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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屍村·琉璃花屋(三) 一更 貪財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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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屍村·琉璃花屋(三) 一更 貪財好啊……

師先雪的思想就在他這聲軟乎乎的姐姐中突然變得邪門起來。

師先雪不由地想起, 兩人在黑山洞時第一面,他也曾喊過她姐姐。

不過那時,他是用腳蹍著她的背, 滿臉戾氣地在勾魂索命, 跟閻羅沒什麽兩樣。

現在的烏休棠卻很乖巧, 並且如新雪般單純,師先雪當然覺得新奇, 又卑劣地感覺到慶幸。

因為如果他是清醒的, 兩人之間的氛圍絕非這般融洽,她很可能會被無情的趕出去, 而他如今失去了某些記憶, 變得毫無棱角,不會再思慮過多, 她反倒是能夠毫無壓力地與他相處,不用擔心兩人之間會隨時崩盤。

若非沒有這些可怖的枯皮鬼, 師先雪還挺喜歡這樣的烏休棠的。

然而屋外的枯皮鬼卻開始躁動地低聲嘶吼, 像是在竊竊私語地商議,何時攻進來為最佳時機。

袖子乾坤中的初雲劍發出警告的鳴顫,在師先雪無聲的準許下, 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劍氣沖向屍群。

師先雪這才有時間騰出手來安撫烏休棠。

烏休棠明明那麽高挑修長的身姿,卻跟小朋友似的擠成大坨埋在自己肩頭不敢擡臉。

不是害怕枯皮鬼會將沒有修為的自己撕成碎片, 而是因為他們長得醜而害怕到不忍直視。

師先雪是個單純的大色迷,只要是好看的她都喜歡, 而烏休棠是眼裏見不得臟東西,也許在他眼中,這天底下可能除了他自己,別人都是長得奇形怪狀的醜東西。

他的審美嚴苛到近乎變態的程度。

可此時, 師先雪頭一次想拿可愛來形容烏休棠。

她母愛爆棚地抱了抱他,“沒關系哦,別怕,姐姐會保護你的。”

烏休棠小狗似的哼唧兩聲,黏在了師先雪身上。

師先雪看不見他的神色,但這並不妨礙,讓她的整顆心如烹烤在太陽底下的棉花糖,軟綿綿地化掉了。

巫贏不忍直視,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保護,你怎麽保護?枯皮鬼是殺不死的。”

因為,他們本就是死物而已。

心臟被獻祭給這片森林,自願放棄人類形態,變成這幅不容於世的模樣永生永世困囿於此。

萬物守恒,天道公正,便會有得有失。

他們比雪女還要嚴苛,根本無法離開這座村子,也終將無法再被殺死的。

所以,主人即便很煩他們,也只是將他們栽種在後院而已。

師先雪到底是哪裏來的手段和力氣。

果然如巫贏所說,初雲劍從枯皮鬼的身體中穿過,帶出黑色的煙霧,然而待初雲劍折返時,就見到原本刺破的枯皮鬼的傷口早已愈合如初,初雲劍只是詫異地頓了下,就被幾只幹枯布滿淤泥汙垢的手抓住了劍身。

汙濁的黑氣很快纏上了初雲劍,它無暇脫身,幾只膽子大的枯皮鬼踏進了花屋之內。

三只雄性不約而同躲在了師先雪身後。

師先雪心裏也在打鼓,她的戰鬥力向來是極廢的,那袋子符紙被她用了個七七八八,所剩無幾,可是枯皮鬼的數量還在增加,剩下的符紙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呢。

眼見枯皮鬼越逼越近,那生蛆發黑的手長著尖利指甲抓過來,意識前方根本沒有阻礙之時,指甲快速變黑變長,抓向師先雪的臉。

師先雪呼吸急促,竟然膽大妄為地迎了上去,與枯皮鬼肌膚相觸的那刻,掌心開始發熱發燙。

刺眼的光芒過後,那具枯槁的枯皮鬼已然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輕的粗布衣衫女子。

她臉上的表情還處於很懵逼的狀態,雙手前伸成爪,視線中黑色的指甲卻變為正常人瑩潤的顏色。

她慢慢收回手,發覺手背上的腐肉沒了,蛆蟲也沒了,擡起手臂摸了摸臉蛋,發覺原本比樹皮還要幹枯的皮膚變得光滑有彈性,細致也緊致。

緊接著,屬於人類的所有感官重新回到她的身體裏。

眼前變得繽紛多彩,她聞到了花香,感受到了世界是流動的。

女子難以置信,心臟被獻祭的她,竟然還能重新奪回人類的身體。

身後浩浩蕩蕩準備將他們撕成風幹肉幹吃掉的枯皮鬼顯然也楞住了。

任誰能夠想到,已經人不人鬼不鬼活了這麽多年的同伴竟然在一夕之間重煥生機,又變回了幾千年前還是人類的模樣。

師先雪拍了拍胸口,長長籲出口氣去。

巫贏說枯皮鬼是殺不死的,那麽既然無法讓他們死,師先雪便讓他們生。

索性,因為有師懷玉的靈魄與她融合,她讓他們重新恢覆人身並不算太難。

只是,她靈魄再充足,面對這麽多的枯皮鬼,也會生生耗幹吧。

但饑餓營銷嘛,有這麽一位重返青春的同伴,師先雪就不信其他枯皮鬼不動心。

她正欲亮明身份引誘枯皮鬼之時。卻見原本還自我欣賞的女子突然開始情緒失控,抱頭尖叫。

而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逃出了琉璃花屋。

留下不明所以的師先雪和那些枯皮鬼們面面相覷。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初雲劍趁機逃脫,飛回師先雪身後瑟瑟發抖。

師先雪若有所思望著那些枯皮鬼標準的驚恐臉,心思逐漸活絡,她往前一步,伸出手去。

那些枯皮鬼竟然齊整整地後退一大步,好像看見了什麽令人恐懼的怪物。

可明明他們才是怪物吧。

巫贏從她腳邊探出腦袋來,它聰明,一眼便能從枯皮鬼驚恐的眼神中琢磨出其中緣由來,於是頗為怪奇地笑了聲,溜進了烏休棠的衣物中。

火鹮鳥頭腦簡單,它發出哇噻的驚嘆聲,星星眼看向師先雪,崇拜極了。

“果然還是你啊,雪子。”

師先雪坦然的接受了火鹮鳥的崇拜,並讓他低調。

原來,枯皮鬼們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害怕的居然是巫山神女的修補之力。

那追其源頭,幾千年前,他們將心臟獻祭給這片大地,未嘗不是心甘情願呢。

師先雪想起了偏激的周向晗。

為了得到雪女的心臟而不擇手段,甘願放棄一切,縱使一輩子被困在雪山,也要獲得永恒的生命。

對他們來說,時光是凝滯的,可師先雪幫他們讓心臟重新跳動,恢覆屬於人類的皮囊,便是變相的剝奪了他們的永生。

也許在他們看來,自由與皮相與永恒的生命來此不值一提。

所以,才會對師先雪如此的避如蛇蠍。

“立刻退出去,否則我就把你們變回人類,讓你們重新體會一遍人類的生老病死。”

這簡直是恐嚇!

是最惡毒的詛咒!

枯皮鬼你望望我,我瞧瞧你,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對時光流逝的巨大恐懼。

在師先雪威脅地邁出左腿時,枯皮鬼們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恐懼,喉嚨中發出幹啞的嘶鳴,拖著斷臂殘肢飛一般地逃了。

院子裏的花草被踐踏地不成樣子。

可危機也算是解除了。

師先雪其實緊張的胃都在隱隱作痛。

方才一切不過是她的推測,若是推測失誤,她八成要跟他們拼了。

可總算,她運氣好。

緊張的心情得到緩解,她轉過身,怕烏休棠被嚇壞,嗓音輕柔地安慰他。

“你別怕,我搞定了。”

師先雪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堵在了喉嚨裏,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因為少年正眼神癡癡地望著她,濃稠墨眸中是完整而不遮掩的熱烈情愫,放肆地侵蝕過來,讓她無法招架的往後退去。

可她只是退了一步便被追來的少年用指節扣住了臉,低頭在唇上啄了下。

“姐姐。”烏休棠垂眼看她,整顆心臟都被她塞得滿滿的,帶著種盲目的迷戀,瀲灩著溢出來,“你好厲害。”

師先雪有那麽一瞬間覺得烏休棠ooc了。

她有點接受不了,又有點飄飄然,見烏休棠又想親她,連忙捂住他的嘴。

少年氣息一顫,先是有瞬間的不解,而後喉頭滾動,眼底晦暗地持續壓近,寬厚大掌扣住她想要不斷退縮的後頸,細細密密的吻便如蝴蝶般落在她掌心。

“姐姐。”少年的聲音被掌心蓋住,變得模糊而低啞,“想要姐姐。”

師先雪心跳激烈,不受控地滑了滑喉嚨,莫名的對他孟浪的話感到口幹舌燥。

“永遠陪著我。”

--

難得的好天氣,晴雲輕漾,金色碎光穿梭在林間山澗,村莊內顯得靜謐又美好。

師先雪決定在這難得溫暖的日子,給烏休棠和巫贏洗個澡。

脫離那片中看不中用的花海,她找到幾座空蕩蕩的宅院,雖然沒人住,但是保持的還算幹凈,日常用具一應俱全。

最主要的是,師先雪看見了只老大的木桶,剛好用來給烏休棠洗澡用。

她不會使用清潔術,只能挑了幾桶清澈的水,砍了樹劈了柴,用竈臺燒好了洗澡水,知道烏休棠比較挑剔,還摘了幾朵月季洗幹凈撒了上去。

準備好一切,她去叫烏休棠。

烏休棠像是個任性的小孩子,不肯脫衣洗澡,坐在地上拽著巫贏毛茸茸的尾巴玩。

巫贏不敢對主人炸毛,只敢挑軟柿子捏,他正對著師先雪哈氣時,就看見她揪著衣領將主人提起來,用很兇的口吻說:“洗不洗,再鬧的話信不信我揍你。”

說完,還沖他亮起拳頭以示威脅。

烏休棠不以為意,頭一偏繼續玩巫贏的尾巴。

“行,不聽我的話是吧。”師先雪松手,激他,“那你以後都不要跟我說話了,我最不喜歡渾身臟兮兮不愛洗澡的臭小孩了。”

烏休棠不為所動。

小孩子大抵都是不願意洗澡的。

師先雪洩了氣,像是個手忙腳亂又無可奈何的新手母親,她托著臉望著那氤氳著白色霧氣的木桶,漸漸開始走神。

又漸漸將目光移到了烏休棠的臉上。

他歪著腦袋坐在窗邊,神情專註,逆著的光給周身鍍上層金燦燦的光邊,他臉上輪廓少年感滿滿,眼尾撇下來時,顯得無辜又討人喜歡。

鬼使神差的。

師先雪湊了上去。

烏休棠察覺到了她的靠近,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搖著尾巴貼了上來。

近在咫尺時卻停下,像是刻意引誘,師先雪香甜的氣息若有若無的引著他,讓他的身體開始發熱發漲。

“姐姐…”他開始難耐地吞咽口水。

“去洗澡,姐姐給你親親好不好?”

他的臉上明顯露出還有這種好事的表情,不用師先雪催促,便行動力極快地去扒身上的衣服。

很快變得赤條條的。

師先雪還沒來得及制止,就被木桶裏濺出來的水花揚了一身。

少年的黑發如綢緞般浮在水面上,只露出那雙上翹的深眸,睫毛沾著濕意,看著她時像是只在雪地裏打滾,渾身的毛發濕漉漉的小白狐。

不能再看下去了,她怕她忍不住對烏休棠做壞事。

師先雪丟下句我去做飯就慌不擇路地往外跑。

再看下去,她真的會惡狠狠地親他的。

誰料她剛跑出院子,就被迎面而來的鈍氣撲了滿臉。

那個被她重新賦予人身的女子居然用一把生銹的菜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生銹的菜刀,砍柴都費勁,別提砍人了。

但是萬一此人力氣大,給她割破了道口子,得了破傷風就不好了。

師先雪雙眸不見驚慌,將雙手舉起來以示她並沒有威脅,“有話好好說,動刀動槍的傷了和氣。”

“和氣?我不殺了你已經算我仁慈,你還好意思說和氣!”女子看上去有些崩潰,眼珠的紅血絲爆開,眼部下方烏青一片,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很不精神。

她如何能夠精神的了。

屍村是她的地盤,如今卻要在自己地盤東躲西藏,她重新換回人身需要睡眠,可她不敢閉眼,生怕一醒來就被族人啃噬的連骨頭都不剩。

短短幾日,她瘦了足足十斤!

一想到這裏,女子便恨得牙根癢癢。

“把我變回來!否則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變不回來。”師先雪小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我是巫山族人,身上有修補之力,沒有毀壞之力,你就算是殺了我,跟我同歸於盡,也變不回來。”

“啊啊啊!!!”女子開始瘋狂尖叫,像是完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菜刀被掄飛出去,掉在師先雪腳邊。

“可惡可惡!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這個可憐人!!我要被族人吃掉了,吃掉了!最後連骨頭都不剩!!”

“變不回去就變不回去嘍。”師先雪無所謂道。

女子難以置信。

“現在外面世界的人已經變得如此冷漠,如此不近人情了嗎?你是怎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的,要不是你,我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你,你要對我負責。”

師先雪不動聲色將腳邊的菜刀踢遠了些。

“負責,我負責。既然這裏不留你,不如出去闖闖。停滯了上千年的時光,一朝恢覆人身,難道你不覺得坐井觀天,枯燥的很嗎?左右也變不回去,不如借此機會出去游歷一番,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是如何的繽紛多姿。”

“外面?”她從來沒考慮過這些事,作為一只稱職的枯皮鬼,他們要世代守護在這裏,從來沒有出走的想法。

她不上當。

“外面那麽好,你們幹嘛逃來著鳥不拉屎的地方,再者說了。”女子瞇起眼睛,懷疑地看著她,“我看你樂不思歸,根本不想著出去嘛,還好意思規勸別人。”

師先雪眼神閃爍,隨便搪塞道:“我有我的想法,時機到了我會走的。”

“什麽時機。”女子還想追問。

就見師先雪揮揮手,“你啰嗦了。”

女子不上當,封閉頑固了上千年的心也沒那麽容易被撬動,她甚至覺得心眼都變多了,準備再好好觀察一番師先雪他們再做決策。

她不客氣地在小院裏住了下來。

枯皮鬼不需要語言,不需要名字,幾千年過去了,很多事情都變得十分模糊,她也忘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便開始糾纏師先雪。

師先雪不堪其擾,隨口道:“叫小美吧,簡單易懂,美麗動人嘛。”

擁有了新名字,女子越發覺得自己與往昔的同族不同,她開始看不上他們的食肉寢皮的野蠻,對從火鹮鳥口中提到文明開化的新世界起了向往之心,整日纏著師先雪要出去。

師先雪總是一拖再拖,最後被煩的實在是受不了,幹脆直接在某個熱烈的午後不見了蹤影,直到日暮西山,也不見她回來。

小美問火鹮鳥:“她為什麽不願出去,林子外面守著要追殺她的仇人嗎?”

烏休棠失去了很多的記憶,他變得頑固又幼稚,身上沒了刮骨般的冷意與戾氣,與人接觸時話比從前更加的少,只喜歡單字單字的往外蹦,面對師先雪時,還願意多說兩句,也格外喜歡跟她親近。

見她不見了蹤影,早就按耐不住出去找人了。

火鹮鳥便大爺似的倚在榻上,聽到小美的問題,便開始嘎嘎地笑,“有主人在,誰敢追殺她。”

“可這又不是世外桃源,她為什麽這麽舍不得走啊?”烏休棠沒回來之前就是座陰森森,夜幕降臨之際烏鴉還巢的墓地而已。

小美回歸人類身份後對這裏愈發的嫌棄,“要什麽沒什麽,還整日與那些臭烘烘的枯皮鬼作伴,我就算了,她有什麽好留戀的呀?”

火鹮鳥嘎吱嘎吱啃著蘋果,“可能是舍不得主人給她打造的琉璃花屋吧,畢竟她是我見過最貪財的人了。”

小美表示理解,感慨道:“貪財好啊。總比貪點什麽不值錢的,虛幻而酸臭的東西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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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先雪的確不想離開,可卻並非火鹮鳥口中的貪財。

師先雪出了村莊,獨自一人晃蕩了許久,才找到條鋪滿落葉的河流。

再次呼叫系統失敗之後,她臉上的表情突然就消失了,瞳孔渙散,好似是在盯著河面,又像是在盯著別的地方,肩膀慢慢地垮了下去,仿佛陷入了凝滯,逐漸變得一動不動。

一溪風月,天寒紅葉稀,河面鋪了層粼粼的淺冰,像是破碎的夢。

她卻像是感受不到冷冽的溫度,獨自一人呆坐在岸邊許久。

想到某些事時,又有些想哭,可臉蛋卻被寒風吹的紅腫發麻,淚腺像是被堵住,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

即便很不願相信,但北雍城發生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向她驗證著一個事實。

一個她無力改變,足以擊潰她意志的事實。

任務是假的,系統是假的,就連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世界也不過是三千世中的位面而已,是周懷玉兒時隨手捏造的虛擬空間。

她的人生,她的情感,她所付諸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甚至,連她自己也不是完整的,而是周懷玉的靈魄分離出去的一部分。

那麽她從前為了回家所做的努力,不過是個笑話,系統騙她,什麽書中世界,什麽完成任務就能獲得三千萬獎金,它也許根本就不是系統,而是那個世界中分裂出來的bug。

都是誆騙她的。

那媽媽呢。

媽媽也是假的嗎?

師先雪想想就覺得崩潰。

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

既然將她藏進了三千世中,又為什麽帶她出來,在她一心一意想要做完任務回家時,偏偏無情地揭露開這血淋淋的一切,告訴她,她的世界是假的,她為了回家付出的努力就是個笑話。

何其惡毒,何其殘忍。

她本就是個怯懦的人,遇事總是習慣性逃避,她不願主動走出這片林子,更不願去面對外界的一切,也許留在這裏,不去見那些人,做那些事,她能夠短暫的獲得安樂。

霧卷暮色,月洗高梧。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出來的時間過久,想到小院裏還有人等著她,師先雪便扶著血液不循環而酥麻的著腿站起來,想要往回趕。

她被冷風吹得頭痛,身體也冰涼,意識卻無比的清醒。

轉過身之際,她發覺幾步之遙有道綽綽人影,視線朦朧,滿樹的薔薇像是鋪開的緞錦,累彎了樹枝,那道人影靠坐在壓低的樹幹上,唇色被冷風吹得泛白,見她有了離開的動靜,身後的樹枝先是重力往下壓,隨著重量消失,被壓彎腰的終於得以釋放。

樹枝嘩啦啦地挺直了身體,艷麗的花瓣與泛黃落葉沾在了少年的發絲上,他向來愛幹凈,如今卻不以為意,見師先雪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明亮的眼睛清透極了,雀躍的如同只搖尾巴的小狗。

撲上來,用盡全力抱住了她。

帶著戀慕與歡欣,情緒也是洶湧彭拜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溫暖,將她一身風霜擊的粉碎。

“姐姐。”

師先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開,可他已經乖乖等了她許久,好不容易將她抱在懷裏,怎麽可能輕易松開手。

師先雪掙脫不開。

烏休棠的懷抱的確很溫暖,她被凍得直打哆嗦,便不在抗拒,任由他抱著自己,給予她這夜幕降臨之下唯一的溫度。

“姐姐,你不開心嗎?”少年小心地問出口。

他其實很早就找到她了,可她那時正獨自坐在岸邊出神,烏休棠就算是沒有靠近她,也能敏銳地察覺出師先雪頹敗的情緒。

仿佛被全世界拋棄,她的背影顯得孤零零且落寞。

烏休棠想要如此刻般抱住她,告訴她還有我,你並不是一個人。

可她既然選擇獨自離開來到這裏,便是不想要被打擾。

烏休棠便只能無聲的,乖乖的在不遠處等待著她。

師先雪將臉埋進他懷裏,不吭聲。

“我不開心的話,姐姐親親我就好了,可姐姐不開心的話,我親親姐姐,姐姐會好些嗎?”

師先雪拿粉拳在他胳膊上捶了把,無聲地警告。

烏休棠便不再說話,將她緊緊攏進懷中安靜地陪著她消化不好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師先雪朦朧沙啞的聲音傳來。

“烏休棠,我好害怕。”

“既怕你是假的,又怕你是真的。”

她真的好混亂,沒人告訴她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她到底應該相信誰呢?

全部的事實被揭露開時,她又能否承受的住?

烏休棠如今有些聽不太懂她講話,但他卻能夠切實感受到師先雪低落的情緒,她的身體在顫抖,仿佛在強撐著不讓眼淚流下來,整個人緊緊繃著,脆弱又極度敏感。

環在腰際的雙臂收緊,一顆心被她牽引的晦澀發酸。

可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很不擅長哄人。

烏休棠抿唇,有點為難。

但他想要極盡所能地想要說些什麽討好她,讓她盡可能開心一點。

“姐姐怕什麽?”

“無論我是誰,是真或是假,都會永遠喜歡姐姐,只喜歡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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