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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南越·星河追蹤儀(十一) 愛情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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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南越·星河追蹤儀(十一) 愛情可真是……

小宮女迷迷糊糊醒過來, 剛睜開眼就被慘死的魂魄貼臉開大,她反應不及,深色瞳孔剎時僵住。

血淋淋的屍首碎塊堆積在重陽宮, 青石板路被鮮血洗刷的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古裏古怪的恐怖獸首仿佛活過來的猛獸, 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她逼過來。

念蓉連滾帶爬想要逃,手心卻按上了個帶著溫熱氣息的東西, 還濕漉漉的, 有些黏,她顫抖著低頭去看, 卻發覺那是昔日好友死不瞑目的頭顱。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目之所及之下,是令她肝膽俱裂的畫面。

娘娘, 念嬌,小少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是睡了一覺,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屍橫遍野的場景讓戚令妤十分不適, 眼角浮起生理性地淚花,她扶住門框彎下腰幹嘔,順勢很好地藏住表情。

她嫉妒戚令婕。

自小至大, 她總是活在戚令婕的光環陰影之下。

琴棋書畫,女紅女藝, 無論她多麽努力,總要比不上天賦異稟的戚令婕, 她學什麽仿佛都那麽輕易,永遠如天鵝般仰著高貴的頭顱,明明兩人是密不可分的雙生子,可父母偏愛她, 弟弟以她為榜樣,就連陛下也對姐姐情有獨鐘。

可是先喜歡陛下的,明明是她。

她恨姐姐,恨她搶走了父母的寵愛,弟弟的維護,以及與心愛之人相守到老的機會。

如今終於如願以償,她戚令妤要成為南越的王後了。

可……這真的是她想要得到的嗎?

她望著那位依舊冷靜英俊的男人,手指揩掉不知何時已經流了滿臉的眼淚,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狠絕起來。

落子無悔,她早已沒有再回頭的機會。

她將陰冷的目光鎖定在了念蓉身上,念嬌已經死了,那麽這條體忠誠於戚令婕會叫的狗自然也應當殉主,她就做做好事,成全了她。

可當她即將把刀子刺進念蓉胸口之際,手肘猛地一痛。

她發出驚叫,匕首應聲落地。

“樓宿你……”斥問的話在看清樓宿面容時吞在喉嚨裏,她往後趔趄兩步,眼中出現驚怖之色。

“你的臉。”

他的左半張臉是正常的,可右半邊的肌膚卻像是被烈火燒過般,露出黑色帶著魔氣的骨頭。

樓宿並未看她,神色冷靜地將嚇暈的念蓉打抱起來。

即便在師先雪刺過來之時,他已經將絕大部分力量分解回北雍雪山之巔,可這畢竟是他才蘇醒不久的本體,天之火加上秩序神的法術燒過來時的確要將靈脈與靈骨擠成灰燼,如果不是阿姐的修補之術,這幅皮囊恐怕不保,如今自然也沒有再可以壓制魔骨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適合留在這裏。

裴崢看到他這幅模樣也是吃了一驚,可他從來信任樓宿,從不質疑,只要能夠達成目的,他可不管樓宿是人是妖。

“大祭司,那孩子……”

“他死不了,起碼以我們的能力,無法現在徹底殺死他。”

裴崢臉色微變。

“星河追蹤儀只會將他封印,十八年後封印成型,便是南越,這世間的轉機。我會在重陽殿布下陣法,不要讓任何人接近,一年後我來帶他離開這裏。”

他看著戚令妤微微隆起的小腹,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待我回來時,這孩子應該出生了吧,這可是陛下第一位皇子,是南越儲君,該取什麽名字好。”

裴崢一楞,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第一位皇子?

他充滿惡意地說:“不如便叫華光吧。”

重新進入休眠期之前,樓宿帶著念蓉上了趟青雲宗。

夜風寒涼,空氣中吹來池水的腥氣,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兩尾小紅魚在擺動的水草下交頸糾纏。

水鏡清晰的倒映出青年的樣子,他慢慢撫上被吞噬的右臉,極度厭惡的情緒從心底決堤般地湧上來。

明明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讓他所創建的惡心野蠻種族消失在這世間,可如果想要覆活阿姐,卻又不得不依靠他的力量。

體內的魔骨之力隨著他情緒波動愈來愈猖獗,他妄圖用魔骨來達成目的,就得承擔被反噬的痛苦。

魔骨要將他的身體掏成空殼。

他面無血色地依靠在廊柱上。

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拉開,月光映亮念蓉潮紅的臉,她衣衫淩亂,眼神呆滯,木然地走到樓宿身邊,抓住他的手放在了小腹之上。

感受到與之契合的新生命存在,黑團般的霧氣雀躍地沖進了念蓉小腹。

很久之後,樓宿臉色緩和了許多,他朝她虛弱地笑笑:“不愧是最純正的九夷血脈。我很期待,他能成為下一任魔主。”

池水中的影子漸漸消失在月光之下,“十年後,我會回來找他。”

隨著耳邊歸於沈寂,念蓉眼底的黑氣散去,她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什麽,捂住胸口的衣服利聲尖叫起來。

師先雪被攪進時空漩渦中,每穿梭一年的光陰,奉主之魂都要被削弱一分,待走過十六個年頭,它停了下來,喚醒了師先雪。

它呈現金色的火焰形狀,飛過去吻了下師先雪的臉。

師先雪嗷地一聲捂住臉醒了過來,臉蛋火辣辣的疼,她摩挲著被燙的臉,看清眼前之物時,喉嚨裏發出疑惑的聲音。

“你是什麽東西呀?”

--

師先雪的靈魄重歸本體蘇醒過來之時,距離封印成型已經不足一個時辰,追蹤儀地下的密室宛如迷宮,安靜中透著幾抹詭異。

師先雪走過幽深的穴道,耳際只能聽得到自己的腳步和心跳聲。

她不知道兩個時空內的流速是不是一樣的。

她只知道在這將近兩年的時間裏,在那個陌生的時空,曾經無數次夢到烏休棠,夢裏,他們還在屍村過著無人打擾的安寧生活,他沖自己笑,親昵地喚自己為姐姐,而轉眼,他又變得憤怒,患得患失,因為卑微的身份而反覆向她確認著愛意。

她從夢中驚醒,對他的思念與愧疚便要多加深一分。

師先雪的腳步慢下來,她知道烏休棠就在這裏,可真正要見到他時,卻萌生了退卻的想法,她在想,如果有一天,烏休棠知道了這一切,知道了他這一生的苦痛皆源自她,他會不會怨恨自己,還會不會如從前那般愛著她。

她分心想事,卻沒有註意到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突起物,腳下一滑就要摔下去,幸而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托住了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裹抱在了懷中。

“師先雪。”久違的,單屬於少年清澈的音色灌入耳朵裏,他身體的溫度是涼的,被抱在懷裏時卻不讓她感覺寒冷,“明明都送你離開了,怎麽這麽不聽話,這裏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原來她的兩年時間不過是這裏的須臾而已。

“怎麽不說話?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少年放開她,低眸去尋她的眼睛,“你能來這裏找我,我其實很開心,師先雪,等我們出去之後就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當然好。

可是她要如何告訴他十八年前的種種,他當然有知情權,她也必須要告訴他,可他真的能夠接受這一切嗎?

見她不回應,烏休棠霎時沒了從容,他想要說些什麽,張口卻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師先雪驚惶不已,想要觸碰他時卻發覺他不知何時早已是滿身血痕。

“烏休棠這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浮光掠影之下,她才終於看清,哪來的什麽石子突起物,明明是些仕女裝扮的屍體。

烏休棠壓下她的手,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擔心,“這裏有血親鎮壓著我的神骨,我發揮不出三成力量,解決了那些仕女後便已經是強弩之末,想要出去,恐怕要你幫幫我。”

“好,我要怎麽幫你。”

師先雪的視線被遠處的梧桐樹一寸寸點亮,她這才註意到,那裏竟然有一棵會發光的梧桐樹,而樹下,則是盤坐著十七年前那位抱著孩子心肝情願赴死的王後戚令婕。

他將一柄打磨的將近發白的短劍放進她的手心中,“用這把刀捅進她的心窩。”

不等師先雪開口,他便露出脆弱黯然的神情:“我知道她是誰,她做了什麽,所以我必須殺了她。可在這裏,我根本無法靠近梧桐樹,血親無力讓我無法動手。師先雪,我不想死,我想活著好好跟你在一起。”

師先雪用力握緊劍柄,“我知道,我幫你。”

“金色梧桐樹在察覺到陌生氣息時會主動釋放金針攻擊,你是巫山神女,其修覆速度只大過於金針刺破鎖住經脈的速度時,便可以進入梧桐樹內部,幫我殺了她。”

師先雪壓了下眉,問道:“那你有沒有事。”

烏休棠楞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下意識反問:“什麽?”

“沒什麽。”師先雪走到梧桐樹附近才回頭,她眼神狡黠靈動,一如十八年前初次見到他那般,讓人瞧上一眼便忘不掉,“不過你知道嗎?”

烏休棠:“?”

她飛快割破手心,使其充分浸入刀刃之上,然後出其不意攻向金色梧桐樹。

梧桐樹受到攻擊,立刻開始反攻,密密麻麻金色尖針霎時如同天羅地網般刺向兩人,累積了十八年日月之力的星河追蹤儀不可小覷,樓宿剛剛躲下要刺入他眉心的尖針,交給師先雪的匕首卻落在了他的脖頸上 。

“烏休棠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將我置於危險之中,樓宿,你都不提前做功課的嗎?”

銀色劍光與金針的光芒相撞時,眼前人儼然換了副樣貌,他戴著白玉面具,只有眼睛露出來。

師先雪看不見他的臉,卻清晰聽到他從喉間發出的冷嗤,他活動了下脖頸,根本不在意鋒利的劍刃割破了他的皮膚,鮮艷的血液順著脖頸淌進衣領內。

他惋惜地嘆了口氣。

“小神女,何必戳穿我呢?我們都心知肚明,師蕓在你心中的確沒有多少份量,你是師先雪,來自三千世,你有你的母親。能夠快速回到三千世的辦法便是殺掉他,你這樣三番四次的阻攔我,難不成是改變了心意,準備伴他到老,拋下你的母親?”

“我說過,我不會為了回家而選擇殺死烏休棠,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三番四次來試探我對他的真心,你只是在浪費時間你知道嗎?”

劍刃更深一寸,“要麽你放開他,我們一起找回到三千世的辦法,要麽我們兩個同歸於盡,誰也別想好。”

放了他,怎麽可能?星筭盤指示從未出錯,至高無上的秩序神選擇做人,那就是必死的結局,沒有其他可能。

自己豁出命去滋養星筭之力,不是為了如她這般婦人之仁,臨門一腳功虧一簣的。

他神情自然地看向金色梧桐樹,“馬上就要到十八年之期了,到那時封印成型,縱使沒有你,縱使要付出再大的代價,我總要得償所願。”

話落的那瞬,師先雪身上的障眼法被破除。

金色梧桐樹之下的人影這才真正顯露出來。

烏休棠安安靜靜坐在那棵梧桐樹之下,碎金色的光芒給他周身勾勒住金色的邊邊,他緊閉雙眸,面容依舊俊美卻毫無生機,倒是真的很像仙廟中供人供奉的無上神像

“烏休棠。”

她輕聲喚他,手中的劍不自覺偏開,沒得到任何回應,讓她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無論是在哪個時空,他好像總是因為自己而失去先機。

金色梧桐樹察覺到有人靠近光芒更盛,金色尖針虎視眈眈警告著闖入者。

師先雪的眼睛因為強光而刺的脹痛,肌膚觸碰到金光,像是伸進了滾燙的油鍋之中,又像是如刀剮,她簡直難以想象,烏休棠此時正在遭遇什麽樣的苦痛。

“你以為這世上想他死的只有我嗎?蓉蓉,你不是都親眼看到了,他的生身父母也都在渴望著能夠徹底將他殺死,你與其問我如何放開他,不如問問那位隨他一起被鎮壓了十八年的王後娘娘,你看看她會不會放過你的烏休棠。”

師先雪回頭怒視著他。

面具下的眼睛卻彎起來,“今日我便讓你死了這條心。”

他大手一揮,一道娉婷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暗處生輝,戚令婕還是十幾年前的模樣,一身純白的聖衣,看上去更加純潔無暇,在師先雪打量她時,也同時在觀察著她。

“念蓉?”戚令婕在下一瞬認出了她,她露出一副毫無芥蒂的純真神色,真誠誇讚:“你原來長這個樣子,很好看。”

師先雪完全沒有與她敘舊的意思,只沈默地移開了目光。

此時,地宮外的天空內無數道劍氣劃過,樓宿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面具下的眉頭皺起來,他嘖了聲:“真麻煩。”

他將師先雪往前一推:“蓉蓉,你就在這裏親眼看著他被封印,徹底無法翻身,等解決了那群蒼蠅,我會回來接你。”

地宮內轉眼只剩下了他們幾人,像是當戚令婕是個透明人,師先雪掠過她只身向前,不顧戚令婕的驚呼勸阻聲,不顧全身經脈被金針鎖住的痛苦,穿越金光和烏休棠並排坐在一起。

她唇角被金光反噬溢出鮮血,被鎖住的經脈極大阻礙了接下來的行動,可她還是強忍疼痛固執地將兩人的手扣在了一起。

冰的,寒毒至今還留在他體內。

師先雪心臟驟緊,呼吸沈了幾分,唇角抿起,與他十指相扣。

戚令婕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與華光是戀人關系。

可她預想過千萬次與蓉蓉再見的場景,以為蓉蓉會為了華光懇求自己,或者是遭拒後破罐子破摔斥罵自己對華光的無情。

然而蓉蓉竟然什麽都沒說,只是令人意外的,沈默而固執地做出了與她性格完全不符的做法。

她竟然有些按捺不住,如果她這樣沈默,那麽自己準備好的說辭該說給誰聽,她對陛下奮不顧身的愛又該如何廣而告之,成為天下有情人的垂範,成為這南越史書中的賢後呢?

這顯然超出了她預料的範圍。

戚令婕的靈魂開始焦躁地飄來飄去,鉆進金光籠罩範圍,“你為什麽什麽話都不說,為什麽不問我,不求我?你想跟他一起死嗎?”

師先雪剛剛才將兩人的十指扣在一起,聽聞此言,不免擡起頭來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

這人還真是賤啊,竟還上趕著找罵啊。

話不投機半句多,師先雪向來對她這種無可救藥的戀愛腦沒有任何好感。

她只更加用力握緊了烏休棠的手指,額間屬於巫山神族的蛇形聖紋亮起來。

師先雪的沈默讓戚令婕抓狂,她魂魄被禁錮在這暗無天日地地宮內十八年之久,心態早已不如從前那般自如,她開始慌亂焦慮,開始在沒有盡頭的鎮壓中疑神疑鬼。

如果說最開始時,她對兩人的感情篤信不疑,那麽隨著日覆一日地磋磨,她終於深刻地見識到了時光的威力。

她開始變了,學會了以最骯臟黑暗的想法去揣測裴崢的心意。

如果他都是騙自己的,如果他都是利用自己,如果到了十八年之期他根本不會將自己接出去,又或者他現在身邊已經有了巧笑倩兮的新人。

她不能接受。

她是戚家的嫡長女,是父母傾註了心血培養出來的名門貴女,打從有記憶起便一日不肯松懈,日日勤奮用功。她仿佛生來就是為了做皇後的,應當是莊嚴神聖,不可侵犯的,而不是如今日這般在這臟兮兮的地宮內像只老鼠一樣茍活著。

人心易變,她現在急需有人能夠聽聽她的心事,只要她開口,自己就可以順勢將想法告訴她,自己也是受害者,她是無辜的,她這麽做沒錯,父母乃至天下子民都會以她為豪。

她將整個地宮撞擊的亂七八糟,嘴裏吐出尖利的叫聲,師先雪不堪其擾,她在鬼叫什麽。

”你想讓我說什麽,歌頌你對南越社稷的偉大功德,讚美你與裴崢忠貞不渝的愛情,還是說王後娘娘您大義,為了夫君與他的天下可以犧牲自己和孩子?”

師先雪冷笑:“恐怕你要失望了,因為我無比清楚你是怎樣的一個人。”

金光罩住師先雪的眉眼,她宛若真正的神女,由上及下地審視著戚令婕,絲毫不留情面地將她虛偽的假面由裏到外地剖析開。

“哦,你的確有很多優點,你有極強的忍耐力,比誰都要清醒,明明早就發現裴崢與戚令妤有私情卻隱忍不發,因為你本身就不信裴崢的真心,你只害怕坐不穩你的王後之位。你說將念嬌念蓉視為親妹,可卻不肯為她們安排好後路,只任由她的身體被碾碎,魂魄被做成惡魂,永遠不得自由。你多麽虛偽,借由我的嘴,利用我為你出謀劃策,叫來小將軍卻不肯按照計劃中的去做,不過就是想要將此事鬧大,讓南越所有人記住你為了南越做出的犧牲,你這個南越王後的偉大之處。”

“我們都是你追名逐利的棋子,隨時可以替你犧牲掉。”

戚令婕明明長著那樣明媚純善一張臉,可在此時卻顯得無比陰沈,靈魂的形態令面部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抽動起來。

她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你失算了,你高看了裴崢的君子一言,現在的南越沒人記得你。你知道此時的王後是誰,太子又是誰嗎,就算他真的遵守承諾將你放出去,你難道還能做南越王後嗎?”

“你在胡說!給我閉嘴!”

“你有仔仔細細看過烏休棠嗎?他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你們的眉眼是多麽相像,你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活下來的嗎,我想你應該不在乎吧,你只在乎你自己。”

“閉嘴!閉嘴!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

目的達到,戚令婕開始陷入不穩定的焦躁狀態中,師先雪也就真的閉了嘴。

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要救烏休棠,就如他義無反顧地選擇自己那般,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救他。

師先雪想起奉主之魂告訴她的辦法,握了握拳,看向身側渾然不覺的人。

少年仍在安靜的沈睡著,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漂亮的眼睛,漆黑的發絲在兩人指縫間纏繞,像是少年溫熱的呼吸漫過她的肌膚,師先雪忽然無比眷戀這種感覺。

神契與寄生咒在兩人身體內不斷穿梭交換,她將兩股力量凝成一股繩結,專註的沖擊著日月之力。

空桑一脈執掌月之力,是以她的手指尾骨才可以用以做成日月引的材料,星河追蹤儀也是依靠日月之力運轉,而樓宿用四百年的時間重新為神女打造培育了一副軀體,神骨雖然不可與周懷玉那具身體相比,但暫時讓星河追蹤儀停止運轉也是足夠的。

“我討厭你的母親,討厭她虛偽自私沽名釣譽,更討厭她將你視為獲取名利的籌碼,以你們兩人本該密不可分的血緣來將你迫害至此,她比任何人都要可惡,比任何人都該死。”

抽離神骨的過程是如此清晰,痛苦永遠是漫長的。

她疼得渾身毛孔戰栗,指甲掐進掌肉中,思緒都有些不清醒,只一味地對著身側根本聽不到的少年絮絮叨叨地講,翻來覆去的重覆:“她不要你,我要你,她不愛你,我愛你。“

眼窩中崩潰地湧出淚水來,愧疚感幾乎將她淹沒,師先雪哽咽地將埋在心底的話吐出來:“可是烏休棠,如果你知道今日這一切皆源自於我,會不會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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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令婕想要出去,她等不及了,封印只差一刻就成了,他逃不出來的,她要去見裴崢,去看看十八年後的南越王宮到底是怎麽樣的。

她順著月亮所在之處往外飄去,在微風拂過手指尖之際,蒼穹之上的月亮突然消失了。

嘴角的笑容僵住,她似是預感到什麽,倏地回頭,對上雙逼近的淺金色眼眸。

秩序之輪發出灼熱的光亮,他一擡手,兩色法/輪便充作法器落在少年手心,他比初次見時還要冰冷,沒有恨意,也並無殺意,就像是被剝離了全部的情感,看她的眼神正如天外飛雪,不似人,也沒有生氣。

戚令婕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秩序法/輪便在她直接眼前放大了無數倍,她無比清晰地感受著魂魄被吸入飛輪到逐漸碾碎的過程。

她想要摸摸眼前少年的臉,可這般簡單的動作此時卻難如登天,她不甘地垂下手臂,充滿恨意地消散在這個世界上。

在星河追蹤儀炸開的同時,日月同輝,天空漩渦時隔十八年再次出現,就像是打開異世界的大門,五彩斑斕的光線蜂擁而至。

就連不歸山也被不吝嗇地照耀到了。

風雲踩斷腳下之人的指骨,自然也看到了這不同尋常的一幕。

身旁有年輕的小魔在亂叫:“這些是什麽,滅世之兆嗎?“

風雲嘴角抽搐,一腳踹開腳下礙事的修士,擡眸看向天空之巔,“什麽滅世,沒見識的東西,這是生機,是神祇贈予世人的無限生機。”

系統也就在這一片聒噪聲中被喚醒,它剛剛開機,還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被人在一片虛空中扼住了命運的脖頸。

“宿主,宿……”它還未來得及與宿主建立聯系,一只密不透風的黑色罩子便兜頭套下,再次切斷了它與外界的聯系。

少女柔軟的身體被烏休棠抱在懷裏,衣袂翻飛,黑色發絲拂過少女嬌嫩的臉蛋,他動作緩慢地垂睫,眼底蔓延的金色幾乎堙滅所有情感。

再次醒來,他感受不到溫度的變化,聞不到花香,也看不到世間繽紛的色彩。

唯有懷中的少女是溫暖鮮明的。

而少女的特殊,他在十八年前就已經領教過了。

“愛我?”雙色法/輪被重新收進這具凡人之軀,他低頭碰了碰少女有些幹燥的唇,冰冷的金瞳中顯出幾分孩子般的稚氣。

“如果這樣是愛我的話,那麽愛情可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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