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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三千世·末法時代(十一) 她想,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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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三千世·末法時代(十一) 她想,她明……

整片大陸的磁場仿佛受到了影響, 晝夜混亂,天地變色,山脈崩斷, 幾十條龍卷颶風拔地而起, 要殺死這片大地的最後生機。

“要來不及了。”師先雪跳起來繞著神女像打轉, “李大哥,劈開這座神女像!”

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可因著對隊友本能的信任, 李扶朝連問都沒問,揮劍徑直刺向坐落了上萬年的神像。

神女像從中間被完整的切割, 一條狹窄的幽暗小路便從其中探出。

黑乎乎的, 看不清前方的路,似乎充滿著機關危險。

“小雪, 你怎麽知道這裏還有條路的?”

“以後再解釋,李大哥我們先上山。”

李扶朝並沒有動, 而是警惕的看著那條小路。

“怎麽了李大哥?”

李扶朝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劍尖削下幾根草葉,在手中化為青鳥飛向洞穴內。

青鳥張著翅膀,剛闖過洞穴口, 就被幾道法術給燒成了灰燼。

龍珠在半空中定住了。

“師師,我想, 這條通道布下了九霄仙府的萬古陣,有上萬道機關法術在等著我們, 若是想要全部解開,起碼需要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也太久了,就沒有別的法子?”龍珠急的上躥下跳。

“有,但需要兩人協作, 一人同時啟動這上萬道機關,就能給另一人爭取進山的機會。”李扶朝背著光,神色有些叫人看不真切,感受到主人的想法,玄鶴劍發出類似悲鳴的顫音。

師先雪看明白他想做什麽,心中一驚。

”李大哥,你別沖動,上萬道機關,就算是渡劫期的修士也沒辦法保證全身而退,你不能——”

李扶朝把龍珠別在了腰帶上,帶著師先雪準備往洞穴內沖去,“你說什麽?”

師先雪:“……”

師先雪:“好的沒事了,加油李大哥。”

在沖破第四百四十四道機關時,李扶朝的衣物已經全部濕透了,他沈沈地喘著氣,打量著四周光滑的壁穴。

這樣太慢了,前方遍布機關,都是危險,他不可能放師師一個人去冒險,唯一的辦法……

寂靜的機關隧道中,他突然開口:“師師,請幫我轉告青姝,不要執著師父的死,這件事跟任何人都沒關系,不要將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也不要讓自己活得那般累。”

停留的喘息間,師先雪也明白想要突破萬古陣有多麽的艱難,李扶朝的話簡直像是遺言,她一顆心砰砰直跳,正想要說些什麽,龍珠便被封住了。

李扶朝果決地割開掌心,瞬間鮮血如註。

外頭好似飄起了紙片般的雪,洞穴內因為混亂的劍氣湧進來不少,明晃晃的雪花落在肩般處,如同一夜白頭。

他擡起頭來,一如初見時般意氣風發,“對了,若是我能僥幸脫身,若是此事了結,一定帶我和青姝去你的新世界看看。”

“李大哥!!”

她被一股渾厚的力量推入黑暗的洞穴內,數不清的機關發出哢哢的啟動聲,下一瞬如萬箭齊發沖向李扶朝。

那瘦削挺拔的身影瞬間淹沒在數以萬計的機關中。

師先雪看得遍體生寒,五臟六腑俱顫,淚水控制不住湧出,可情況危在旦夕,這並不是她軟弱的時候,快速擦幹眼淚操作龍珠在機關回攻之前飛向那片刺眼的亮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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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府淩霄寶閣,幾名弟子將收留的災民如趕豕狗那些牲畜般趕到琉璃塔下後,快速封閉出口溜了出去。

災民中有人擡頭看見了穹頂上那奇怪的陣法,頓覺不妙,開始尖叫著要往外逃。

琉璃塔像是面單向鏡,裏面的人如同困在琉璃瓶中的螻蟻,恐慌絕望充斥在每個人心頭,外面的人能很清晰欣賞到災民慘狀,琉璃塔是設下了傳音結界的,就算是山崩地裂的聲響外界也不會聽到分毫,可不知為什麽,看著他們快速被抽幹生氣的慘狀,弟子們的耳邊似乎也響起了臨死之前撕心裂肺的慘叫。

縱使再冷的心,此情此景也無法無動於衷,他們險些將心魔誘引而出,狼狽地收回目光,強打起精神往陣法中註入法術。

作為九幽噬靈陣至關重要的陣眼,若想發揮出伏魔劍九成的力量,需舍棄肉身,以全部修為和靈魂註入劍中。

九霄仙府內已無人值守,師先雪作為一顆珠子很快飛到了淩霄寶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這般順利,途中連看守的弟子都不見蹤影,她怕是陷阱,可時間緊迫,就算是陷阱,她也必須要先闖進去。

沖進淩霄寶閣時,渡劫期修士已經盤踞在八個陣眼之中,最中心的位置矗立著一方青銅鼎。

宋青姝拔出了劍。

她瘋了般沖向陣法中想要阻止宋青姝,不想沖到半路被人先一步抓握在了掌心中。

與那雙幽綠眼眸對上,師先雪瞬間一個激靈,她幾乎要在他的掌心滾起來,“樓宿!你姐姐沒死,三千世並沒有被毀。”

陣眼中的白袍男人睜開了眼,他脊背挺直,坐姿端正,黑睫微微垂著,並沒有理會陣法外的混亂。

樓宿似乎很是意外她的出現,手指戳著龍珠,“蓉蓉?”

“是我是我,樓宿,你聽我說三千世真的沒有被毀,你姐姐就是我的媽媽,我的母親,她的靈魂的確是在三千世之中,你先讓陣法停下來,我有辦法讓你見她。”

樓宿不為所動,修長的手指在龍珠上來回撚著,“可如果你是蓉蓉,那姻緣石旁的人是誰?”

姻緣石?

魔域的姻緣石嗎?

順著他目光所指的方向,師先雪看到另一個自己身穿華麗婚服,走過鵲橋,少女含羞將手放在了姻緣石之上。

少年夫妻,站在一起無比般配。

縱使知道是假的,可親眼看到,師先雪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心酸。

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少年不動聲色地擰了眉頭。

“啊~原來與小畜生成親的人是師懷玉啊,他居然用了重溟之國的龍珠,怪不得我這裏有半個時辰的空白。”他嘖了聲,似是疑惑,語調卻是沈下去的,“蓉蓉,你說他想要做什麽?”

師先雪見樓宿此時並不太像個正常人,完全聽不進去任何話,只得轉變思路先朝著陣法中的宋青姝大喊:“青姝姐姐,你不要做傻事,此事尚有轉機!”

“喊什麽?”樓宿將龍珠拋出去,龍珠落地化為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在陣眼之中怎麽可能聽得見你講話,別白費力氣了。”

果然,宋青姝並沒有任何反應,她孤獨地站在陣法中心,神情如同被控制般的呆滯,罡風吹散裙擺,伏魔劍從手中脫出,矗立在正前方,仿佛在準備著隨時赴死。

師先雪心跳如擂鼓,她看了眼琉璃頂上的血色日月,知道時辰要到了,突然扭頭看向身邊的樓宿。

“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九幽噬靈陣陰陽合一,可做殺陣,也可做生陣,只要加入神女血脈便可扭轉,普天之下,能夠知曉這個秘密的,一個是我,因為我曾經去過十八年前的天一閣,我從未告訴別人,另一個是你,因為那是你親筆記錄下的,至於第三位……需要我來告訴你嗎,初霽?”

第三位,只可能是空桑。

這是隨她誕生一並降世的陣法。

沒人比他更了解空桑留下的東西。那些不能安寢的夜裏,他曾將阿姊留下的物件摩挲不下千萬遍。

樓宿擰著眉頭,忽然散去所有從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狠戾,充滿輕蔑:“我憑什麽相信你,你以為你身上有神女血脈就真的配為神女嗎,我告訴你,這世間稱得上神女的只有我阿姊一人。”

“我知道。我見到了萬年前的神女與魔主,與你編造的故事不同,他們並沒有走向同歸於盡的結局,而是一起拯救了岌岌可危的人世間。我知道媽媽比我更適合做神女,所以,你讓陣法停下,我幫你覆活空桑。”師先雪走過去,將龍珠放在他冰冷的手心中,“你不是能探取我的記憶嗎?你那麽厲害,一定知道我是不是在說謊。”

“你給我閉嘴!”龍珠被緊緊握在手中,手背暴出可怖青色脈絡,樓宿的額角很明顯地抽動了下,明顯是看到了什麽,眼底情緒變幻莫測,毫無征兆開始暴怒,“你算什麽東西,滿嘴謊話的騙子,你以為我會信你?”

樓宿在她面前時,始終雲淡風輕高深莫測,從未有這般暴露情緒,可她覺得此時的他更為真實,反而沒那麽可怕了。

師先雪也生氣了:“愛信不信,那就大家一起死,反正我也不想拯救這個破世界。”

“我說閉嘴!”

他嘴上咒罵著,陣眼中的混沌石卻像是感知到主人的心意,蠢蠢欲動,在下一刻,竟然脫離陣法,飛回樓宿手中。

九個陣眼各守其一,已經被陣法牽制,完全不知道催動陣法的人改變了心意。

若非真的阿姊,他們這些後世之人不會知曉當年之事,自然也沒有人知道阿姊的真實樣貌,不若信她一次。

“膽敢騙我……”

一柄森然骨劍刺穿了樓宿的胸膛,溫熱的血噴濺在師先雪下巴處,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住了。

隨著樓宿身體的倒下,周荒陰森的臉暴露在師先雪面前,他收回手,“早就知道你不堪大用,你以為我會真的相信你?你既用了折月的身體,就相當於將把柄送到了我的手裏,這柄劍以折月血親之骨制成,我知道殺了不了你這個孤魂野鬼,可牽制你完成陣法卻足夠了。”

樓宿神識被封,屬於周折月的意識重新占據了這具身體,與師先雪他們不同,周折月並沒有這段時間的記憶,他只是感覺自己睡了好長時間,才睜開眼便被親叔叔用骨劍刺穿了胸膛。

“三叔…”

師先雪抱住不住嘔血的周折月,看著他快速蒼白下去的面容,憤怒地身體都在發抖:“周荒你是瘋了嗎!樓宿是不會死,可這是折月的身體,他怎麽經受的住!他可是你親侄子!”

“親侄子?我連我親弟弟弟妹都敢殺,何況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輩。”混沌石被抓回手中,周荒望著琉璃頂上日與月開始交匯,眼底隱隱的癡狂再也抑制不住洩出來,“人不狠立不穩,無情可破全局。我十六歲已經突破出竅後期,不到三十歲便是渡劫,可偏偏生不逢時,遇上了這麽個遭人唾棄的末法時代。”

“我怎麽可能甘心,也絕不會罷手。”

混沌石重新歸位。

“開啟九幽噬靈陣的代價難道你不知道嗎?縱使報了仇,這片大陸也會陷入末世之中,你們還是一樣無法參透大道。”

“什麽報仇?我要的是得道成仙。”

日月之輝透過琉璃頂照耀下來,眾仙門的弟子幾乎都參與了陣法開啟,很快,隨著陣法順利打開,他們發覺自己已經無法抽身,陣法中的青銅鼎中似乎有什麽詭異的東西在貪婪地吸取他們的法術,要將他們吸成幹屍才罷休。

想到琉璃塔下那些災民的慘狀,他們瞬間慌了神。

“師父!師父救命!”

隨著畫面中日月引歸位,周荒哈哈大笑,毫無憐憫:“什麽殺陣生陣,這分明是助我成仙的通途大路。”

師先雪渾身血液涼透了,周荒欺騙了所有人,要獻祭整片大陸上的生靈,促成自己的成仙之路。

“神女、魔主,還有那不知真假的秩序神,這個世界就是對血脈太過於寬容,導致他們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而我周荒,偏偏要仙人無種,要他們成為我錦繡前程的墊腳石,鋪路磚。”

他望向天空,露出近乎癡狂的神色,“天外有天,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更高等級的世界了。”

說完便轉身踏入了法陣中。

而懷中的周折月已經被肺裏的血嗆到劇烈咳嗽,他快速失去血色,深色雙眸開始在不斷失血下變得如秋霜般的淺色。

從被剝離出來的那刻開始,師先雪便失去了做神女的資格,她再也沒辦法使用修補之力了。

巨大的恐慌將她吞沒,淚水無助地砸下來:“折月!折月對不起,我用不了修補之力,我到底該怎麽辦,我怎麽這麽沒用,我怎麽救你啊折月。”

周折月意識已經不那麽清明了,他艱難搖了下頭,又一口血湧出來,說話斷斷續續:“我…我一直知道我體內有…別的魂魄…怕你把我當成怪物,一直隱瞞…對不住,小雪…認識你很開心…我不怪任何人,我早就該…該死了。”師先雪心口仿佛被剜開個口子。

“你是…是神女,第一次見你…你就好漂亮的。”

師先雪泣不成聲:“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折月堅持住,我一定可以想到辦法救你!”

她不想做神女,是因為她來自那個平等和平的三千世,渾渾噩噩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年,沒人教她如何做一位稱職的神女,是以心安理得用這個借口逃避責任,任何人都不能以神女的身份來綁架她。

可不做神女,她連自己在意的人,朋友都救不了。

她後悔了。

懷中之人氣息愈發微弱,一道金黃色如同陽光般的法術兜頭罩下,師先雪察覺到熟悉氣息,錯愕擡眸,“玲瓏?”

奉茶侍女打扮的玲瓏從她懷中接過周折月:“我的修補之力有限,只能保留他最低的生命體征,神女,拜托你一定要成功。”

陣法大開,似乎能容納世間千百萬人進入其中,可師先雪知道,一旦踏入,便會被陣法的排外性碾碎成屍塊齏粉。

但她沒得選擇。

因為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親眼看著自己在意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卻無能為力,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也不能再選擇逃避。

生命的長度是有限的,可寬度不是。

她想,她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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