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三千世·末法時代（九） 我會像戚令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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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三千世·末法時代（九） 我會像戚令婕……
“她怎麽還不醒？”
“她不會真鼠了吧？”
“簡直胡說, 有仙翁在，怎麽可能讓她出事呢？餵快醒醒，不要裝死了。”臉蛋上羽毛般瘙癢轉瞬即逝, “哎呦, 你這條死魚居然敢咬我, 這可是我們的地盤！”
師先雪不堪其擾，猛地翻身坐起, 她頭痛欲裂, 眼前景象如翻湧的船般天旋地轉，不受控制。
圍在她身邊的花草精靈被嚇了一跳, 如孢子般倉惶逃開。
視線聚焦, 是覺鳴那張稚嫩的臉。
“姐姐，你終於醒了！”
師先雪緩慢眨巴眨巴眼睛, 並未立刻開口講話。
“姐姐，是我, 我們在朝雲見過, 是你救了我！”見她直楞楞盯著自己看，覺鳴還以為她不記得自己了，“我是覺鳴, 那只小海妖，回到重溟之國後我特意去學了人族的語言, 姐姐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
眩暈感如潮水般褪去，師先雪凝著自己如寶珠般晶瑩剔透的肌膚, 語調平靜地說：“我當然記得你，我還知道覺淵是你哥哥。”
覺鳴聞言心花怒放，可聽到覺淵名字時又耷拉下臉，他有些不太敢看師先雪：“我哥個人行為跟重溟無關, 與我也無關，我已經跟他割袍斷義，姐姐，我是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
師先雪擡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眉眼含笑道：“我知道。”
覺鳴臉更紅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小神女～”花草精靈草葉滑動地湧過來，見縫插針往她身邊鉆，“終於再次見到你啦～”
“我們很想你小神女，那位差點把小黃燒死的哥哥怎麽沒來？你們分開了嗎？這個乳臭未幹的臭海妖難不成是你的新歡？”
覺鳴齜牙要咬人。
師先雪從花海中站起來，袖中的火鹮鳥探出頭，看著她神色堅定望向遠方：“沒有分開，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覺鳴楞住。
“仙翁在哪兒？”
花草精靈嘰嘰喳喳圍在一起，像是在商議家國大事，最後將熟悉的小黃推了出來。
小黃老神在在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血月召喚，神…仙翁早就知道會有重見的一天，很早就在第四層秘境等著你啦。”
“謝謝。”師先雪正要離開，卻見到眼巴巴瞅著她的覺鳴，“也謝謝你，用龍珠來成為我的軀體，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覺鳴先是臉紅，意識到師先雪說了什麽之後不免吃了一驚：“姐姐你怎麽知道？”
龍族早已滅絕，世間僅存一顆龍珠而已，珍貴無比，是傳說中的存在，除了重溟的皇族，沒有人會知道。
這顆龍珠，將會是重溟之國的繼承人轉化為龍的重要信物。
他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偷了出來，若是被父王知道是要被拔鱗剝皮的，逐出重溟之國也說不定，可是現在，她怎麽會知道？
一直充當空氣人的銀鮫聽見這話忍不住擡頭看了兩人一眼，嘴角抽動。
小殿下還是太天真了，當真以為憑借自己那拙劣的演技和低微的法術能夠成功偷到龍珠嗎？
只怕還沒碰到龍珠，就被守護法陣給削成齏粉。
龍珠那可是鮫人族的至寶。
是他們鮫人族千百年來守護，可以改變他們鮫人族命運的希望。
師先雪神色莫名，只道：“等我回來。”便由火鹮鳥帶著她飛往下一重秘境。
第三層秘境已毀，火鹮鳥帶著她從廢墟中飛躍而過。
空氣中彌漫著被燒焦的氣味，灰燼漂浮，仿若火山噴發後的末世，師先雪淡淡收回目光，坐在火鹮鳥的背上，還抽空打趣它：“我以為你早已認了烏休棠為主。”
火鹮鳥在滾滾塵埃中穿梭，仿佛是在末世與現世中來回轉換，他將師先雪送到半空中，幾道白色階梯便在灰撲撲的塵埃中顯露而出，“我的主人從始至終就只有一位。”
火鹮鳥將視為命根子的小王冠拿下來塞進了空中缺痕。
“空桑神女才是我的主人。”
屏幕放大數倍，竟成為了一扇通往第四秘境的門。
隨著門被開啟，師先雪也被翅膀拱上去，身後傳來火鹮鳥從未聽過的鄭重無比的聲音。
“小神女，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會的。
她一腳踏入門後的世界。
門後的世界正在以畫卷的形式上演著上萬年前的仙魔大戰，巨大的火球帶著毀滅般的打擊一顆接著一顆從天際劃落，魔兵如蟻般湧向山川大地，正如後世流傳的那般，仙魔大戰開始了。
她化作一縷神光鉆入萬裏畫卷，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戰爭從毫無征兆的開始到轟轟烈烈結束的過程。
那位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祝澤真面容始終隱藏在漫天黃沙中，叫人看得並不真切。
唯一能夠感受到的，是高大壯麗的神軀無時無刻釋放的無上能量威壓，冷冽目光穿透迷霧，如有實質般越過她落在身後。
師先雪的視野慢慢翻轉。
喧囂、絕望與殺戮摻雜，將整個世界染成了鮮艷的血紅之色，日月音便如同迷霧中的明燈，懸在身穿銀白色戰甲的神女頭頂之上。
與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對視上的那刻，師先雪縱然早有準備，心跳卻仍如膨脹到極致的氣球，難以忍受的跳動速度令她耳膜嗡嗡作響。
媽媽……
然而比她心跳更快的，是兩人的殺招。
幾乎是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化為空中兩道劍光，毫不留情，招招斃命地朝著對方攻擊。
直到天空如碎裂的琉璃般片片下落，出現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黑洞，天火下墜，天雷如同末世的爪牙，兩人的進攻終於得以停止。
這場天災掩埋在歷史的滾輪下，終於在此時得見天日，那位被後世忌憚，背負罵名的魔頭祝澤，在神女義無反顧沖向那片漩渦時，他低咒一聲，棄了伏魔劍毫不遲疑追隨而去。
與此同時，師先雪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向遠方，如同毫無重量的蒲公英，擦著一位綠眸少年的臉而過。
“阿姊！”
綠眸少年想要沖上破碎，仿佛要將一切吞沒的蒼穹，卻一次次被排斥，擊打回地面，猛烈的罡風將人的骨頭碾碎，那道漩渦在逐漸變小，不歸山的高度也在不斷拔高，逐漸成為支撐天與地的一根天柱。
少年的身體再一次被旋風擊飛，天雷將拜仙臺擊碎，鑲嵌其中的混沌石也消失在漫天黃沙中。
師先雪如同絨毛般在千瘡百孔的少年面前打轉，她看到他慢慢擡頭，被燒的可見白骨的半張臉的少年眼中充斥著強大的恨意。
不知過了多久，風沙漸止，空氣變得清晰起來。
師先雪看到了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那個她拼了命，想要回去見的人，此刻正活生生站在面前。
“我是該叫你媽媽？還是應該稱您一句，空桑神女？”
“你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空桑的身影若隱若現，像是信號不穩的投影。
“怎麽會不知道呢，這世上會使用星筭之力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樓宿是第一位皇帝初霽，他的姐姐是你，四百年前陪伴周懷玉的是你，現在，你又成為了我的媽媽。”
師先雪四處打量著，問道：“可你不應該是在三千世中嗎，血月秘境為什麽能留存住你的影像？”
“血月秘境實則是三千世中前四個小世界，是被剝離，視為廢棄之地的小世界。”空桑說，“而你看到的我，也是我留下的一縷神息化成的人形，三千世被毀，血月秘境也會不覆存在，所以三千世仍然存在。”
師先雪點點頭，平靜地說：“嗯，我知道。”
“你知道？”
師先雪：“我還知道，我現在活著，以龍珠留存神魄回到血月秘境，是烏休棠的手筆。”
空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可你明明…你怎麽知道三千世沒有被毀？”
“因為我相信他，也篤信—”師先雪神色從容，“他不敢。”
嘴巴是硬的，心卻是軟的，兩人的確時常拌嘴吵架，可那都是小打小鬧，烏休棠並不是什麽小說中的反派。
他就是烏休棠。
那個不太會愛人，可卻真誠熾熱的烏休棠，他愛她，就會用盡全部力氣，所有手段，始終如一的對她，這就足夠了。
“我知道我們兩個之間相處存在問題，他固執己見，我不願被人擺布安排，總會發生爭執，遠遠達不到靈魂伴侶的程度，不如將計就計配合他，只有從魔域中逃出來，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我才能真正搞明白他想要做什麽？”
師先雪不是沒想過直接問他，可那具身體是師懷玉的，她與師懷玉共享記憶，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就毀了烏休棠的計劃。
“現在看來，恐怕與末法時代有關，你們是達成什麽共識了嗎？你需要烏休棠做什麽？”
空桑搖搖頭，目光虛無：“末世已至，並非以一人之力可以扭轉。須知天時地利人和，還需要創世血脈為引。我已經神魂破碎，再有不過十幾年就會徹底消逝，所以創世血脈理論上來說只有你和師懷玉了。”
空桑發出聲沈重的嘆息：“我陪伴了你將近四百年，知道你是一個嶄新的，擁有著獨立意識與情感的新靈魂，你思想獨特新穎，不願受天地桎梏，承擔使命。可是，萬物守恒，總有人要做這件事。”
她輕輕一揮，萬裏畫卷中便出現了人世間的慘狀。
“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當一個舊的循環周期結束之後，將會是一個新的循環周期開始，正如夫物蕓蕓，各覆歸其根，最終都要各自回歸到其根本本源的狀態，這片大陸會跟這四個小世界一樣，被拋棄，被剝離，徹底成為一片廢土。我和祝澤萬年前曾經以神軀修補天，卻也是杯水車薪，只是達成推遲的效果，上萬年來，我們等的就是以人身降臨世間的秩序神。”
師先雪的眸底映出苦苦掙紮的人間慘狀，她面無表情，像是明白了什麽。
“創世神賜予了我強大的星筭之力，使我在神魄不全，囚於三千世之時，仍舊可以尋求救世之法。前兩次都以失敗告終，世界裏根本沒有出現秩序神，烏休棠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
前兩次？難道《修仙》並非是故事是小說，而是在這片大地上真實發生的事情。
“可是小雪，只有你成功了，你召喚出了秩序神。從前，我只覺得你身上並無神女的特質，可事實證明，你是最適合做神女的人。你賦予了三千世真正的生命，使三千世不再是平凡的空間法器，而是一個充滿新生，資源豐富的新大陸，這本是創世神才擁有的偉大能力。所以，趁著三千世出現動蕩不穩之際，我將你送了出去。”
師先雪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心底逐漸生出個怪誕的念頭，她深覺荒唐，渾身血液如凍住般冰冷。
“所以，是你以身入局，是你引導初霽，以他要覆活你的執念，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她艱難地開口，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費了很大的力氣：“所以，你來做我的母親，也是早有預謀？”
以親情之名將她牢牢困死在方寸之地，用母女之情利用她來牽制烏休棠。
空桑完美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瑕疵，她並沒有否認。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成功了。末法時代降臨，本世界被毀，三千世也沒辦法獨善其身，他愛你，視你如珍寶，願意以隕落消散的代價來成全你。”
“成全我？”師先雪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開始不可抑制地大笑，眼角笑出眼淚，她如同瘋子，手指著自己，口中發出怪異的語調，“成全我？是因為我說我最愛我的母親，我千方百計做夢都想回到三千世，所以他那個笨蛋以為……”
她語氣哽咽，幾乎要說不下去，“我會像戚令婕那樣，毫不猶豫地背棄他……”
什麽不懂愛人，他明明是愛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更加愛她，他那樣極端偏執厭世的人，竟也接受了這個結局，願意為了她而去拯救蒼生。
“我是怕死！我討厭被你們強制烙上的枷鎖，我分明就是個普通人！可我不想做神女，並不是要烏休棠去死的理由！”內心深處最珍貴的感情如反噬的巨獸一口咬住脖頸，她呼吸急促，心痛如絞，“你利用我，騙我，從始至終對我都沒有一絲真的感情，你是一個騙子，你對我偽裝出來的愛，只是為了讓我受你掣肘，成為你對付烏休棠的籌碼。”
空桑沈默片刻，平靜反問：“這話是從何說起，我對你與對其他人自然是不一樣的，我們同屬一脈，本該是天底下最親近的人，殊途同歸，何來利用？”
“我跟你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空桑逼問，神色犀利，“難道你對烏休棠自始至終都是真心？你對他沒有利用，沒有算計？最開始，你不也想要殺死他嗎？”
師先雪喉頭幹澀，唇瓣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空桑搖搖頭：“小雪，你我同為神女，不可只拘泥於小情小愛，拯救蒼生才是創世神脈至死方休的使命。”
“如果以一人之命使這片大地重新灌輸能量繼續運行，使生靈延綿不絕，我輩當義不容辭！可惜的是，我雖為神女，卻不夠資格。”
師先雪再也聽不下去，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滑落，陷入巨大的情緒波動中，那曾經堅不可摧的東西在心底漸漸崩塌。
假的，全都是假的，她的世界是假的，人生是假的，就連母親也是假的。
她哽咽著說：“所以，我現在不想做神女，不要承擔你說的使命，你就不再愛我了是嗎？”
空桑沈默很久，眸光閃爍，“神女愛世人。”
小雪，我會永遠愛你。
師先雪眼底的光徹底熄滅，她自嘲地輕笑：“我知道了，神女，請您放我出去。”
“外界已如煉獄，我答應了秩序神，讓你活下……”
“我必須要出去。”她眼眶通紅，努力穩住顫抖的聲線，再次堅定地懇求，“神女，我請你放我出去，我是怕死，但也並未怯懦到躲人身後，讓別人替我受過的程度，我接受我的命運，不會再逃了。”
空桑並不能體會到刻骨銘心的感情，她為初代神女，降世是為了延續創世血脈，使這片大地欣欣向榮，完成創世神交給她的任務，而愛情、親情，她不過是依樣畫瓢，並不能感同身受。
情多自苦，無情不傷。
她仍然透著神性的悲憫，卻也高高在上，有情亦無情。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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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還不醒？”
“她不會真鼠了吧？”
“簡直胡說, 有仙翁在，怎麽可能讓她出事呢？餵快醒醒，不要裝死了。”臉蛋上羽毛般瘙癢轉瞬即逝, “哎呦, 你這條死魚居然敢咬我, 這可是我們的地盤！”
師先雪不堪其擾，猛地翻身坐起, 她頭痛欲裂, 眼前景象如翻湧的船般天旋地轉，不受控制。
圍在她身邊的花草精靈被嚇了一跳, 如孢子般倉惶逃開。
視線聚焦, 是覺鳴那張稚嫩的臉。
“姐姐，你終於醒了！”
師先雪緩慢眨巴眨巴眼睛, 並未立刻開口講話。
“姐姐，是我, 我們在朝雲見過, 是你救了我！”見她直楞楞盯著自己看，覺鳴還以為她不記得自己了，“我是覺鳴, 那只小海妖，回到重溟之國後我特意去學了人族的語言, 姐姐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
眩暈感如潮水般褪去，師先雪凝著自己如寶珠般晶瑩剔透的肌膚, 語調平靜地說：“我當然記得你，我還知道覺淵是你哥哥。”
覺鳴聞言心花怒放，可聽到覺淵名字時又耷拉下臉，他有些不太敢看師先雪：“我哥個人行為跟重溟無關, 與我也無關，我已經跟他割袍斷義，姐姐，我是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
師先雪擡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眉眼含笑道：“我知道。”
覺鳴臉更紅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小神女～”花草精靈草葉滑動地湧過來，見縫插針往她身邊鉆，“終於再次見到你啦～”
“我們很想你小神女，那位差點把小黃燒死的哥哥怎麽沒來？你們分開了嗎？這個乳臭未幹的臭海妖難不成是你的新歡？”
覺鳴齜牙要咬人。
師先雪從花海中站起來，袖中的火鹮鳥探出頭，看著她神色堅定望向遠方：“沒有分開，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覺鳴楞住。
“仙翁在哪兒？”
花草精靈嘰嘰喳喳圍在一起，像是在商議家國大事，最後將熟悉的小黃推了出來。
小黃老神在在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血月召喚，神…仙翁早就知道會有重見的一天，很早就在第四層秘境等著你啦。”
“謝謝。”師先雪正要離開，卻見到眼巴巴瞅著她的覺鳴，“也謝謝你，用龍珠來成為我的軀體，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覺鳴先是臉紅，意識到師先雪說了什麽之後不免吃了一驚：“姐姐你怎麽知道？”
龍族早已滅絕，世間僅存一顆龍珠而已，珍貴無比，是傳說中的存在，除了重溟的皇族，沒有人會知道。
這顆龍珠，將會是重溟之國的繼承人轉化為龍的重要信物。
他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偷了出來，若是被父王知道是要被拔鱗剝皮的，逐出重溟之國也說不定，可是現在，她怎麽會知道？
一直充當空氣人的銀鮫聽見這話忍不住擡頭看了兩人一眼，嘴角抽動。
小殿下還是太天真了，當真以為憑借自己那拙劣的演技和低微的法術能夠成功偷到龍珠嗎？
只怕還沒碰到龍珠，就被守護法陣給削成齏粉。
龍珠那可是鮫人族的至寶。
是他們鮫人族千百年來守護，可以改變他們鮫人族命運的希望。
師先雪神色莫名，只道：“等我回來。”便由火鹮鳥帶著她飛往下一重秘境。
第三層秘境已毀，火鹮鳥帶著她從廢墟中飛躍而過。
空氣中彌漫著被燒焦的氣味，灰燼漂浮，仿若火山噴發後的末世，師先雪淡淡收回目光，坐在火鹮鳥的背上，還抽空打趣它：“我以為你早已認了烏休棠為主。”
火鹮鳥在滾滾塵埃中穿梭，仿佛是在末世與現世中來回轉換，他將師先雪送到半空中，幾道白色階梯便在灰撲撲的塵埃中顯露而出，“我的主人從始至終就只有一位。”
火鹮鳥將視為命根子的小王冠拿下來塞進了空中缺痕。
“空桑神女才是我的主人。”
屏幕放大數倍，竟成為了一扇通往第四秘境的門。
隨著門被開啟，師先雪也被翅膀拱上去，身後傳來火鹮鳥從未聽過的鄭重無比的聲音。
“小神女，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會的。
她一腳踏入門後的世界。
門後的世界正在以畫卷的形式上演著上萬年前的仙魔大戰，巨大的火球帶著毀滅般的打擊一顆接著一顆從天際劃落，魔兵如蟻般湧向山川大地，正如後世流傳的那般，仙魔大戰開始了。
她化作一縷神光鉆入萬裏畫卷，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戰爭從毫無征兆的開始到轟轟烈烈結束的過程。
那位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祝澤真面容始終隱藏在漫天黃沙中，叫人看得並不真切。
唯一能夠感受到的，是高大壯麗的神軀無時無刻釋放的無上能量威壓，冷冽目光穿透迷霧，如有實質般越過她落在身後。
師先雪的視野慢慢翻轉。
喧囂、絕望與殺戮摻雜，將整個世界染成了鮮艷的血紅之色，日月音便如同迷霧中的明燈，懸在身穿銀白色戰甲的神女頭頂之上。
與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對視上的那刻，師先雪縱然早有準備，心跳卻仍如膨脹到極致的氣球，難以忍受的跳動速度令她耳膜嗡嗡作響。
媽媽……
然而比她心跳更快的，是兩人的殺招。
幾乎是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化為空中兩道劍光，毫不留情，招招斃命地朝著對方攻擊。
直到天空如碎裂的琉璃般片片下落，出現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黑洞，天火下墜，天雷如同末世的爪牙，兩人的進攻終於得以停止。
這場天災掩埋在歷史的滾輪下，終於在此時得見天日，那位被後世忌憚，背負罵名的魔頭祝澤，在神女義無反顧沖向那片漩渦時，他低咒一聲，棄了伏魔劍毫不遲疑追隨而去。
與此同時，師先雪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向遠方，如同毫無重量的蒲公英，擦著一位綠眸少年的臉而過。
“阿姊！”
綠眸少年想要沖上破碎，仿佛要將一切吞沒的蒼穹，卻一次次被排斥，擊打回地面，猛烈的罡風將人的骨頭碾碎，那道漩渦在逐漸變小，不歸山的高度也在不斷拔高，逐漸成為支撐天與地的一根天柱。
少年的身體再一次被旋風擊飛，天雷將拜仙臺擊碎，鑲嵌其中的混沌石也消失在漫天黃沙中。
師先雪如同絨毛般在千瘡百孔的少年面前打轉，她看到他慢慢擡頭，被燒的可見白骨的半張臉的少年眼中充斥著強大的恨意。
不知過了多久，風沙漸止，空氣變得清晰起來。
師先雪看到了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那個她拼了命，想要回去見的人，此刻正活生生站在面前。
“我是該叫你媽媽？還是應該稱您一句，空桑神女？”
“你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空桑的身影若隱若現，像是信號不穩的投影。
“怎麽會不知道呢，這世上會使用星筭之力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樓宿是第一位皇帝初霽，他的姐姐是你，四百年前陪伴周懷玉的是你，現在，你又成為了我的媽媽。”
師先雪四處打量著，問道：“可你不應該是在三千世中嗎，血月秘境為什麽能留存住你的影像？”
“血月秘境實則是三千世中前四個小世界，是被剝離，視為廢棄之地的小世界。”空桑說，“而你看到的我，也是我留下的一縷神息化成的人形，三千世被毀，血月秘境也會不覆存在，所以三千世仍然存在。”
師先雪點點頭，平靜地說：“嗯，我知道。”
“你知道？”
師先雪：“我還知道，我現在活著，以龍珠留存神魄回到血月秘境，是烏休棠的手筆。”
空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可你明明…你怎麽知道三千世沒有被毀？”
“因為我相信他，也篤信—”師先雪神色從容，“他不敢。”
嘴巴是硬的，心卻是軟的，兩人的確時常拌嘴吵架，可那都是小打小鬧，烏休棠並不是什麽小說中的反派。
他就是烏休棠。
那個不太會愛人，可卻真誠熾熱的烏休棠，他愛她，就會用盡全部力氣，所有手段，始終如一的對她，這就足夠了。
“我知道我們兩個之間相處存在問題，他固執己見，我不願被人擺布安排，總會發生爭執，遠遠達不到靈魂伴侶的程度，不如將計就計配合他，只有從魔域中逃出來，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我才能真正搞明白他想要做什麽？”
師先雪不是沒想過直接問他，可那具身體是師懷玉的，她與師懷玉共享記憶，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就毀了烏休棠的計劃。
“現在看來，恐怕與末法時代有關，你們是達成什麽共識了嗎？你需要烏休棠做什麽？”
空桑搖搖頭，目光虛無：“末世已至，並非以一人之力可以扭轉。須知天時地利人和，還需要創世血脈為引。我已經神魂破碎，再有不過十幾年就會徹底消逝，所以創世血脈理論上來說只有你和師懷玉了。”
空桑發出聲沈重的嘆息：“我陪伴了你將近四百年，知道你是一個嶄新的，擁有著獨立意識與情感的新靈魂，你思想獨特新穎，不願受天地桎梏，承擔使命。可是，萬物守恒，總有人要做這件事。”
她輕輕一揮，萬裏畫卷中便出現了人世間的慘狀。
“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當一個舊的循環周期結束之後，將會是一個新的循環周期開始，正如夫物蕓蕓，各覆歸其根，最終都要各自回歸到其根本本源的狀態，這片大陸會跟這四個小世界一樣，被拋棄，被剝離，徹底成為一片廢土。我和祝澤萬年前曾經以神軀修補天，卻也是杯水車薪，只是達成推遲的效果，上萬年來，我們等的就是以人身降臨世間的秩序神。”
師先雪的眸底映出苦苦掙紮的人間慘狀，她面無表情，像是明白了什麽。
“創世神賜予了我強大的星筭之力，使我在神魄不全，囚於三千世之時，仍舊可以尋求救世之法。前兩次都以失敗告終，世界裏根本沒有出現秩序神，烏休棠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
前兩次？難道《修仙》並非是故事是小說，而是在這片大地上真實發生的事情。
“可是小雪，只有你成功了，你召喚出了秩序神。從前，我只覺得你身上並無神女的特質，可事實證明，你是最適合做神女的人。你賦予了三千世真正的生命，使三千世不再是平凡的空間法器，而是一個充滿新生，資源豐富的新大陸，這本是創世神才擁有的偉大能力。所以，趁著三千世出現動蕩不穩之際，我將你送了出去。”
師先雪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心底逐漸生出個怪誕的念頭，她深覺荒唐，渾身血液如凍住般冰冷。
“所以，是你以身入局，是你引導初霽，以他要覆活你的執念，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她艱難地開口，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費了很大的力氣：“所以，你來做我的母親，也是早有預謀？”
以親情之名將她牢牢困死在方寸之地，用母女之情利用她來牽制烏休棠。
空桑完美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瑕疵，她並沒有否認。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成功了。末法時代降臨，本世界被毀，三千世也沒辦法獨善其身，他愛你，視你如珍寶，願意以隕落消散的代價來成全你。”
“成全我？”師先雪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開始不可抑制地大笑，眼角笑出眼淚，她如同瘋子，手指著自己，口中發出怪異的語調，“成全我？是因為我說我最愛我的母親，我千方百計做夢都想回到三千世，所以他那個笨蛋以為……”
她語氣哽咽，幾乎要說不下去，“我會像戚令婕那樣，毫不猶豫地背棄他……”
什麽不懂愛人，他明明是愛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更加愛她，他那樣極端偏執厭世的人，竟也接受了這個結局，願意為了她而去拯救蒼生。
“我是怕死！我討厭被你們強制烙上的枷鎖，我分明就是個普通人！可我不想做神女，並不是要烏休棠去死的理由！”內心深處最珍貴的感情如反噬的巨獸一口咬住脖頸，她呼吸急促，心痛如絞，“你利用我，騙我，從始至終對我都沒有一絲真的感情，你是一個騙子，你對我偽裝出來的愛，只是為了讓我受你掣肘，成為你對付烏休棠的籌碼。”
空桑沈默片刻，平靜反問：“這話是從何說起，我對你與對其他人自然是不一樣的，我們同屬一脈，本該是天底下最親近的人，殊途同歸，何來利用？”
“我跟你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空桑逼問，神色犀利，“難道你對烏休棠自始至終都是真心？你對他沒有利用，沒有算計？最開始，你不也想要殺死他嗎？”
師先雪喉頭幹澀，唇瓣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空桑搖搖頭：“小雪，你我同為神女，不可只拘泥於小情小愛，拯救蒼生才是創世神脈至死方休的使命。”
“如果以一人之命使這片大地重新灌輸能量繼續運行，使生靈延綿不絕，我輩當義不容辭！可惜的是，我雖為神女，卻不夠資格。”
師先雪再也聽不下去，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滑落，陷入巨大的情緒波動中，那曾經堅不可摧的東西在心底漸漸崩塌。
假的，全都是假的，她的世界是假的，人生是假的，就連母親也是假的。
她哽咽著說：“所以，我現在不想做神女，不要承擔你說的使命，你就不再愛我了是嗎？”
空桑沈默很久，眸光閃爍，“神女愛世人。”
小雪，我會永遠愛你。
師先雪眼底的光徹底熄滅，她自嘲地輕笑：“我知道了，神女，請您放我出去。”
“外界已如煉獄，我答應了秩序神，讓你活下……”
“我必須要出去。”她眼眶通紅，努力穩住顫抖的聲線，再次堅定地懇求，“神女，我請你放我出去，我是怕死，但也並未怯懦到躲人身後，讓別人替我受過的程度，我接受我的命運，不會再逃了。”
空桑並不能體會到刻骨銘心的感情，她為初代神女，降世是為了延續創世血脈，使這片大地欣欣向榮，完成創世神交給她的任務，而愛情、親情，她不過是依樣畫瓢，並不能感同身受。
情多自苦，無情不傷。
她仍然透著神性的悲憫，卻也高高在上，有情亦無情。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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