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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朝雲國·混沌珠(九) 你可以叫我張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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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朝雲國·混沌珠(九) 你可以叫我張清……

月影遍地, 菩提婆娑,長明宮燈映出蒼穹上水波紋路般的瑩白色結界罩影,夜風拂過時, 還能看見如湖面般漾起的紋路。

太監宮女行色匆匆在廊下奔走。

師先雪被濺了滿臉的血, 她顧不得感慨這令天下之民趨之若鶩的九重宮闕, 腦子裏全部都是方才百姓的慘狀。

什麽仙童,她看是邪童。

一點憐憫愛民之心都沒有, 憑什麽享受百姓的敬仰愛戴。

她看那狗屁國師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直通皇城的元武街發生暴亂, 禁衛軍竟然半個時辰後才姍姍來遲,有條不紊甚至麻木的進行善後。

他們對小仙童唯命是從, 從容地將此事隱去。

師先雪對此一概不知, 還心道等見了朝雲皇帝,一定先告上一狀!

青蓮仙童永遠是一副笑臉, 他浮坐在蓮花寶座上,上挑的眼睛似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任何人在覲見陛下之前, 都要先去摘星閣見過國師大人, 你難道不知道嗎?”

她上哪知道去啊。

再者,憑什麽她這個和親公主要先見過國師啊!這皇宮到底是姓李還是姓國師啊?

師先雪東張西望,發覺那幾輛囚車憑空消失了, 她心中其實隱隱猜到是什麽,但還是忍不住求證:“那囚車裏關押的是鮫…”

小仙童一直在觀察著她, 聞言輕聲打斷:“與其關心囚車裏關押的是什麽,不如先擔心一下自己究竟能不能通過驗身吧。”

驗身?

驗哪門子的身?她又不是選秀的秀女, 還需要驗身嗎?

師先雪神色戒備:“我哪裏都不去,我要見你們皇帝,我是西梁公主,你們沒有資格對我驗身!”

小仙童嗤笑了聲, 坐著蓮花寶座飄遠了。

元武闕。

李扶朝清雋的眉眼上罕見浮現抹怒意,但當著眾軍士的面,他還是顧及著底下人的面子,硬是壓著火氣問道:“元武街百姓暴亂,原因可查明,百姓死傷多少,有無後續安置?”

良都尉一問三不知,面帶為難:“殿下,仙童說此事不必…”

“聽你的意思,這朝雲莫非是姓張,歸他摘星閣統管?既如此,本宮不如上書父皇,將本宮的位置擡給他坐?”

良都尉冷汗淋漓,趕忙跪下,以他為首,禁軍齊刷刷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屬下知道這並不合乎常規,但陛下重用摘星閣,看重國師,允許國師攝政,很多事情,摘星閣的權利要比京畿府大的多。屬下不敢不聽。”

李扶朝離宮十年,倒真不知這皇宮上下早就被那張清給悄然浸透了個遍,就連他當時去青雲宗拜師學藝,也是他給父皇的提議。

現在想來,倒真是可笑。

他堂堂朝雲儲君,在宮中束手束腳,做任何決定前要問過一個國師的想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元武街發生暴亂,此事不能不追查,良無應,統計傷亡,安撫百姓,按照朝雲律法上報查辦,日後父皇怪罪下來,你就說是承本宮的令。”

“是。”

“等等,今日在元武街的百姓中,有沒有一位來自西梁的女人?”

摘星閣內,閣頂如繁星閃爍,分明沒有燃燈,卻有一顆顆東珠被水汽包裹著漂浮在半空之中,周遭黑漆漆的,唯有師先雪站立的圓臺上如春光明媚。

這讓師先雪感覺自己就是個活靶子,無數雙眼睛在暗處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她後脊發涼,數不清看不著的氣息貼著肌膚擦過去,往前試探地邁出去一步,身側便有什麽東西應聲而動。

心中咒罵了小仙童數千遍,她飛快地將背上的小布兜解下,試圖去將真正的和親國書拿出來。

幾秒後,她開始抓狂,“我湊,我那麽大一個和親國書呢!!”

是掉在哪裏了還是她忘記帶了?

師先雪想起那蓄力一撞,不是吧,原來以為是個酒鬼,沒想到還是個白日鬼,早知道她那時就不該手下留情,多踹他幾腳才是。

幾道透明的魂體就在此刻突破黑暗朝她面門抓來,她快速側身避開,拎出小木劍來迎了上去。

魂體很快被她斬滅,還未來得及喘息,一道影子便猝不及防從暗處偷襲,幸好師先雪反應及時,一個側翻避開了他的攻擊。

那東西從暗處走來,隨著走路晃動掉落滿地白色鱗片,他身形矯健高大,頭發海藻般彎曲披在腰間,膚色很白,瞳孔像是兩塊上好的青玉,眼角周圍是斜上入鬢的鱗片。

最令師先雪吃驚的是,他未著片縷,脖子上套著銀白色的鎖鏈,像是只被拴住的家犬,身上全是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痕,腰腹部最多,發白的爛肉往外翻卷著,看上去極為可怖。

他長相妖異,面帶有鱗片,莫非是來自重溟的海妖,不對,低等海妖根本入不了皇室的眼,能被關押在摘星閣的必然是鮫人!

可無論是海妖還是鮫人,他們的尾巴去哪裏了,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長了腿,莫非這海裏的東西修煉出腿都很容易?

望著跟小海妖相似的青綠眼睛,還有那只鬣狗妖處處透著古怪的話。

師先雪遲疑著問:“你是鮫人,對吧,你是不是還有個弟弟?”

雄性鮫人上前一步,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撞擊的聲響,他似乎是嗅到了什麽熟悉的味道,原本平靜到死寂的眸子綻放出異樣的光彩來,正想說些什麽,脖子上的銀鎖鏈卻像是懲戒他不聽話般驟然收緊,幾縷強大的氣息順著鎖鏈輸送過來,如電流般漫過他的身體,疼得他面色一緊,不受控制揮拳朝著師先雪打過來。

幾番打鬥下來,男人的頭發被師先雪的火彈符燎了一撮,打在師先雪身上的攻擊卻效果甚微,他停下攻擊,出神地看著她身上的衣服。

鮫綃。

師先雪也察覺到了不對,低下頭看著毫發無損的衣服。

這次是這樣,上次在九夷城燈籠樹中也是這樣,明明被燈籠女抽中了肩膀,最後肌膚上卻連塊淤青都看不見,難道這衣服材質特殊,可以抵抗物理傷害的?

銀鏈子發出微弱地顫鳴之聲,似乎實在催促著男人什麽,男人不得不低頭以水化刃割破了手臂上的肌膚,淡藍色的液體滴在水刃上,發出瑩藍色的光芒。

師先雪不知道他在做什麽,躲在袖子裏的火鹮鳥卻清楚的很,他奉主人之命,偽裝成這只花孔雀似的醜鳥來保護師先雪,不但不能被她識破,還不能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否則主人一定會拔光它的鳥毛,將它烤了吃掉。

是以,它出手為她擋下了那一擊,卻不想下一刻就被股強大的力量揪了出來,隔空掐住了脖頸。

它撲棱著翅膀掙紮,身上的靈力卻像是拔了瓶塞的氣瓶,在逐漸卸去。

它震驚地瞪大鳥眼,不可置信如今世上還有人知道它的弱點。

五彩鳳鳥的顏色被火焰燃盡,自身羽毛的顏色顯露出來,小王冠耷拉在頭頂,它被捏得動彈不得,連求救都發不出。

身後傳來師先雪大驚小怪的呼聲。

“怎麽是你這只臭鳥?”

別罵它了,再不救它,它就成死鳥了。

嫌棄歸嫌棄,師先雪自然不能對它見死不救,她凝下心神,咬破手指抹在符紙上,“破界!”

符紙撞在瑩白色的光罩上,漢白玉般的石梯在她面前徐徐展開,有道人影屈膝坐在上面,師先雪沒等看清,一道火符丟了過去。

像是浸入水中,火符在觸到鴉青色衣角時化作水珠般四濺開。

師先雪終於看清了那人的面目。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容色雖平凡普通,通身的氣派卻矜貴到令人挪不開眼。

他神情閑散,不知在那看了多了久的戲,姿勢也很隨意,屈膝坐在玉階上,兩條修長手臂搭在膝前,手中撚著顆拇指大小的珠子。

一層層薄光在手指間翻轉,男人幽深目光從她的臉緩慢向下游移,在藍色腰封位置停住,似乎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手指間的珠子被捏碎的同時,師先雪的袖子如燈籠般鼓吹起來。

不算明亮的光線中,那些她本來以為已經丟掉的東西,一件件重現在她面前。

娃娃哨、布老虎、竹蜻蜓,還有那小塊她心疼好久的奇巧拼圖。

手中符紙掉落,師先雪怔怔看著。

“以鮫綃紗制成的衣服本就可以抵擋普通攻擊,他居然還在其中加註了靈力,再加上這袖裏乾坤。”男人輕笑出聲,“看來送你這件衣服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師先雪喉嚨幹澀,竟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她將那些東西盡數抱在懷中,很珍惜地摸了摸後才擡起頭,目光落在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用很輕的聲音問:“你是國師?”

張清站起來,師先雪這才發現他肩膀挺括,身量極高,周遭環境明昧交替,恍惚間,腦子裏竟然出現了另一張臉。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越過靜止不動的鮫人來到她面前,他眉眼細長,彎睫笑起時毫無戾氣,反而透著抹認真,“你可以叫我張清。”

師先雪看不出此人修為,精神緊繃半分不敢松懈,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也裝作和善道:“我叫師懷玉,是西梁公主,這只鳥是我的妖侍,你可以先放了它嗎?”

“放不放不是我說了算。”

“我真的是公主,和親國書現在不在我手中,但是我……”

張清仰頭望向閣頂,那處珍珠湧動,璀璨如銀河:“滄海月明珠有淚,鮫綃紗難得,鮫珠更是難得,鮫珠微塵陣原本是以混沌珠為陣眼,鮫珠為陣旗,可混沌珠乃神器,並非是我這種凡夫俗子可駕馭,導致鮫珠供不應求,陣法又出現了紕漏——”

他垂睫在眼部下方掃下扇形陰影,“如果你是真正的懷玉公主,那麽就請為我修覆好這鮫珠陣吧。”

鮫珠陣?

原來對外宣稱的無堅不摧的凝天網,竟然是以鮫珠制成的鮫珠陣?

可上次修補不歸山的結界,她便昏睡了許久,醒來之後更是很長時間打不起精神,像是長期營養不良氣血不足,她甚至連吃飯的心氣都沒有,整個人跟去了趟地府起死回生般憔悴,短時間內再讓她使用修補之力,這不是要她命嗎?

她又不是太陽能充電的!

可火鹮鳥的羽毛逐漸變得黯淡無光,小王冠歪歪扭扭地倒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師先雪生怕他真把火鹮鳥弄死了,只沈默兩瞬便道:“你停手,我幫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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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朝持劍闖進來之時,恰逢看見師先雪暈倒在張清懷中,登時怒不可遏,厲聲吼道:“放開她!”

師師姑娘傾心於烏公子,將她唐突拉進來引發兩人的爭吵,這讓他本就問心有愧,若是再置師師姑娘於危險之中,他又要如何跟烏公子交代,所以他特意在偽造的和親國書上加了一道守護的法術,還放了縷氣息追蹤,誰料半途中出了差錯,那國書竟然提前啟動……

師師竟被送來了摘星閣,若是張清真敢動她,自己就算是忤逆父命,不做這個太子,也要先斬後奏,處置了張清。

幾道淩厲的劍氣劈山闊斧般襲來,閣頂的鮫珠陣形成道耀眼的光波將其化解,陣眼又開始一陣波動。

迎著李扶朝憤怒的眼神,張清好笑地解釋:“小太子,你對我的攻擊會全都轉化在鮫珠陣上,小公主才剛替我修補好,你也不忍心看她白費功夫吧?”

上次修補好不歸山的結界帶來的反噬還歷歷在目,李扶朝知曉師師體質特殊,很可能是那位傳說中的神女轉世,可這並不能代表,他們就能逼迫師師使用能力。

“把她給我。”

張清的容顏是年輕的,真實歲數卻要比朝雲的皇帝大上十幾歲,狹長的眼眸深處總是藏著銳利的光芒,宛若洞悉了兩人背後的小動作,不緊不慢地開口調笑道:“小太子,你這麽緊張這個素昧謀面的小公主,會讓我以為你們是舊相識,是串通好了要偷混沌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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