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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義不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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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義不忠義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即使沒有充分的準備,他們也必須采取行動。

三人說好,堂溪春回到九黎門打探蘇懷遠的目的,以及幕後蠱師;淩泉和褚遠畫則在外尋找地宮的其他入口。

翌日清晨,吃過早飯,堂溪春放心不下,又帶另外兩人認識一遍梧城的全貌。

九黎門位於東城墻邊,倚墻而建,另外三面又圍了一層磚墻,看上去像個莊園。既然地宮在九黎門下方,那入口理應在其附近。

“只是入口在城內還是城外,尚待考量。”堂溪春的手指在攤開的地圖上移動,“這面城墻沒有設門,外面是護城河,也許是個突破口。不過要註意,此處雖無官兵把守,卻有更為難纏的九黎門弟子日夜巡邏。一旦靠近,就極容易暴露。”

“你們發現這地宮已經三年了,還不知道原來的入口在哪?”淩泉的笑容變得耐人尋味。

“除了掌門和負責修葺的弟子外,其他人不常踏入地宮。就算他們找到了原入口,我們也無法知曉……至少我不知道。”

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你在你們門派,人緣確實不咋地,讓你回去當內應,真是難為你了。”

堂溪春迅速甩開淩泉的手,“少說漂亮話,多幹正事。”

淩泉撫著被甩開的手,“我這不是怕你因為緊張而露出馬腳,才想安慰安慰你嘛,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

“你說誰是狗?”

這種緊要關頭,也要為此等小事起爭執麽?不知為何,褚遠畫心裏堵堵的,莫名不是滋味。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淩泉正色道:“好了,不扯皮了。你多保重吧。”

褚遠畫回神,抱拳道:“堂溪公子,保重。”

“……你們也是。梧城的布局我已熟得不能再熟,地圖就留給你們吧。”堂溪春回了一禮,毅然走出屋去,蕭條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光芒中。

蘇懷遠不會對忤逆他的門內弟子手下留情。由此可知,堂溪春這次回去的兇險,比他們兩個外來人可要大上不少,奈何這件事也只能由他去辦。

穿堂風湧進大廳,撩起桌旁二人散落的發絲。

褚遠畫心頭一沈,眼含憂光,“現在要去九黎門附近找入口麽?”

“不著急。”淩泉緩緩道,“堂溪春剛回去,咱們要是又在他們的地盤探頭探腦,令蘇懷遠起了疑心,可不是坑了那小子麽。”

“說得在理,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先去城中其他地方溜達溜達,打探情況。順便搜羅點糧食,哪怕事情久不成,咱們也不至於餓死。等堂溪春穩定下來,再做打算。”

*

距堂溪春離開已過去了三日。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天上陰雲密布,細雨連綿,真是活死人們放風的好天氣。

城中各街巷間果有“噔、噔、噔”的聲響,上千活死人像雨後竹筍般冒出,形容枯槁、舉止僵硬、雙目無神,誠如行屍走肉。

看起來十分駭人。

實際上,只要有些身手的人,都不會輕易淪為活死人。被咬的多半無還手之力,這類人轉變為活死人後也掀不起風浪。

局勢未清,淩泉和褚遠畫只在其他地塊行動、打探情況,並不急著靠近九黎門附近。可惜遇到的那些居民都是茍且度日,根本提供不了什麽有用的信息。

這個雨天,他們迎來了不速之客。

三天前見過那名高大少年挾一身雨水闖入喜神客棧,弄濕了大廳的地面,灼熱的眼神卻與初見時無二。

六目相對,碰撞出幾分尷尬。

“你是那個……”明明呼之欲出,卻又想不起這人的大名,褚遠畫思索了好一會兒,茅塞頓開道,“桿子!”

他這麽一開口,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我有名字,叫周不凡!”少年不滿地瞪著他們,止步於門口,似乎在糾結該不該進來。

“原來是周少俠,一直杵在那做什麽,請進,請坐。”淩泉笑著歡迎道。

周不凡冷笑一聲,並不領情,“你又不是這兒的主人,做什麽東道主的姿態。”

淩泉沒有被他激怒,依舊笑瞇瞇的,“也是,供趕屍人停屍休息的地方,應該算作九黎門的地盤。你如此不齒他們的行徑,卻又跑到人家的客棧避雨……這算什麽呢?”

“哼,誰稀罕!”周不凡丟下這句話,轉身欲走。身後的大門卻“嘭”的一聲關上了。“幾個意思?”

“沒什麽意思。既然來都來了,留下吃個飯再走唄。”淩泉噙笑道。

周不凡頭都不轉,冷硬回絕:“不稀罕。”說罷,伸手去推合上的房門。卻被淩泉下一句話攔住了腳。

“你難道不想結束這一切嗎?”

不過是借以留住他的托詞,不必理會。周不凡定了心神,重新提起腳步。

“你們口中所謂的‘僵屍’,其實根本沒死,也算不得屍體。”

周不凡再次頓住腳步。

就算是鉤子,他周不凡也咬定了。

他不客氣地以濕漉漉的身子走到離門最近的桌子旁坐下,留下一排水腳印,“你說的可是真的?”

淩泉信誓旦旦道:“千真萬確,是九黎門的人告訴我的,他說僵屍是不存在的。”

“……是那個堂溪春吧。”

這句話引起了淩泉的興趣,“說起來,那天你怎麽就走了,我以為你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呢。”

“和你有什麽關系?”周不凡粗眉擰成一團,“廢話少說,你只要告訴我那些……變成怪物的人是否有救就可以了。”

“小弟弟,做人可不能只索取不回報哦。”淩泉把手中的陶瓷杯飛到周不凡所在的桌上,杯中的水搖搖晃晃灑出了大半,“你想知道這個,就得用手裏的消息交換。”

周不凡保持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把剩下半杯水一口飲盡,“我這裏沒有什麽可以交換的消息。難道……你對堂溪春這麽感興趣嗎?”

褚遠畫也將視線投向淩泉。

“不是。”淩泉迅速否認,“先問一句,你在梧城生活多久了?”

一個無傷大雅的小問題。卻讓周不凡如臨大敵,他雙手護胸,作驚恐狀:“原來你是對我感興趣!”

淩泉頭一次見比他還能岔開話題的,就是不知對方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很有意思,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並順著周不凡的話說下去。

“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

周不凡就像他的外貌一般天真老實,城府不深,淩泉隨口一套,就套出了自己想聽的。

“你們這些有錢人總是瞧不起乞丐,卻不知你們暗地裏做的那些齷齪事,全被我們看在眼裏。”

“我可不敢看不起乞丐。”淩泉不做無意義的辯解,“在我看來,乞丐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掩護,不需要刻意打聽,就能知道常人無法得知的秘聞。所以我想,要打聽什麽消息找忠義幫的弟子最可靠了。”

受此誇獎,周不凡飄飄然起來,“不錯,梧城桃色緋聞、家庭秘辛、江湖傳聞……”

“那你可知道梧城之中有甚密道?”

“密道?難不成你們想通過密道逃出城去?”周不凡冷笑一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省省吧,能通往城外的密道全被封堵了。敗類可不止出在九黎門。”

哦?淩泉眉頭一挑,有故事。

“蘇懷遠收買了忠義幫的人?”

“忠義”二字出現在這句話裏,既詼諧又諷刺。

周不凡沒有說話,攥緊的拳頭卻出賣了他的內心,水珠順著他的長發滴落在桌面、地板上。

那就是確有其事了。

“其實你不必難過。”褚遠畫笨拙地安慰他,“忠義幫是天下第一大幫,本就魚龍混雜——”

誰料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周不凡帶著哭腔反駁:“我不許你這麽說!忠義幫的人卻做不到忠義,是他們的問題!我們才不是什麽魚龍混雜的幫派!除了那三個叛徒,其他桿子寧願在城中餓死,也不會透露一點消息!”

周不凡的目光如孩童般赤誠、單純,他的世界就像他的雙眸一樣,黑白分明,容不得欺騙和背叛。即便梧城的變故把真實世界的一角在他面前撕開,他也不願接受現實。

淩泉並不慣著他,“在那三個家夥背叛前,你也不知道他們是這種人吧。如何保證其他人一定忠義呢?”

周不凡惱羞成怒,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擲向淩泉,“你這妖男,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淩泉眨眨眼,頗顯無辜,他聳聳肩,“剛才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麽,我們想找通往城外的密道。很可惜,你提供的消息對我們無用,相應的,你想知道的事,我也知道告訴你一半,那就是——只要能動彈就有救。”

之所以有個“能動彈”的前提條件,是由於城中活物都被生吃幹凈,許多活死人久不進食,已經徹底變為死人,更別提還有吃了生肉染病而亡的。這三天的探查中,他們就見識了不少橫躺在路邊的屍體。

褚遠畫本想送這些人入土為安,卻被淩泉以暴露行蹤為由制止了。

再見時,這些屍體已經被啃食得差不多了。由此可知,這些活死人的行動標準是:見了活人就咬,見了死屍便吃。若是把屍體埋起來,他們找不到食物,不多時又會餓死。何等殘酷的生存法則。

“真的嗎?”一聽有救,周不凡的怒火瞬間平息,他急切地站起身,“真的有救嗎,你沒騙我?”

“我說過,他們沒死,不信的話你抓一只,看看有沒有心跳。”淩泉專註地給面前的陶杯註滿溫水,看起來老神在在。

周不凡立即往門外跑,大概是要驗證淩泉的說法。之前他們一見“僵屍”靠近就忙著躲閃,壓根沒人留意這些怪物是否存在心跳。臨到門口,又被淩泉喊停。

“等等!”淩泉取出堂溪春給的地圖,攤在桌上,喚道,“先回來,把你知道的密道都指出來,省得我們白忙活。”

周不凡十分幹脆地走到另外二人坐著的桌邊,把幾處密道一一指出。爾後道:“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會另找密道,到時候你一定要告訴我如何解救那些人。”

說罷,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

淩泉笑著沖他的背影揮揮手,慢悠悠道:“等你找到了再說吧,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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