註意力投向他,有好奇也有審視,不過他不在乎,“說實話他們不信,編個理由請他們去梧城不就得了?”

“你這是什麽餿主意?”左側的盛青桓樂了。

“簡直是胡鬧!”對面的呂進怒氣沖沖道:“二少爺,四小姐,這小子就是來搗亂的,把他趕出去吧!”

然而,他口中的二少爺卻讓他失望了。

褚遠戈沒有理會他的請求,反而對淩泉的提議充滿好奇:“你打算用什麽理由?”看上去不僅不反對,甚至躍躍欲試。

淩泉玩著自己的指甲,隨口說道:“什麽理由都行啊。就說梧城來了個怪物,以九黎門的名義雇些鏢局的人去保護附近村莊的村民……不都可以嘛。”

他轉動眼珠看一圈在座所有人的神色,又道:“當然啦,這只是我一個外人的提議,聽不聽是你們的自由。”

呂進目光懇切地望著褚遠戈:“二少爺,千萬三思啊。就算此事為真,也犯不著在這個節骨眼去蹚渾水。”

褚遠戈略帶為難地笑了,“我覺得……淩泉這法子也沒有很離譜吧?”似乎是在征詢其他人的意見。

最先給出自己看法的是鐘雪亭:“我無所謂。看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行動,若是等不及了……就這麽辦吧。”

呂進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鐘雪亭,連你也覺得孤鴻山莊該摻和九黎門的破事嗎?”

孟慈捋著自己的一邊秀發,接話道:“呂師兄,我知道你不想動手是為了保全孤鴻山莊,可惜當縮頭烏龜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再猶豫下去,梧城會有多少百姓喪命,蘇懷遠又能吸走多少俠士的功力?到時候他想再來對付雁城,你要如何應對?”

她的嗓音柔美細膩,聽起來卻莫名有些刻薄。

呂進神色有了一瞬動搖,但又很快變回堅定:“……一座城出了這麽大岔子,不會只有他們二人發現,何不等事情鬧得再大一點,叫別人去做出頭鳥?屆時咱們做後援即可,沒必要叫山莊弟子們這時就拿命去拼。”

“咳咳……”從入座到現在一直未發一言的褚昭輕咳兩聲,終於開口:“莊主和夫人不在,山莊暫由少爺小姐們管理。”

呂進還想掙紮:“可是——”

“這是莊主臨行前吩咐我的,他還說,最終選擇權還在各位手上,孩子們的決定,你們可以不盲從。也就是說,不願意去梧城的人可以留守孤鴻山莊。”

呂進用手肘戳了戳韓覺,示意對方說話。

韓覺沒讓他失望,望向褚遠詩道:“四小姐,依你看,我們應該如何?”

“嗯……”褚遠詩右手抵在嘴邊,眸色沈沈不知在想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