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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朝雲國·混沌珠(十二) 告訴他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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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朝雲國·混沌珠(十二) 告訴他們,你……

師先雪是被屋外尖利的嘈雜聲驚醒的。

她猛然睜開雙眼, 卻發覺自己渾身僵硬無比,動彈不得,殿內燭火昏昧, 如鬼魅般的暗影欺身壓了過來。

與此同時, 翠翠的訓斥聲響起。

“放肆!太子妃已經睡下, 你們這般莽撞地闖進去毀了太子妃清譽,是想讓太子治你們的罪, 摘了你們的腦袋不成?”

“接摘星閣仙童之令, 有賊人趁著中元夜宴混進了皇宮,為了太子妃的安全, 我們必須要搜宮。”

“你莫不是見我年紀小便誆我, 有國師坐鎮,結界也並未聽聞有異動, 妖魔如何進的來?”

真是想死。

師先雪渾渾噩噩地想。

翠翠你要不要回屋看一眼,你主子的房間真的有妖怪。

不知是誰說了句什麽, 屋外的爭吵聲漸漸弱下去。

周遭的環境變得雨霧蒙蒙起來, 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掉在皮膚上,師先雪如同被鬼壓床,意識是清醒的, 身體卻沈重的不可思議。

那團黑影死死在頭頂壓著,她聞到濕漉漉的泥土味道, 還有股蓮葉的香氣。

果然下一秒,便有帶著細小絨毛的莖狀物摸上了她的小腹, 攀巖至光潔的手腕間,帶來瘙癢的感覺。

突的,腕間傳來抹短促的刺痛,像是被小蟲子叮咬, 也像是被尖銳的針頭刺破了皮膚。

有什麽東西在緩慢流失出去。

稚嫩得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好香,我果然沒有猜錯,能代替混沌珠作為陣眼的,只有神女之軀了。要是能夠吞了她,我就再也不用受那老東西威脅了。”

信息量太大,師先雪得緩緩。

怪不得,必須要她與李大哥成婚懷孕後才能將混沌珠給她,是打著她身為女子,以腹中孩子要挾掣肘,她就得處處受制,就算自身祭陣也不會向西梁透露半分。

歹毒,實在歹毒。

師先雪終於適應了黑暗,也讓她看清了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果然就是那個該死的小仙童,他如今只頂了個腦袋在那裏,身體是截半人高的蓮藕,長著無數條幽青色的細條狀莖葉。

原來那十二仙童的真身是蓮藕。

怪不得飛行法器是蓮花寶燈。

不過白日裏見著還人模狗樣,一到晚上便尤為可憎,暴露了真面目

果然,那張清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越是緊要關頭,師先雪思緒便越發散,還有閑情逸致想些有的沒得。

系統急的團團轉:“要死了要死了,關鍵時刻那臭小子跑哪去了,這正是要命的時候,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正在努力掙脫壓制的師先雪分了神:“什麽?”

也就是這一分神,師先雪發現自己胳膊可以動了。

“嘿嘿,就讓我吃掉你吧,小神女,待我修成正道,也不枉你來這世間一遭。”

“吃你個大頭鬼。”在那顆大腦袋朝著自己壓過來的時候,師先雪兩指並攏戳上了他的眼睛。

慘叫驟起,困住師先雪的力量也卸了大半。

師先雪一腳將那掉以輕心的蓮藕精踹翻了出去,自己也跳下床馬不停蹄往門口跑。

誰成想,剛摸到門框的那一刻,整扇門便在她眼前憑空消失了。

轉而代替的是一堵黑漆漆的墻。

師先雪這時候才知道自己這是被困在了靈境中。

綠色的莖條不知何時纏上了她的脖頸,然後悄無聲息地用力收緊,仙童的腦袋嚴絲合縫地貼了過來,他在她耳邊吹氣,“真是小瞧你了,居然還能突破我的定身咒,不過小公主啊,你不被我吃掉,也要被獻祭給鮫珠陣,與其痛苦的死去,不如讓我給你個痛快。”

怎麽一個兩個都想吃掉自己?她是巫山族人又不是唐僧肉,都清醒一點啊!

像是要擊垮她的意志。

那道蠱惑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的未來夫君早就知道要將你獻祭給鮫珠陣,可他並沒有選擇救你不是嗎?太子妃?呵,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你死在陣法中設下的局。”

“別掙紮了,你即便在這裏活下來又怎麽樣呢,西梁國中又有幾人真心對你呢?他們送你來和親,何嘗不是對你的拋棄呢?”

幻境之外,火鹮鳥急得直撲棱翅膀,“主人,再不救她,她就要被蓮藕精吃掉啦!”

巫贏化作一縷白煙團在少年手腕間,聽見這話白煙變得更加稠密了些。

蓮藕精很弱的,它本是為了看守陣法的存在,縱使跟張清修煉了幾十年,可為了獨吞神女,不驚動摘星閣,必定也不敢動用屬於摘星閣的能力,只要師先雪找到蓮藕精的弱點,便是一擊必中。

簡單的很。

烏休棠冷眼旁觀:“她死了正好。”

兩人同歸於盡,她自然再不會有惹自己生氣的機會。

只要想起她居然看到了自己的過往這件事,那從內心深處湧來的無盡的殺意便再也無法抑制,他真的很多次想要殺人滅口一了百了,但只要一跟她說上話,視線對上,那抹殺意便莫名其妙被撫平了。

想要掐住脖子的手不知何時撫上了她的臉,便如在不歸山的封印中,似乎只要看到她,那些狂虐的想要毀滅一切的念頭便會化為不可自抑的心跳。

因為共命這層聯系,他如今對她的情感十分覆雜。

殺又殺不得,好聲好氣的說話她就會蹬鼻子上臉,說上幾句重話便要哭,哭得毫無形象,整張小臉皺在一起,比吐金童子還要醜上幾分。

他不是好人,極其沒有耐心,跟九夷人一樣最擅長誆騙誘哄,待解開共命之後,他說不準真要殺了她。

他再次凝神看向幻境。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師先雪的神經,掙紮的力道果然弱了下去,蓮藕精大喜,莖條舞動得更加歡快了些,正欲上前吸食掉這個小神女,卻不料師先雪飛快低頭,一口咬在了他的肚皮上。

嗯?

一口咬下去嘎嘣脆,要是有點八角大料調調味就好了。

蓮藕精原意是來吃她的,誰曾想反倒是被師先雪咬住了肚子,如豺狼虎豹般咬掉了自己一大塊藕肉。

還嫌棄地往外吐,一臉不小心吃到了什麽惡心東西的表情。

蓮藕精吃痛,便又見師先雪拿出張黃符來,嘴裏振振有詞念叨著什麽,黃符無火自燃,在下一瞬化作密密麻麻的小黑蟲子鉆入了蓮藕精肚皮上的窟窿裏。

蓮藕精修煉了幾十年,總是修煉不出人類謹慎,謀而後動的優良美德。

他自信地認為,巫山族人修煉艱難,師懷玉又是這一代的神女,連修補之力都沒覺醒完整,又談何修煉,不曾想,她居然能熟練地使用青雲宗的符箓。

青雲宗的符箓向來是眾門派中最厲害的。

蓮藕精立刻想要往後撤去,不料纏在師先雪脖子上的莖條如今卻成了極大的負累,蓮藕體內本就是七穿八穴,那些蟲子肆無忌憚的在肚子裏駐窩。

符箓變作的蟲子格外霸道,但凡被咬住便如長了虱子般便掙脫不開,用法術驅趕也沒用,它們仿佛生出了智慧,長驅直入,直至用鋒利的牙齒咬斷了藕身內生長的一株荷花。

像是死前的回光返照,莖條在掙紮間無意識收緊,師先雪頓時被勒得臉色漲紅,無法呼吸,她胡亂掙紮,袖子裏掉出來把鑲嵌著寶石的小劍。

師先雪反手接住,動作神速地割斷了纏在脖頸上的莖條。

莖條一節節癱軟在地,隨著蓮藕精被符咒吞吃,師先雪被幻境吐了出來。

耳邊如流水般灌進外界的聲音,她迎面撞進熟悉的懷抱中,本能用雙手扶住來人的肩膀穩住身形。

她擡起頭,視線猝不及防與那人對上。

兩人對視幾秒,烏休棠率先將人推開。

師先雪結結實實摔了一跤,嬌嫩的手心擦出大片紅色血痕,手掌面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她緊緊抿著唇,輕輕用另一只手摩挲著傷口,緩解著刺痛感。

師先雪低垂著頭,月輝潑灑在冰涼的寶石簪子上,折射出沒有溫度的色彩光芒。

她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洩出幾分哀怨與悲傷來。

“你明明就在外面,為什麽不來救我?”

烏休棠藏在櫻桃身體裏避過查驗,白日是櫻桃,夜晚便是烏休棠。

無論是白日還是夜晚,都是櫻桃的面貌。

可他卻不想再偽裝,連話也不願意跟她說。

師先雪的脖子上還有道清晰的勒痕,喉嚨吞咽時也很不舒服。

說不清具體是哪的原因,師先雪覺得是被疼哭的,她頑強地抹掉眼角的淚水,控訴道:“我疼你難道不會疼嗎,我死了你也會死掉的啊,你怎麽就能袖手旁觀呢。”

末了還特意補上一句。

“我沒有在威脅你,我再跟你講道理。”

巫贏露出詫異的神色。

她,她早就知道了?它就說吧,讓主人的臭臉收斂一點,你瞧瞧,露餡了吧。

烏休棠像是尊沒有感情的石像,他冷冷垂睫,月輝在身後打過來,面容變得模糊不清。

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師先雪喪氣地仰頭看他,眼眸如水般瑩潤。

語氣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

“你吃飯了沒有?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喝荔枝酒。”

見他眉頭漸漸攏緊,變得不耐煩,師先雪趕緊道:“對不起嘛,我沒告訴其他人,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提了。”

她越說越沒有底氣,聲音弱了下去,可還是倔強的繼續著,“我知道你扮做櫻桃來是不放心我,你人很好的,只是嘴硬心軟而已。”

“我們和好吧?”

她朝著他伸出手,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睫毛忽閃時像是極寒之地脆弱的蝴蝶。

兩人在沈默中對視。

師先雪開始變得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由遠及近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火光將芙蕖宮的整片天空映亮,殿門被人大力推開的同時,一支帶著幽綠色的火焰的穿雲箭割裂空氣精準射向兩人。

“顫抖吧冒牌貨!本皇子今日便要你知道假冒公主誆騙我大哥的代價。”

箭鏃在空中被化解成煙灰,櫻桃的身體軟綿綿癱倒在地,一束影子從她體內鉆了出去。

李扶暄好不容易趁亂逃去摘星閣,讓師父給他解了蠱,如今無蠱一身輕,他再也不用受他們威脅,恨不得立刻將幾人亂棍打死。

尤其是眼前的少年,格外讓他火大。

明明是一樣的年紀,不僅修為比自己高,心眼子比蓮藕還多,襯的他跟個傻子一般,將他耍的團團轉,這令他非常沒有面子!要是傳出去了,他這個三皇子還要不要做了?

可如今是今非昔比,現在是在他的地盤,單拎出去打不過,難不成群毆也不行?

李扶暄向來不講武德。

身後是黑壓壓的禁軍,李扶暄底氣十足地提起銀槍:“識相的給本皇子跪下磕頭,求本皇子饒了你們,那樣我還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

“什麽冒牌貨。”師先雪從地上彈跳而起,張開雙臂護在了烏休棠面前,神色焦急地解釋,“我是西梁公主師懷玉,貨真價實。”

烏休棠眼睫微動,神色不明。

“狗屁的西梁公主,既然你們不識相,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上,給我將他們亂劍砍死,不必留活口!”

“住手!”

李扶朝在人群後大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太監模樣的宋青姝和西梁使臣,他壓下李扶暄手中的銀槍,“三弟,你這是做什麽?”

使臣步履匆匆地跟上,見公主無事才劫後餘生地擦了擦額間的汗。

“大哥你來得正好!這個女人根本不是西梁公主,是假冒的,旁邊的人是她的同黨,我之前被他們下了蠱受了脅迫才不得已撒謊,如今身上的蠱已經解開,當然要將他們殺了以洩心頭之恨。”

宋青姝方才發覺李扶暄不見便知壞事,便尋去東宮找到李扶朝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李扶朝神色為難地看了眼兩人,止不住嘆氣:“她就是師懷玉,是如假包換的西梁公主。”

說完便心虛地不敢看兩人。

師先雪見宋青姝在這,臉上也飛快閃過一抹不自然的情緒。

這一切都被烏休棠盡收眼底,他心思敏銳,之所以不懷疑師先雪的身份,是因為在迷瘴森林中曾查探過師先雪兒時的記憶,雖然不知那處是何方,可決不會是西梁。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個獨立的靈魂……再加上這倆人一個臉上寫著奸夫,一個不知道看到了什麽臉上浮現的做賊心虛的表情,令他危險地瞇了眸子。

“大哥,我怎麽跟你說不通呢,她是……”李扶暄看見了使臣幾人,大跨步過去將他們提過來推到李扶朝面前,“你們說,她到底是真是假。”

使臣根本搞不清楚如今狀況,冷汗將後背的衣衫浸濕,“三皇子,這的確是我們公主沒錯。”

李扶暄瞪大了眼睛,“你們也被下蠱了?”

“三皇子,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這真的是我們公主。”

“我看你們被那妖女迷惑了心智!”

烏休棠沒心情聽他們爭辯,“閉嘴。”

被統治過的李扶暄瞬間啞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容貌昳麗的少年身上。

他卻只用黑黢黢的目光盯著眼前之人看,直叫師先雪後脊發涼,汗毛豎起,不祥之感彌漫在整個心尖。

終於,肩膀被勻稱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根本沒用分毫力道,卻令她戰栗不已。

“抖什麽?”

玉白清瘦的手指骨向上摩挲著冰涼的耳垂,烏休棠眸色加深。

她聽到他毫無溫度的發號施令。

“告訴他們,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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