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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千世·末法時代(六)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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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千世·末法時代(六) 我恨你……

話調是詢問, 眼神壓根不是那麽回事,師先雪還沒明白他口中所說的試試具體指什麽,就被那充斥著滔天情欲的目光逼得退無可退。

空間遽速擠壓, 嘴邊的空氣驟然間稀薄, 荷花的清香在此時異常濃郁。

“你你,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師先雪雙手交叉在胸前,用看變態的眼神看著他, “我不喜歡做恨文學, 你要是敢不顧我的意願強迫我,我真的會——”

未說出口的話被少年重重的擁抱打斷, 灼熱的氣息與強有力的心跳極為囂張地朝著她擠壓而來, 比以往都更加的猛烈窒息,腰間的力道給師先雪仿佛被嵌進他身體的錯覺。

師先雪下意識要推開他, 然而觸及到那具發著顫的滾燙軀體時,握緊的拳松了瞬, 再次抵上了少年單薄的肩頭。

血月西移, 整間屋子逐漸被黑暗籠罩,幾只流光溢彩的蝶映亮眼底,師先雪整個人幾乎被他抱起來。

“我也……好愛你的。”他幾乎興奮地哽咽起來, 似乎感受不到師先雪的抗拒,全身心地投入這個擁抱中, 旁若無人訴說著自己的愛意。

低沈靜謐的夜裏,師先雪的手指虛虛地蜷了下, 有幾道虛幻而破碎的光影便悄無聲息從指尖溜走。

她放開了手,濃濃的無力感如同被浸濕的海綿將整顆心,她如鯁在喉,只覺得心口處一片酸澀墜痛, 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想與你成親,我好想與你成親,我想與你名正言順,我想……”他的氣息短暫停頓,聲線哽咽委屈,“你心甘情願與我成親。”

師先雪閉了閉眼,正欲開口說些什麽,烏休棠突然放開了她,他烏黑的眼眸浸著薄薄一層水霧,眼尾像是沾染了鳳仙花汁液,本該我見猶憐,可臉上神色卻分明透著報覆般的快意。

“可我毀了你的三千世,你無關緊要隨時可以拋棄的偏偏毀了你最在意的。”他像一個不能自控的瘋子,極端挑破了兩人之間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安寧,“你怎麽可能會心甘情願,你分明恨不得殺了我。”

師先雪被他失控的情緒逼得止不住後退。

後脊抵上冰涼的玻璃時,她像是完全被逼到了極點,徹底爆發:“我不想殺你!可是你讓我別無選擇!”

“我知道我有錯,有些事我一直選擇避而不談,以為這樣就能起碼維持表象的平靜,可到頭來不過是自欺欺人,我害了你,我害了所有人,我罪該萬死。”

“你其實一早就知道這些事吧。”師先雪抿緊唇,無助的淚水不可自控地湧出來,“你報覆我,哪裏是因為怕被我拋棄,明明是如果不是我回到了十八年前,如果不是因為我的介入,你的人生本該是另一種光景,你有父母,有尊貴的身份,也有自己的名字,你才應該是華光殿下,是南越唯一的繼承人。”

“是我太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擁有可以改變的能力,我種下的因,得由你來承擔苦果,你這樣睚眥必報,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愛的人,恨對你來說要容易的多。”

“你說是因為我而來,那麽烏休棠,十八年前的那個午後,不是黃粱一夢不是幻覺,是我將你帶來的人世間,是我將這一切攪得這樣糟糕,全都是因為我。”

“所以,我們兩個之間,明明是……你恨我。”

她無比篤信地說。

晶瑩淚珠在臉頰上滾動,閃爍著微微的光澤,烏休棠的視線緩緩從那滴眼淚上挪開,輕輕落在那雙令他魂牽夢縈的眼眸上。

那雙曾經無憂無慮,令人感到溫暖的眼睛,驟然浮起森森黑霧,黑霧之下,多了很多晦澀難懂的東西。

誠然,神女不可能不懂愛,她只是從來不肯將信任與無條件的愛分給自己而已。

也許很早之前就已經存在,只是他從未察覺。那些他所堅定認為的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在此時此刻化作一柄柄尖銳的利器正中他的心臟。

天道慷慨,世間包容,可很多人唾手可得的東西,他卻寸步難行,從未有一刻真正得到過。

早已經感受不到世間的溫度,然而那令人絕望的寒冷感覺重新湧入身體將他包裹時,烏休棠一如往常那般翹起睫尾:“你說的沒錯。”

他短暫地沈默了下,然後擡眸,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無比絕望地否定了方才的繾綣。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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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綾鞭已失去任何靈力加持,如同被斬斷七寸的蛇軟綿綿躺在地上。

“你是說符流涴的魂魄被你不小心碾碎了,在她臨死你逼問出了來九霄仙府的通道,一路上山,就是為了準備用神器之力助我們開啟陣法?”

樓宿陰陽怪氣地應了聲,英氣的劍眉上揚,問周荒:“你覺得有幾分可信度?”

周荒目光緊鎖,並未開口。

符震被廢掉修為,狼狽地趴在地上。

樓宿似乎才註意到他,用惋惜的語氣道:“你私自放走符流涴,還將乾坤星給了她,可她到頭來的下場還是一個死,這麽多年的魔功為了個必死之人功虧一簣,不可惜嗎符震?”

樓宿瞇眸而笑,滿眼譏諷:“我以為你跟你師父是同類人的。”

符震心脈俱碎,喉間湧上股腥甜,他咬緊牙齒,深埋心底的情緒幾乎將他最後的氣息擊潰。

他尊敬師長,愛護師弟師妹,日覆一日勤學苦練,從不懈怠,可卻抵不過那些出生自帶修仙天賦的天道之子,他不甘心,仙門排行第二,可他不要做失敗者,他要光耀宗門,要乘風雲而上天,不擇手段又怎樣?

所以,師父給他指了另一條路……這一路走來,只有他知道過程有多艱辛,稍有踏錯,萬劫不覆。

他悔嗎?

符震想,也許吧。

他終究是人,修道修心,致虛極守靜篤,他跳脫不到六界之外,不過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人了。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那位總是喜歡穿紅衣的小師妹,也只有她,是真心對他了。

身旁侍候的女弟子被下了禁術,她們雙目呆滯,刻板地進行著被規訓好的行動。

周荒冷眼旁觀了會,忽然向著宋青姝發難道:“我記得你這小輩從前便與神女交好,你叫我如何信你?”

宋青姝:“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萬物有情,父母生養之情大過於修道,他殺了我的父親,我但凡還有血性,便要與他們至死方休,若是你們不信任我,那我便走自己的路,另找辦法就是,不過你們也要好好耗費一下心神了。”

畢竟屬於符震的那門血脈已經被她斬斷,只有讓她加入,啟用伏魔劍才能確保陣法的開啟。

周荒怎能感受不到伏魔劍已然認主,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分外不解,宋青姝已經失去魔骨,修為根本不足以讓伏魔劍俯首稱臣。

他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九幽噬靈陣可使風雲變色,施法者很可能被卷入其中,屍骨無存,即使這樣,你也要加入嗎?”

“如果沒有考慮清楚,我不會來。”宋青姝道,“我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周荒還想繼續說,卻被樓宿打斷,“自然歡迎,不過宋小姐,你知道我向來不輕易相信別人。”

宋青姝對上周折月的臉,心中還是有非常強烈的割裂感,她沒有退縮,直視他的眼睛。

一枚黑色丹藥靜靜躺在樓宿掌心:“這是專門對付修道之人的血蠱,沒有我的解藥,無論多麽深厚修為的人,都會化作一灘血水。”

眼底劃過道暗光,樓宿步步緊逼:“宋小姐,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吧。”

宋青姝抓過藥蠱吞服而盡,對上樓宿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嚴肅道:“你希望你真的有能夠殺死烏休棠,屠光整個九黎魔族的實力,否則—”

伏魔劍應召飛向陣法中心,宋青姝側眸看了眼正在擺放祭器的女弟子,眼神忽然變得格外冷:“九幽噬靈陣會成為你的祭禮。”

說完,便飛身而上沖入陣法。

周荒哂笑:“好大的口氣,我記得她被抽了魔骨,修為被廢,按理來說早就應該跟她那爹一塊死了才是,就算是被神女之力救治,伏魔劍乃上古神器,除非它命定的主人,否則任何人使用神器,都會遭到或輕或重的反噬,難道……”

他看向樓宿。

“不錯,你們只知當年風流韻事,只知她的母親是個低賤的婢女,卻不知她的母親來自九夷部落,是鑄劍世家的傳人,上萬年前其先祖就參與過伏魔劍的煉制,當年血流成河,以全部族人的血鑄成此劍,才獲得了祝澤的認可。”

自然,除了祝澤,伏魔劍只會甘願對她俯首稱臣。

幽綠的眸子映出陣法中心那道唯一的俏麗背影,他喟嘆道:“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她將自身置之度外,會帶來比符流涴更好的效果。”

“那我們就這麽輕易相信她?此陣法我們付出了多少心血,萬一出了岔子……”

樓宿收回視線,似笑非笑問道:“難不成你真以為我給她的是什麽心蠱?”

周荒挑眉,對著宋青姝的背影笑出了聲。

“不愧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修煉成仙的人族。”

足夠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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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與泥土的氣息出乎意料的混雜一起,九幽大陸沿海地區已經有小國家被重溟之國覆滅。

黑色海浪中有波光粼粼的銀色在翻湧,幾雙綠色的眼睛在翻滾的海浪中上下沈浮。

高山上駐紮著人類暫時的棲息地,他們滿臉疲態,身上衣服臟兮兮的,沒有了家國庇護,就算是僥幸活下來,天大地大,卻是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有人類小孩仿佛發現了什麽,他站起來定睛朝著海面方向,幾縷刺眼的銀光劃過眼底時,他登時驚恐大喊:“是鮫人!娘,鮫人!”

營地中的人霎時精神緊張,抱起自己的孩子往更高的山上跑。

鮫人不能離開水面太久,只要他們繼續往高處爬,那海水就暫時不會淹沒他們,先想辦法活下來,一定會有神跡降臨的。

幸運的是,那幾道預示著危險的氣息只是圍繞著轉了幾圈,不像是要做出攻擊,反倒像是確認方位,辨認方向,幾道黑色浪花撲過來後,他們便消失了蹤影。

“小殿下,如今時局動蕩,重溟之水淹沒陸地,已經失去控制,您修為不高,此時選擇上岸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我們應當留在宮中,等著大殿下回來……”

不顧身側海妖的苦苦規勸,覺鳴一個快速甩尾便將那海妖遠遠甩在身後。

而他游向的方向,分明是眾人避之不及的魔族所在之地。

自從祝澤隕落,上古魔族被封印於不歸山的封印後,魔域之內已經很久沒有如今這般揚眉吐氣了,封印如今已經被徹底毀掉,上古魔將重現於世,神跡降臨,魔族勢必要重現上萬年前的輝煌。

對那位秩序神的婚事,自然也要當個事去辦。

可新娘子是巫山族人,新郎原身來自南越九夷族,兩個種族劃分為兩個國家,雖然都生活在同一片陸地上,可民俗文化卻大不相同,所以到底要按照哪裏的習俗來呢?

魔士倌撓了撓頭,決定去請教風雲。

風雲哪裏有時間管這些小事,他脾氣本就不算好,魔士倌正想再說下去,眼前場景扭曲變換,下一瞬,他就被道霸道的力量捆住丟了出來。

魔士倌在地上滾了一遭才爬起來,他生無可戀嘆出口氣,又不敢去問當事人,渾渾噩噩之際,一道光卻閃了他的眼,魔士倌直起腰,出神地看著遠處那座漂亮精致的玻璃屋。

西涼與其盟友國朝雲婚嫁都以正紅色為主,講的是三媒六聘良辰吉日。南越也有素神儀式,祭司主持婚禮,還有掛紅這一說法,婚服自然也與朝雲西涼不同,不僅色彩斑斕,就連頭飾也摒棄金,反而頭戴雕刻著精美圖案的銀冠,頸肩佩戴著項圈,走起路來撞擊地清脆作響。

秩序神的殘暴歷歷在目,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以秩序神為尊,捧著那件南越婚服準備去給沒什麽用的小神女過目。

他剛要禮貌地敲敲門,一不小心便透過那四面透明的玻璃屋,看到那弱小的人類將糕點摔在了殺人不眨眼的秩序神臉上。

糕餅做的酥軟,碎落一地。

他心裏一個咯噔,手指掐住托盤,瞬間連呼吸都放輕了幾息。

要死了要死了,運氣真背,怎麽還專門在小兩口吵架的時候跑來送死,這神女也是看不清時機,她現在可不正如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怎麽還敢跟秩序神叫囂……

這種破壞形象,打擊尊嚴的事情,是個男人都忍不了吧,遑論是自然神呢。

這小神女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這喜服用不上了,他打定主意正想要悄無聲息退出去,甫一擡首,正好瞧見少年嘴角翹起的弧度。

魔士倌楞住,隨即由後脊處升騰起莫名驚悚的寒意。

是不是有人說過,這人笑的越甜越可怕來著。

走神一瞬,下一刻脖頸間便傳來令人無法忍受的窒息感,他急忙跪下,將手臂擡高,“尊主,婚服已經全部裁制完成,請您過目。”

窒息感瞬間消退。

小神女極其傷心,她完全聽不進任何話,像是一頭被氣瘋的母獅子,指著門口的方向大喊滾出去。

於是手裏的活還沒個著落,就被小神女給趕了出去,他抽空看了眼那位新上任的尊主,見他被趕出來卻神色如常,沒有任何要遷怒的意思,不禁感慨起其心胸豁達來。

他手捧著婚服,正準備冒死進諫,便聽烏休棠道:“你這婚服做的什麽顏色?”

語調與平常無異,魔士倌卻有點緊張,他哆哆嗦嗦回答完,得來烏休棠皺眉一瞥。

修長指節輕輕敲在銀鈴上,發出清脆的撞鈴聲。

“銀鈴。”魔域的泣血殘陽給這位開天辟地以來最漂亮的魔主染上壯麗的顏色,“換成金子吧。衣服顏色也要金色。”

魔士倌擡起頭。

“越金貴越好,看起來金光閃閃,價值連城,舉世無雙…”烏休棠揚唇笑了下,看向那縷快要消失的殘陽,“最好。”

雖然對秩序神的審美不敢茍同,但作為魔族中魔力不高卻能平安無事茍到現在的純魔來說,沒點特殊技能傍身是萬萬不能的。

於是他飛快接受了這一事實,並對烏休棠提出的修改意見進行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讚美。

烏休棠聽的額角抽動,對眼前之人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你若是…算了,把婚服給我。”

他知趣地閉了嘴將婚服雙手奉上,正要退下又被叫住,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告訴風雲,大婚將至,這幾日入口守衛要客氣些,不要嚇到我們遠道而來的朋友。”

“是。”

火鹮鳥和巫贏目睹兩人吵架的全過程。

火鹮鳥被兩人的氣勢嚇到,滾地上轉了兩個圈,羽毛在空氣中亂飛。

巫贏則是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一轉頭看見火鹮鳥正心有餘悸地捧著魔靈果啄啄啄,魔靈果酸甜可口,可增進修為,是黑紫色的,火鹮鳥很愛吃。

真是死到臨頭也忘不了那張嘴,巫贏陷入孤立無援地被動中,兩腳離地站起來跟人似的,將兩只爪子背在身後止不住嘆氣。

嘆氣聲影響到了正在進食的火鹮鳥,幾乎是它吃一口,巫贏便長長嘆出口氣,真是有夠討厭的,好像它在吃最後的晚餐似的。

於是火鹮鳥不滿道:“餵,你這樣很壞人胃口哎。”

巫贏掐住它的脖子瘋狂搖晃:“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吃,我拜托你正經一點,吃東西的機會以後多得是,現在最緊要的是阻止他們兩個,緩和兩人的關系。”

魔靈果掉落在地,有幾顆滾了兩遭後掉進了池塘裏,火鹮鳥被遏制住命運脖頸,有點喘不過來氣:“可你不是不喜歡我主人嗎。”

他們鬧成如今這幅模樣,它不應該喜聞樂見嗎?

巫贏:“你…算了,你跟你那主人一個樣,沒心沒肺,自私懦弱,我跟你們這種人有什麽可說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巫贏跳上屋檐翹著尾巴走了。

火鹮鳥將掉落在地的魔靈果一顆顆收起來,低聲嘀咕道:“我當然要吃,現在不吃以後哪裏還有機會。”

“自私懦弱?”火鹮鳥扶了扶頭頂的小皇冠,喙沿還沾著黑紫色的果汁痕跡。

“神女族的人從來不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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