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矛盾的是病

關燈
第25章  矛盾的是病

今年的寒潮來得早,杭州的第一場雪是在十二月底下的。

下雪的時候兩個人正呆家裏享用美食,這幾日周臨風的廚藝頗有長進,能把一份普普通通的年糕做出三百種花樣。

味道也就一般般,盡管許折白不太喜歡那個味道,都覺得這是佳肴國宴。

同居的日子愜意安寧,許折白每個周按時給許皖川和邢江發消息,按時去找池林覆診,除此之外,他大部分時間都和周臨風黏在一起。

上課時間就分開,各自去不同的教學樓,沒課了才找地方匯合。多數時候是周臨風騎著電動車接人。

雪後的杭州根本無法騎電動車,冷風直往人脖頸裏灌,負責開車的周臨風每次都冷得發抖,然後向許折白撒嬌。

有一回周臨風去實驗室,把許折白送到畫室樓下。

他趁著周圍沒人,偷偷親了一口許折白的臉頰:“給我親一口,我就不冷了。”

許折白很認真地看他:“那你多親幾口,應該還能暖和起來。”

周臨風就笑得很開心,鬼鬼祟祟看了四周無人,親了好幾口,才依依不舍上課去了。

許折白就在畫室裏搭架子畫石膏,他課少,專業老師大多看著許皖川的面子,一般不會為難許折白的課業。

但是該交的作業還得交,臨近期末,許折白要畫幾十張石膏像和十五張素描十張水彩。

好在他很喜歡畫畫,畫什麽都行,龐大的作業量也就是他日常的消遣。

等周臨風沒課了,兩個人又騎著那輛小電動回家去。

前幾天許折白又給周臨風打了一筆錢,當作同居租金。當時周臨風看著金額,好半天才問了一句:“寶貝,你……你是要包了我嗎?”

弄得許折白哭笑不得。

當然,最後周臨風沒要,抱著許折白親了又親,說以後沒錢再要。

平時只要周臨風有空,他肯定會一頭紮進廚房鉆研食譜,偶爾沒空回家才點外賣。

許折白對除畫畫外的一切都興致乏乏,平時就窩著發呆,什麽話都不說。

周臨風也不會在這時候打擾他,楊醫生說發呆和嗜睡都是神經在修覆,對患者有好處。

他們已經同居將近兩個月了,像他們這樣剛確認關系不久就同居的情侶,一般都不會談得太順暢長久,但他們像命中註定的一對,談得穩定。

中途許折白有幾次犯病,把自己關在臥室裏不出來,周臨風就在門口,或者一墻之隔給他打電話,慢慢安撫他。

安撫之後,許折白總說要回家兩天,周臨風不放心,但是也不能強來。只能看著病怏怏的許折白坐上了邢江的車,兩天後才面帶牽強的微笑重新回來。

疾病作祟,周臨風理解,也心疼。

臨近元旦,許多課都已經結課了,周五那天兩個人都只有一節課,上完課就一起騎車去附近的超市,買了點低筋面粉和卡仕達醬。

家裏剛裝了一臺烤箱,是周母抽獎得到的,上個周剛送來,周臨風就心血來潮想大顯身手。

由於是第一次嘗試做甜品,周臨風一回到家就系上圍裙,認真觀看教程。

許折白站在廚房門口往裏探:“怎麽樣?”

周臨風按照食譜比例,嚴格揉出了一份面團:“目前進展順利。”

於是“進展順利”的周臨風在兩個小時的努力下,弄出了一盤醜不拉幾的泡芙,不成型也不好吃。

許折白咬了一口,第一次誇不下去:“我覺得,嗯……這個味道,有一點點奇怪。”

周臨風不信邪也咬了一口,酥皮的口感像死面饅頭,卡仕達醬甜得發膩,還有些沒化開的顆粒。

於是他沈默著把這一盤成品全部塞進了垃圾袋,拿出手機點外賣。

他解下圍裙,彎腰在許折白的脖子上蹭了蹭:“早知道我就報班了。”

許折白說:“沒事,你這才第一次弄,能作出成品已經很厲害了。”

周臨風搖搖頭:“不一樣的,我當時應該去山東進修兩年,這樣子回來還能去墮落街擺攤。”

墮落街是學校附近的一條小吃街,他們經常繞路去那邊買些小吃。

許折白哭笑不得。

這一盤泡芙的打擊有點大,晚上他們還是點的外賣。

許折白沒吃幾口就躲去床上玩手機了,這幾天晚上他一般沒什麽精力,腦袋也很亂,總是會出現幻覺,只能用玩手機來轉移註意力。

周臨風洗完澡也跟著縮進被窩裏了,他把正在玩手機的許折白撈過來:“今天還很難受嗎?”

許折白把手機放好,枕上了周臨風的臂窩:“還好,就是感覺有點吵,最近周圍有人裝修嗎?”四周都是電鉆聲和錘子砸墻聲。

可寂靜的房間內只有空調的聲音。

周臨風的心像被一塊膠布封住,無法動彈,片刻後才心疼地親吻許折白的額頭。

親吻的動作一出來,許折白就知道自己應該是又幻聽了。

他嘆了口氣,面無表情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用無奈的語氣道:“周臨風,你幫我吧。”

同居的這些天,每天睡前是許折白一天內少有的,最純粹的快樂時刻了。

尤其是和周臨風那一晚互相幫助之後,一邊是生理需求得到滿足,一邊是戀人專註的神情。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總能在周臨風的掌心下被驅散。

周臨風沒有像以前一樣伸手幫忙,安靜地抱著許折白,沒有動作。

許折白看他:“周臨風?”

周臨風翻身,壓著許折白接吻,吻得很兇,唇齒間都是對方的味道。

周臨風伸手關掉了房間的燈,只留一盞床頭燈,他繼續俯身親吻許折白,在換氣間隙輕聲開口:“寶貝,我們換種方式吧。”

許折白被吻得有點窒息,那些電鉆聲和敲擊聲逐漸被他遺忘,他現在滿腔都是周臨風的味道。

“什……什麽?”許折白問他。

周臨風說:“我們換種方式吧,你願意嗎?”

他早問過楊醫生,也約了池林的就診時間,適當的運動對患者來說有好處,尤其是處於戀愛關系中。

就是一定要註意結束後患者的心理,處理不好,則容易把這段關系變成斯德哥爾摩的一種表現形式。

周臨風低下頭,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在超市順手買回的東西,輕聲說:“寶貝,你願意嗎?我可以嗎?”

許折白縮了縮脖子,他說不出現在的心情,也說不出現在的情緒。

究竟是害怕,是期待,是激動,還是糾結,他都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的男朋友是周臨風。

好像只要周臨風在身邊,他就不用怕。只要周臨風在,他可以大膽表達自己的情緒。

只要這個人是周臨風,那他做什麽都可以。

許折白的思緒很亂,但想到這一層,他就無所畏懼了。

他伸手摟住周臨風的脖子,把溫熱的鼻息噴在周臨風的臉上:“我願意,你來吧。”

周臨風再次和他接吻,這一回吻得沒有那麽急,輕輕摩挲著,感受唇間緊緊貼合的紋路。

所有的感官在昏暗燈光下被無限放大,許折白喜歡和周臨風接吻,也喜歡被周臨風的味道占有。

這樣的占有讓他安心,讓他覺得自己是快樂的,他得以喘息。

……

窗外的寒風蓋不住屋內的熱潮,周臨風重重呼出口氣,把許折白抱得更緊。

許折白的眼角有不明顯的淚痕,不知道是痛的,還是快樂的。

他想挪動身子,但周臨風緊緊箍著他,不讓他動。

周臨風在他耳邊低語:“讓我再抱一會。”

“嗯”,許折白輕輕應了一聲,渾身的難受勁和心裏的暢快對比鮮明,卻也矛盾。

他覺得自己就是矛盾的人。

“周臨風,你和我做,是因為喜歡我嗎?”靜默片刻後,許折白沒頭沒腦問了一句,盡管非常不應景。

周臨風一楞,然後輕吻許折白的眼角,吻他的鼻尖,吻他的下巴……能吻到的都吻了一遍:

“寶貝,我喜歡你。”

他怕這句話太輕,又重覆了一遍:“我喜歡你,寶貝。”

許折白輕笑出聲,和周臨風接吻,沒說話。他雙眼緊盯著周臨風濃密的睫毛,認真回想了一下他們的初遇。

腦海裏卻一片空白 。

許折白不動聲色,又仔細回憶一下初遇那晚,只記得一輪明月光影朦朧,其他一切都毫無印象。

他忘記了初遇那天的場景。

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有過,他經常會忘記事情,也會莫名其妙喪失記憶。

但這段記憶不一樣,這是他們的初遇,他不想喪失他們之間的回憶。

許折白伸手去摸周臨風的睫毛,內心慌亂,他十分艱難地開口:“周臨風。”

“嗯?”

“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看醫生?”

明天是周六,是許折白的日常就診日,周臨風笑著說:“當然可以,我們住一起後,不都是我陪你去的嗎?”

許折白搖頭:“你陪我進診室,好不好?”

盡管這無疑於把自己的缺點和病情完全暴露出來,但對方是周臨風,許折白相信周臨風不會傷害自己。

周臨風的呼吸有些重,他皺起眉,眼睛裏都是許折白讀不懂的情緒。

片刻後,周臨風長嘆一聲:“寶貝,你想好了嗎?你想要我陪著,我肯定會答應你,但是你真的想要我陪你一起就診嗎?”

許折白點頭,摟著周臨風不肯松開:“我……可能說不出口,我想要你陪我,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

許折白松了口氣,和周臨風一起洗澡去了。

今晚這一場恩愛,他感覺自己渾身松快,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奇妙的感覺。

原來和戀人做是這樣一種感覺。

回到床上,許折白和周臨風接了個綿長的吻。

在黑暗中,沒有人能看清許折白眼角的幹澀,他縮進周臨風的懷裏,小聲說話。

許折白說:“周臨風,我也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