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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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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新開始

祁連山的夜是靜謐的。

五月中旬的西北,晚風所帶的寒氣可以把人凍死。

許折白和周臨風裹著同一張保溫毯,像戀愛時那會,挨在一起。

腳下散落著兩個扁扁的易拉罐,他們對著圓月,撕毀那份不越界條約。

今晚喝了太多可樂,周臨風卻像是灌了好幾瓶白的,有些恍惚:“所以我們,玩完三個月後,是要……”

許折白就笑:“玩完再說吧,給我們一個接受的過程。如果旅行結束,還覺得不合適,再好聚好散。”

周臨風松了口氣:“好。不過我還是很好奇,是誰告訴你我結婚的消息的?”

“是我在法國的管家,有一天他和我說的,應該是邢叔還是我爸專門叮囑的,讓我死心。”

“你信了?”

“半信半疑吧,那時候我還在治療中,都控制不住自己,信不信由不得我。”

周臨風擡頭看了一眼遠在天邊的月亮,長嘆一聲:“如果,你第一天就知道我沒結婚,在六盤山遇見的那一天,你還會制定那個條約嗎?”

許折白想了想:“不知道。應該會吧。”

周臨風又忍不住問:“你的病情,是什麽時候好轉的?”

許折白想了想:“應該是三年前?我有點記不清了,只記得是個很長的過程,徹底停藥之後,我才很惜命。”

“嗯,看來你去法國是個正確的決定。”

許折白看他:“別說我了,你呢?公司上市這麽順利?我都記不得前幾年回國的事了。”

周臨風說:“一開始還好,中間差點破產,我把房子賣了才能補上窟窿。後面……你爸爸給我投資,介紹了一些項目,才起死回生。”

“我爸爸?”這是許折白沒想到的。

“嗯”,周臨風點頭,“公司上市,你爸爸也是股東會成員之一,你不知道?我當時還以為是你說服他的。”

這事許折白是真不知道:“我在巴黎,他在舊金山,我病好之後都不花他的錢了,沒怎麽聯系。”

周臨風還想往深了聊,但又覺得談太多當年的事實在敗興,就轉了話題:“好了,工作上的事回杭州再說吧,現在不說這個。”

“行,那就回杭州再說。”

許折白和他一拍即合,他們沒有再拆新的可樂。就這樣單純坐著,看稀疏的星星。

前面十幾天的沈默被徹底打破,他們後面才是真正的旅行。

祁連山脈綿延萬裏,他們的車停在無人問津的觀景臺,方圓十裏內只有一輛房車,黑暗籠罩著祁連山,但他們受月光眷顧,黑暗不敢侵擾。

今夜農歷十五,月圓人如初。

周臨風伸手摸了摸許折白的耳朵:“那咱們……就先好好過完這一場旅行,剩下的回杭州再打算。”

許折白點頭:“我們明天,往張掖去嗎?”

“嗯,先去張掖,再去敦煌,咱們就可以準備進新疆了。”

許折白讚同這個路線:“其實我來西北前,也做了攻略,本來想去新疆看看,但是當時覺得沒勁,就想回蕭山了。”

周臨風的心情舒暢:“那現在呢?”

“現在?你心裏什麽想法,那我也什麽想法。”

周臨風看著他一開一合的嘴唇,斂眉開口:“你變了挺多的,我現在才發現,變開朗了。”

許折白說:“是嗎?”

“是。”

許折白低頭輕笑,眉眼彎成月牙:“那不挺好的嗎,我現在又沒有疾病困擾,我們也把事情暫時說開了,誰會和旅行過不去?”

“說得也對。”周臨風起身,也把許折白拉起來,“走吧,不早了,進帳篷。”

許折白看著周臨風伸來的手,沒有猶豫直接搭上去。

分開幾年有利有弊,至少他們大了不少,很多事情不用明說,他們都知道。

就比如站穩後的對視,兩個人的眼中都燒著火焰。

今晚是五年來的第一次認識對方,星星之火燃成一片,不可收拾。

周臨風給許折白拉好保溫毯,顫聲開口:“許折白。”

“嗯?”他和周臨風對視,心跳在方寸呼吸間愈發強烈,敲在耳邊,震耳欲聾。

下一秒,借著濃郁的月色,周臨風微微湊過去,屏息低聲詢問:“我們可以接吻嗎?”他想了很久了。

遠處似乎有雪化的聲音,高山融雪奔湧而下,匯入萬千江河。

周臨風很有耐心地等待。

誰料沒等幾秒,許折白率先有了動作,他上前一步,大膽仰頭,在周臨風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蜻蜓點水般的一下,能引發萬米高的波濤。

許折白的表情很覆雜,但總歸是有笑意的,在周臨風看來,笑意純粹,一如既往。

他說:“可以。”

接個吻而已,也沒什麽,反正都說開了,他們也不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了。

周臨風扶著許折白的腦袋,熱烈擁吻。

唇齒相交,一開始還有點生疏,掌握不到要領,換氣都亂了章法。

好在吻著吻著,肌肉記憶就慢慢湧上來,逐漸得心應手。

許久之後,二人才依依不舍地結束。

“我們……”周臨風微微喘氣,眼裏是說不盡的情緒,他好像能懂一場平等的戀愛是什麽樣的了,“這算我們的開始嗎?”

許折白也笑了:“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

“走吧,休息一晚,明天繼續出發。”

“好。”

第二天是個晴天,淩晨五點的祁連山草原就已經徹底光明了。

他們把帳篷收好,和房車主人告別,沿著張汶高速往平湖山大峽谷開。

甘肅和青海的沿途風景大差不差,甘肅似乎更荒涼一些,也比較冷,空氣中有一種水草的濕潤感。

這裏的山更多,更高,都是雪山,要麽接著草原,要麽露出光禿禿的、灰黑色的峭壁,高傲地豎在看得見的遠方。

周臨風降下車窗,拿著許折白的相機拍了一路風景。

許折白在墨鏡下的雙眼第一次滿是笑意,這個時節,路上車不多,他開車就沒那麽緊繃:“你多拍點雪山,等我們返程雪就化了,看不到這樣的山了。”

周臨風“嗯”了一聲,他難得放縱,可以說是放松下來了,拍著拍著,他把相機大膽對準正專心開車的許折白。

“拍我幹嘛?”

“留個紀念。”

許折白嘴角上揚,沒說話。

早上八點,他們把車停穩在平湖山峽谷的游客中心,去吃了頓簡單的早飯,從入口出發,坐擺渡車到二號觀景臺。

觀景臺對著的是情侶峰,點點積雪擁在山巔,點綴著遠處的兩個類似“情侶”的山峰,別有一番風味。

許折白看向周臨風,發現對方也在看他,不禁笑道:“你用這麽奇怪的眼神看我幹嘛?”

周臨風不自然瞥開眼神,舉起相機:“我給你拍張照吧。”

說完沒等許折白擺姿勢,相機“哢嚓”一聲就已經拍好了,拍到了驚訝的許折白,和他背後延綿的、壯闊的荒山。

他們不再坐擺渡車,而是沿著棧道一直走,走到谷底,他們被夾在兩片山的中間,愈發渺小。

“這相機買得挺值。”周臨風舉了一路,許折白背著兩瓶水,背相機的任務自然交給了周臨風。

許折白說:“是啊,在巴黎買的,它陪我去過挺多地方的。”

周臨風起了興趣:“都去過哪啊?”

“好多,說不出來,整個北歐都去過了。”

“那你最喜歡哪啊?”

許折白想了想:“瑞士吧,那兒的小鎮挺漂亮的。”

周臨風大膽靠近,用手肘杵著他:“哎,要是咱們沒在六盤山遇見,這樣美的峽谷,你可就錯過了。”

他語氣坦蕩,絲毫沒有昨天晚上剖析內心時的小心翼翼。

盡管五年前的分手並未翻篇,但有了昨晚的新開始後,什麽都不一樣了。

許折白挑眉:“錯過的不止是峽谷。”

周臨風低笑一聲,尾音上揚:“那還真是,我也要錯過了。”

許折白從頭打量了周臨風一眼,不說話,輕飄飄走前面去了。

一路上都是粗糙的石壁,偶爾路過一些有顏色的巖石,他們就會停下來拍兩張照片,繼續趕路。

路過一線天,這裏的石壁更窄,路也很擠,有一道關口只能通過一個人。關口不遠處就是一段近乎垂直的雲梯,還好二人不恐高,爬雲梯沒什麽難度,就是走得慢。

出了雲梯,沿著步道一直走,可以看到出口指示牌。他們在出口處又拍了一張景象照,是大峽谷的全貌。

許折白瞥了眼相機,開口道:“我們拍張合照吧?前幾個景點都沒有拍。”

周臨風欣然接受,找個了游客幫忙拍兩張。

他們回到車上,就湊在一起看剛才的合照。兩個人站得很開,沒有貼在一起,笑容也很模板,就是鏡頭下的標準笑容而已,一點溫度都沒有。

許折白說:“可以了,第一張合照,拍得還挺好看。”沒溫度就沒溫度吧。

周臨風拿了張濕巾給他:“擦擦手,咱們去解決午飯,再去七彩丹霞,你累嗎?要不然去七彩丹霞咱們就不徒步了,找駱駝騎。”

許折白說:“累倒是不累,想騎駱駝,試試那是什麽感覺。”

“行,那咱們那就在張掖過夜了?”

許折白說:“你安排就行,我不喜歡做詳細的攻略,聽你的。”

周臨風就駕車先往張掖市內去了,一路上都有峭壁和積雪作陪。

他們輪換著開車,下午就到許折白開車前往七彩丹霞,路程很近,也就一個小時車程,周臨風趁機把晚上的酒店給訂了。

就是訂著訂著,突然鬼鬼祟祟瞥了幾眼許折白。

許折白納悶了:“訂個酒店而已,怎麽總看我?”

周臨風搖頭:“沒什麽。”

接近景區,山體的顏色越來越多樣,在陽光之下散發不同的光芒。

他們直接從北門進去,就停在了七彩虹霞臺。

從這個觀景臺看過去,山的色彩極其豐富,一層疊著一層,紅橙黃白藍,五種顏色沿著山脈疊在一起,和平湖山峽谷的峭壁又是截然不同的模樣。

沒有徒步,就只能在觀景臺拍拍照散散步,不遠處還有冉冉升起的熱氣球,許折白不敢坐。

剛好虹霞臺有一堆駱駝停在那,和停車場沒區別,一只駱駝還挺大。

落日時分二人騎著駱駝,在向導的牽引下,慢悠悠往北門走。

兩個人的駱駝是並排的,向導再三叮囑他們不要突然改變姿勢。

周臨風一手抓著駝鞍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去拍許折白。

這一天下來,他發現給許折白拍照是件上癮的事。

許折白笑他:“你這……手機能拿得穩嗎?前幾天沒見你這麽喜歡拍照。”

周臨風說:“不一樣,我喜歡,來,看鏡頭。”

許折白看過去,周臨風趕緊抓拍這一幕:許折白是笑著的,背景是被夕陽籠罩的七彩丹霞,五彩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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