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醉酒

關燈
第35章  醉酒

許折白沒有躲開。

周臨風的心落回了實處,他側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裏看著許折白模糊的輪廓,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的腰,將人輕輕攬向自己。

許折白很快放松下來,自然而然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後背貼進周臨風的懷裏。

這個姿勢,他們已經做過千百遍,是許折白最喜歡的睡覺姿勢。

周臨風的下巴輕輕抵著許折白的發頂,嗅著發間清爽的香味,手臂收攏,把人抱得更實在些。

“這樣,還冷嗎?暖和點了嗎?”周臨風低聲問,氣息拂過許折白的耳廓。

許折白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不冷了。”他把手覆蓋上周臨風環在他腰間的胳膊。

“睡吧,晚安。”周臨風說。

“嗯,晚安。”

窗外酒店的招牌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帶。

在這張意外卻又意料之中的大床上,他們相擁而眠,旅途的疲憊和多年心結暫緩帶來的安寧,讓他們很快沈入睡眠。

沒有噩夢,一夜好眠。

起來後,周臨風才發現這一覺睡得舒坦至極,恨不得打一套廣播體操再出發。

許折白也睡得挺舒服的,愜意地伸了個懶腰。他還是饞昨天吃到的馬場酸奶,退房後又去買了兩份。

早上是周臨風開車,許折白坐副駕駛一邊享受酸奶,一邊幫周臨風調好導航。

從張掖市內去馬蹄寺很近。

停車場到檢票口需要經過一段商業街,他們在景區大門拍了一張照片,把紅色的大門和光禿禿的山脈收入取景框。

過了檢票口就能坐上景區大巴,右手邊是浮雕石塔,都懸於絕壁之上。

他們在終點站下了車,步行沒有幾分鐘就到了三十三天佛窟。

馬蹄寺幾乎所有的建築都在懸崖峭壁上,都需要爬樓梯。三十三天佛窟的通道很窄,只能容納一個人,好在是淡季,人不多,沒堵。

有幾個臺階很高,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許折白爬得狼狽,周臨風在他身後接應,也不算艱難。

爬到最頂層,許折白有點缺氧,周臨風隨身攜帶便攜氧氣瓶,讓許折白吸了會。不遠處的殿內還有喇嘛念經,擺著幾瓶可樂。

出了三十三天石窟,周臨風說:“我感覺其他的石窟都沒必要看了,你覺得呢?”

許折白點頭讚同:“那就隨便走走吧。”

他們返回路上,碰上個白塔,有個標識牌寫著“觀景臺”,相視一眼,牽著手往觀景臺的方向去了。

有一條階梯往山上方向走,沒多遠,兩三公裏就可以到達最高點。

這個觀景臺一路上都是風景,能看到祁連山大草原,草尖都露出來了,山頂還是光禿禿的,勝在巍峨。

今天負責拍照的是許折白,他捧著相機拍了一路。

偶爾有幾只不怕人的野兔蹦出來,許折白就小聲地叫周臨風來看。還有幾匹馬,是牧民養的,也不怕人靠近。

周臨風看了眼價格表:“這馬能騎,你想騎馬嗎?”

許折白拍了張馬的特寫:“不了吧,感覺也騎不了多久,不如去到草原再騎。”

周臨風自然攬著他的肩膀,讓他靠過來:“好吧,聽你的。”

觀景臺這條路實在是意外的驚喜,也帶來不少折磨。回到車上,許折白裸露的皮膚,有不少被蚊蟲叮咬的包。

周臨風在景區大門買了瓶花露水給他噴上,才慢慢離開了馬蹄寺。

剩下的行程都很放松,準確來說,是人很放松,車裏播放的是很輕快的法語音樂,許折白聽過,還能跟著旋律唱兩句。

“Et  quand  tu  briseras  ta  cage.”(當你打破束縛你的牢籠)

“On  ira  à  la  foire.”(我們將去往烏托邦)

“On  tournera  la  page  et.”(我們會把過去翻頁)

“……”

許折白的聲音溫和,周臨風從沒聽過他唱歌,便把車速減慢,在路上享受著從未聽過的歌聲。

周臨風問他:“你剛到法國那會,適應嗎?”

許折白說:“還行,可能因為我學過法語,交流不難。”

“我說的是,那時候……有發病嗎?”

許折白說:“一開始有,那段時間嚴重一點,後面接受了很多治療,莫名其妙就好轉了。”

他說完笑了笑,打破有些僵硬的氛圍:“也幸好好轉了,不然我也不會那麽快回國,然後來西北,就坐上了你的車。”

周臨風的表情有所緩和:“你怎麽沒開車來?我以為你如果要來西北,也是自駕。”

許折白說:“就我一個人開車,沒意思,不如搭車,還可以和很多司機聊天,我現在還挺喜歡聽別人講故事的。”

周臨風笑了:“現在你只能跟一個司機聊天了。”

許折白遺憾地“啊”了一聲:“我可虧大了。”

周臨風說:“那我……就只能和你聊多一點了,將就著吧。”

“只能這樣了。”許折白把車上的音樂換了一首,換成他們之前都聽過的。

陽光刺眼,他給周臨風拿了個墨鏡。

周臨風戴上墨鏡,顯得整個人非常冷酷,嘴角是上揚的。

他說:“折白,給我拆瓶可樂唄。”

許折白的手伸到後座,拿了兩瓶,給他拆了一瓶,拿上自己那份,就著易拉罐的瓶身輕輕碰杯。

可樂甜膩又清爽的味道,讓車窗都變成了取景框。

窗外變化的山脈是一場巨大的電影,每個生物都是電影主角。

他們現在走的是連霍高速,沒有徹底脫離祁連山脈,這片延綿巍峨的山脈見證了太多的歷史。

霍去病和張騫成名的行路,河西走廊的起源。

祁連山上的積雪存在了千年,融化的雪水沿著脊背流下來,滋養牛羊和整片河西大地。

一條山脈有完整的春夏秋冬。

雪山戛然而止之時,入目皆是荒漠般的戈壁,風聲嗚咽,他們順利到達嘉峪關。

商量了一會,他們決定還是進了景區,路過關城外拍一張城墻照片,還拍下了“天下第一雄關”的牌匾。

二人在城墻上四處閑逛,逛累了就找個長凳坐著歇會,腦袋湊一塊去挑選剛剛的照片。

歇著歇著,周臨風就聽旁邊行人在說話:

“哦喲,個麽城墻和前面景色都一樣的啦,吭不啷當拍拍去就好了嘛,”

“那好嘛,我拍個視頻,給伢兒看看。”

“……”

周臨風和許折白聽完對視一眼,笑了。那是很純正的杭州口音,應該是杭州人,說出口的都是鄉音。

許折白說:“沒想到在這也能碰到杭州人。”

周臨風點頭:“是啊,以前我還小的時候,家裏長輩都會叫我伢兒。”

“我沒有小名,但是我媽媽以前喜歡叫我小寧。”

周臨風牽起他的手,放掌心裏摩挲:“我之前還以為你不是杭州人,不會聽杭州話。”

許折白說:“會聽,不會說而已。我爸我媽都是杭州的,他們在家裏會講。”

周臨風往許折白方向坐,很大一張長凳,偏偏擠一起:“再坐一會,我們就走吧?”

許折白不甘示弱,也往周臨風那邊擠:“行啊,去月牙泉?咱們今晚住民宿吧,然後找家好點的店,我想喝酒。”

周臨風轉頭過去,和他鼻尖相撞,說:“好啊,那今晚……”

“咱們吃燒烤去。”許折白順勢蹭了蹭鼻尖。

一拍即合。

車輪卷起陣陣黃沙,他們告別嘉峪關,往更深的方向而去,前往鳴沙山,月牙泉。

鳴沙山位於敦煌市,離市內不遠,他們找了一家距鳴沙山特別近的民宿,步行至景區大門只需十分鐘。

“這間民宿,和我們在夏河住的那間藏區民宿不一樣哎。”許折白拿著相機,給木質的民宿照了張全景。

周臨風推著兩個行李箱走在他身後,應和道:“是啊,夏河那間是用磚頭砌的,這個更像用木頭搭起來的。”

四處都是藤制的家具。

辦了入住,房卡都是木質的,很有設計感。許折白發現屋外也有個小院子,裏頭擺著好幾張漁夫椅。

一問老板,說是晚上的民宿也兼顧小酒館的生意,給年輕人喝酒用的。

這下可方便了二人。

還沒有進入景區,都能感到這兒的風自動裹著沙子,吹得人臉幹,隨便張嘴都能吃到沙子。

他們沒再出門,點了一堆燒烤外賣,在院子裏找張桌子擺著,點了幾瓶老板推薦的酒,享受西北地區七點半的日落。

許折白靠著周臨風坐下,面對夕陽,能看到紅通通的一片天,殘陽落日,耳邊似乎有駝鈴聲響。

周臨風幫他開了一瓶醉沙洲,就是敦煌本地的特色啤酒,他們從沒見過。

許折白吃了點東西墊肚子,才喝下第一口啤酒,入口是甜的,冰涼爽口,有種果啤的感覺。

“還不錯,你試試。”許折白把自己的杯子遞給周臨風。

周臨風看了眼許折白,也毫不避諱喝了:“有種果香,還有花香。”

“是,沒什麽酒味,我感覺我能喝十瓶。”

周臨風給他滿上:“以前你都不怎麽喝酒的,在巴黎學的?”

許折白點頭:“嗯,病好之後總覺得呆在家就是浪費時間,到處溜達。有一回還去德國和人比賽喝啤酒。”

“喲,這麽厲害啊,贏了沒?”周臨風笑道。

“那當然沒有,我喝了兩瓶就醉了,後面不甘心,回巴黎之後總喝。”

周臨風又重新拆了一瓶,和許折白碰杯,玻璃瓶相撞的清脆聲響,在小院裏顯得悅耳動聽。

周臨風問他:“你在巴黎對人說,你有個中國對象,那就是有人追你了。怎麽沒有看上的?”

許折白喝得急,沒幾口,第一瓶就已經見底了:“我要是有看上的,那我們就不會在這裏吃燒烤喝啤酒了。”

周臨風把腦袋搭在他肩膀上:“也是。但是為什麽啊,巴黎帥哥可比我帥多了,就沒有看對眼的?”

許折白戳戳他的腦袋:“別酸了,我覺得那邊帥哥再多,都比不上杭州的帥哥。”

“嗯?是比不上杭州的帥哥,還是比不上一個杭州的帥哥?”

許折白拿起一串牛肉串,烤得剛好,還熱乎著,沒撒多少調料,拿近了就是純粹的肉香。

火候也正好,入口不柴,咬下去都是牛油味,嚼兩口就能咽下去,吃了一口還意猶未盡。

他咽下去再開口道:“看周董事長怎麽理解了。”

周臨風也拿起一串羊肉串,這兒的肉串都很大一串,配上熱騰騰的胡羊燜餅,入口都是滿足。

“你嘗嘗這個。”周臨風把餅餵到許折白嘴邊。

許折白也不推搡,就著周臨風咬過的地方吃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