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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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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

“不對,”剛說完,淩泉就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結論,“只有我麻煩大了。”

從穿著來看就知道褚遠畫出身不凡,長得又如此周正俊美,必是某個名門的後人,這種人即使在案發現場被當場抓獲,圍觀群眾也只會覺得他是被陷害的。

而淩泉打扮異類,又老不正經,只怕命案發生他在幾條街外的早點鋪吃餛飩,也要被當成重點嫌疑人收押審問。

“那也不一定。”褚遠畫卻不這麽想,回完話他便繼續探鼻息、把脈,所有結果都表明譚磊確已身亡。

在場各位都見過死人,死個譚磊對他們而言沒什麽大不了的。壞就壞在人死在這個院子裏,平白讓他們都惹上了嫌疑。

和死者扯上關系,自然不是什麽好事。幸運的是,案發當晚院子裏還有兩個外人。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除了淩泉,他依舊笑得沒心沒肺。

鏢師中塊頭最大的那個面色陰沈地看向淩泉,“你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死透了?”

“你看吧,只要我在這,嫌疑根本放不到其他人身上。”淩泉兩手一攤,狀似無奈道,他面上一派從容,好像半點不慌張。

“毒發身亡,起碼死了有三個時辰,神仙難救咯。”這是他對大塊頭鏢師的回應。

“我看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大塊頭果然無視褚遠畫,針對淩泉道:“如實招了,還能給你個痛快,少吃些苦頭。”

江湖中人打打殺殺,十分常見,死了人自然不會去報官,不如說他們極其厭惡朝廷那一套,有仇有怨的基本都是私了。對三教九流的這些事,各地衙門也懶得多管,只要不是鬧得太大、壞了治安,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李哥,我看未必是一個人犯的案,”三人中最瘦的那個擠眉弄眼,“這兩人都來路不明,可別因為其中一個看起來老實就掉以輕心。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姓李的大塊頭白了他一眼,“這還用你教?我難道沒數嗎?!”

“是小弟多嘴了。”瘦子低眉順眼道。

“麻桿說的有道理,他們都有嫌疑。但恐怕不能如此武斷。”剩下那個一直不說話的終於開了金口:“先不提苗疆來的小子,這位白衣裳的少俠穿著講究,只怕不是普通人,冒然起沖突對鏢局不利。”

“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李哥說著,狠狠拍了一下麻桿的腦袋,“多跟快腿學學,腦子不好就別整天學別人耍些小聰明。”

外號“快腿”一拱手,客氣道:“不知二位少俠如何稱呼?”

“我叫淩泉。”

不同於淩泉的隨性,褚遠畫還了一禮,“在下褚遠畫。”

李哥不樂意地哼了一聲,“你跟那個妖男客氣什麽?不管姓褚的怎麽樣,苗疆來的小子絕對是主謀。”說罷,便伸出右手向淩泉探去。

只聽蹭的一聲,褚遠畫將腰間寶劍連鞘拔出,擋在淩泉身上,化解了李哥的掌風。

“好啊!”李哥瞇起雙眼,“你們果然是一夥的,那也沒必要對你客氣了!”

言畢,他岔開雙腿,穩住下盤,兩手手指曲起擬作鷹爪,朝褚遠畫的方向攻了過去。

然而他連攻幾次,都被褚遠畫一一擋開,他的劍甚至沒出鞘。

李哥失了面子,繼續打只會更丟臉,幹脆停下動作不再爭鬥。“好小子!倒有幾分本事。”

“如此一來,他的嫌疑就更小了,若是與譚磊有什麽仇怨,直接殺了便是,何必下毒這麽麻煩。”快腿適時岔開話題,不經意間給了李哥一個臺階,“而且,他姓褚,現任盟主……”

話說到這份上,李哥要是再聽不懂,就真成傻子了,“你是說,他和現任盟主有些關系。”

“恐怕關系匪淺。”快腿神色莫測,“而且淩泉嫌疑雖大,也不能亂動。旁人也就罷了,譚磊平日愛巴結少鏢頭,在少鏢頭那兒總歸有個印象,若是現下了結他的性命,他日少鏢頭再問起譚磊的事,覺得咱們越俎代庖,可就不妙了。”

這番話更是給了李哥不繼續動手的理由,他繼續順著臺階下,“既如此,就將他們帶去給少鏢頭處置吧。”

三人對褚遠畫還算客氣,對淩泉又是另一副嘴臉,原本還想由快腿押著淩泉過去,被褚遠畫制止了。

也許是他確有幾分風度,三人都篤定他和現任盟主褚立人之間有聯系,也就把淩泉交給他。

於是便由三個鏢師在前邊領頭,帶著兩位不速之客前去拜見他們口中的少鏢頭。

*

雖然郁林的鏢局不過是分號,但李大嗓從前跟著總鏢頭做事,在整個鏢局都有些分量,派他來分號也是為了更好地輔佐少鏢頭。

三年前的武林大會他是在場的,也見過現任盟主褚立人的三個子女,沒有一個長褚遠畫這樣。是以剛見到褚遠畫模樣的時候沒什麽反應,聽他自報姓名時也沒想到此人可能是盟主親戚。

聽陳快腿這麽一提醒,他倒是想起來,盟主家的兒女恰好也是“遠”字輩。不過江湖之中沒那麽多忌諱,姓名相似可能只是個巧合。

“您恐怕還不知道吧?”陳快腿當真對得起自己的外號,跑得快,消息也打聽得快,“盟主家失蹤多年的三子,年初給找著了。”

他的音量壓得極低,唯恐身後的褚遠畫聽到他們的議論。

李大嗓此時也不敢大著嗓門說話了,“當真?”

“本來不大信,現下見到了這位……只怕是不得不信了。”徐快腿才剛說完,又挨了李大嗓一掌。

“年初的消息憋到三月才肯說,你怎麽不幹脆等到武林大會,由盟主親自介紹。”

“這可怨不得我,盟主似乎有意壓下這事,不然江湖上早就風風雨雨的了。”陳快腿捂著腦袋辯解。“我那段時間正好在雁城走鏢,路過孤鴻山莊的時候,恰好門口沒什麽人,守門的才敢議論。盟主不願讓別人知道的事,我哪裏敢聲張?”

“親兒子回來了不是好事麽,有甚好瞞的?”張麻桿不解。

李大嗓雖然沒說,但他面上同張麻桿一樣茫然。

陳快腿只好擔起解說的重任,“只怪三公子回來的不是時候,又或者說,太是時候了。少盟主去年底剛出事,他年初就自己找回來了?放在普通人家都覺得有鬼的事,盟主自然要謹慎對待了。”

“如今盟主家的二公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個問題,只怕‘少盟主’這名頭該易主咯。”張麻桿涼涼道。

“左右不過是個虛名,今年大會一開,盟主是誰還未可知呢。”李大嗓跟了總鏢頭二十幾年,忠心不二,只盼著總鏢頭能得償所願成為盟主。

“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過於巧合了嗎?”陳快腿見二人越扯越偏,趕忙拉回正題,“武林大會在即,二公子遇害,緊接著三公子就找回來了……”

張麻桿聽懂他的意思,也沒繼續點破。

李大嘴卻是快人快語,“你是說,後頭那小子不一定是盟主的三子,而且來者不善。”

“噓!”陳快腿嚇得心臟停了一瞬,“可別瞎說。我是把你們當親弟兄才跟你們提一嘴的。”

另外兩人提前知道了這般秘辛,已是十分滿足,便也不再為難陳快腿。

*

前頭三人分享秘聞的時候,淩泉也不閑著。他對褚遠畫的身世也頗為好奇,“我只道你必是名門之後,沒想到你竟和盟主有關系。哎呀,真是遭了,早知如此,該對你更恭敬些的,昨晚更不該對你出言不遜。”

褚遠畫沒有管他的調笑,嘆口氣道:“……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此話怎說?”淩泉不解,“若不是有你這層關系在,只怕我已經身首異處了。”

聞言,褚遠畫不禁苦笑:“你主意那麽多,他們哪裏是你的對手?”

“算啦,你不想提家事便不提吧。”淩泉適時扯開話題,“其實我很好奇,你剛才為什麽不幹脆讓那大塊頭把我抓了去?你不覺得我是兇手嗎?”

褚遠畫這才把心思放回眼下的事態上來。

今早剛見到譚磊屍體時,淩泉昨晚那句“他死了我都不會死的”便在他耳旁炸開,再加上譚磊死於毒藥……種種跡象都指認淩泉是兇手,可他卻不認為這是真相。

倒不是因為他與淩泉建立了多麽深厚的感情。苗人擅用毒蠱,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淩泉若真要殺了譚磊,何必用這麽明顯的手段暴露自己,城外的小樹林分明是更好的選擇。

就算譚磊真的是淩泉殺的,他得手後為什麽沒有立即逃跑,反而留下來睡到日上三竿?過得不耐煩了麽?對方再愛玩鬧,也不至於為了一點刺激就把自己送上死路。

褚遠畫沒有把繁瑣的心路歷程一一道來,只說:“不覺得。”

“哎,”淩泉誇張地嘆口氣,“你這人真不講義氣。”未等褚遠畫表達疑惑,他就自顧自說了下去。

“昨晚若是你和我一起回了廂房,我多少還有個人證……說起來,你不願意和我共處一室,該不會是怕我毒害你吧?說白了還是懷疑我!”

“決無此事。”褚遠畫想解釋,卻覺得說什麽都是徒勞,“我……抱歉。”

“哎,算了,你也不必自責。”淩泉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就算與你一間房,我也可以把你弄暈了再去行兇,你這人證只怕不太有力。而且,正是這樣才有趣嘛。”

褚遠畫愈發覺得自己看不透他,“你……很喜歡被當成嫌犯?”以他自身的經歷來看,這種感覺可不好受。

“談不上喜歡吧,但也不討厭。”淩泉的眼中閃出詭異的光,“你既然認為我不是兇手,難道不好奇真兇是誰嗎?搞不好就在我們中間呢。先說好,你不懷疑我,不代表我不懷疑你哦。”

褚遠畫心中一震,其實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但是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淩泉瞧出他表情的不自然,“怎麽,被我說了,你真的是兇手?還是說……”他笑得愈發狡黠,“你知道什麽隱情呢?”

褚遠畫自知言語上不是淩泉的對手,怕不經意間被他套了話去,幹脆閉口不語。

淩泉也不惱,依舊笑盈盈道:“那我們就等著看你能藏多久吧。”

*

兩組人之間的對話都到了不可進行的地步,進了鏢局的最後一段走得十分安靜。

路上遇到的鏢師都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目光,李大嗓不作理會,只顧將二人引至後院的正房門口。而後輕扣了扣門上的拉環。

“誰啊?”裏頭傳來的聲音還算年輕,懶洋洋中帶著些許不悅。

“少鏢頭,你起了嗎?”李大嗓恭敬道。

得知來人身份後,少鏢頭的語氣也放松不少,“是李叔,有什麽事進來說吧。”

李大嗓將門扉拉開一半,盡量不露出裏頭的光景,便側身走了進去關上門。

大約過去了一炷香的功夫,門扉才正式打開,少鏢頭的聲音隨之傳來,“都進來吧。”

少鏢頭大約二十來歲,長得也算人模狗樣,此刻已穿戴齊整,靠在主坐上好整以暇看著來人,“情況我都了解了,你們有什麽想說的?”

“你既已經了解了,還有什麽好說的。當然是——”淩泉說完,又將嘴一癟,哭喪著臉誇張道,“草民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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