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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九夷城·不歸山(十八) 你哭啦?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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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九夷城·不歸山(十八) 你哭啦?你真……

師先雪做了個怪誕的夢。

夢裏的她又回到了那個村子。

家家戶戶敞著大門, 卻不見曾經那些耀武揚威的村民,金烏西墜,寒鴉萬點, 一彎潺潺流水圍繞著座死寂的村莊。

師先雪憑借記憶摸到烏休棠的家。

她推開柵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整齊擺放在院墻根上的瓦罐。

密密麻麻的褐色瓦罐令師先雪身上頓時起了層凸起的小顆粒, 她頭皮發麻,直覺裏面絕對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師先雪向來不手賤, 遇見危險跑得比兔子還快, 主打一個只要我不回頭危險就永遠慢我一步,所以她選擇裝作什麽都沒看見掉頭就走。

那些瓦罐卻突然像是長了腳似的在她身後追了過來, 發出喀嚓哢嚓的摩擦聲。

像是一群四腳蟲在身後追她。

師先雪雙手抱頭發出土撥鼠般高亢的尖叫, 她邊叫邊拼命往門口沖,可是瓦罐速度明顯比她更快, 而且真得長出了四只腳,在她崩潰的尖叫中, 水靈靈地越過了她跑向門口。

師先雪的尖叫戛然而止。

不是, 這樣就顯得她很大驚小怪。

那些瓦罐人比她跑得還要快,似乎在躲避什麽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雖然師先雪認為再也沒有比他們更可怕的了。

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 門外邊便響起砰地聲巨響,下一刻, 那些瓦罐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齊刷刷地炸上了天。

瓦罐被炸開,無數條胳膊腿混雜著腦袋下餃子般掉落下來, 在師先雪驚恐的眼神下,院子中央摞成座高高的屍山人海。

人在極度驚懼之下腦子會變得格外清醒。

怪不得整座村莊如此安靜,原來所有的村民都在這裏了。

被分屍,腦袋就裝在瓦罐裏, 需要行動時,瓦罐就是軀幹,底部的四肢就是支點,如同四腳蟲那般爬行。

屍體發腐發爛的惡臭味熏得師先雪眼球脹痛,她屏著呼吸一步步後退,生怕被門外的東西註意到。

然而越害怕什麽越來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道陰惻惻的童稚聲。

“你好奇他們是怎麽變成這樣的麽?”

師先雪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哆哆嗦嗦轉身去看,面前枯瘦的面容和小時候的烏休棠對上了號。

他仍然是那副沒長大的模樣,身軀幹瘦一陣風來都能將他掀翻,面容凹陷,眼睛卻明亮,如常的訴說著:“是我師父做的,他說他這是在賜予他們永生。”

師先雪感到毛骨悚然。

小少年低著頭似乎沒註意到師先雪的眼神,他以平靜的口吻道:“下一個就是我了。”

是他?他也要被塞進那只瓦罐裏嗎?師先雪瞬間緊張起來。

小少年靦腆地笑了笑,然後站起身來,如鬼魂般飄進了唯一完好的瓦罐裏。

師先雪視野驟然暗了下來,直至完全被黑暗完全吞噬,她突然有些呼吸急促。

突然,一聲熟悉的檐鐸撞擊聲敲擊她的耳膜,眼前飛過只漂亮閃著細碎星落的銀色蝴蝶。

蝴蝶漫無目的在空中劃過條細長的銀色弧線,最後在少年沾濕的發梢落下一吻,前方有了絲短促的光亮,她看到那個男人輕易將小少年提了起來,丟垃圾般丟在了冷冰冰的石床上。

似乎預感到烏休棠要遭遇什麽,師先雪急忙追去,卻在抓住男人的肩膀時撲了個空。

她像是只沒有實體的靈魄,除了烏休棠沒人能夠看得見她,她自然也摸不到任何東西。

濃濃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斑駁日光透過板欞窗落在地面,男人開始像是拆卸玩具般慢條斯理地拆卸他的骨頭。

一根,兩根……因為被封住喉嚨,以至於讓這場虐殺變得沈默又安靜,小少年疼到顫抖,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人背對著窗扇的陰影蓋住大部分的臉,他不急不慢地操著刀,動作優雅又精確地摸上小少年的身體。

如同親密地撫摸,一寸寸地劃過胸膛、前腹、大腿,鮮血從小少年體內湧出,很快成了一小片滴答流淌的泉,將整片石床染得血紅無比。

師先雪不忍再看。

不知過了多久,空洞洞的寂靜裏,乍然響起一支小曲。

曲調簡單輕靈,就像支哄睡的小搖籃曲,可哼唱的人嗓音低沈,聲律緩慢而壓抑,給師先雪種午夜夢回之間迷迷糊糊看到床底緩緩伸出只枯瘦的手撫上脊背的驚悚感。

與其說是小曲,不如稱為惡魔的低吟。

師先雪覺得有些熟悉,可還沒來得及細想,畫面便從她眼前快速滑頁而去。

她看到小少年被拆掉的骨頭卻又以驚人的速度繼續生長,在每一個嘗試站起來行走的夜晚,小少年倔強的雙眼,以及眸底深處滔天的恨意讓師先雪身上每一根毫毛豎起來。

然而男人卻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長出來就重新掐滅,站起來就立刻打斷,男人以此為樂,不知疲憊地折磨著他。

小少年在無盡的虐殺中學會了隱忍,他不再掙紮,只會在每次剔骨割肉時直勾勾盯著男人的臉,似乎要將男人的容貌深深刻進靈魂中。

直到小少年開始施展易魂術,將一只貓的靈魂輕易的裝到了人類身體內,男人看他的眼神突然有種飽含深意的幽沈。

在一個飄著冬雪的深夜,小少年如同只砧板上脫水已久的小魚,被男人活生生剖開身體,他的工作變得更加細致,一根根挑出磅礴靈力的靈脈,再引蠱蟲爬進肚皮中,一點點將靈脈吞噬殆盡。

似乎覺得此舉並不能斬草除根,男人將奄奄一息的小少年折起來塞進院子中的瓦罐裏,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姿勢,瓦罐中是密密麻麻的毒蠱,直到再也沒有靈力波動,他才被丟了出來,如瀕死的獵犬般無聲無息地趴在地上。

比斷骨抽筋還要痛苦百倍的折磨令少年抽搐不止,他拼命咬住牙齒,半張臉陷進泥土裏,似乎連憎恨都沒了力氣,只直勾勾盯著一個方向。

春雨初歇,泡桐花開在春潮中,如少女純潔無暇的臉,師先雪怔怔地看著,卻不再害怕。

她只是好奇,她是以何種機緣看到的這些,烏休棠那麽要面子的人,決計不會主動引自己看到這些……還有這裏到底是烏休棠過往真實的幻境,還單純是自己的臆想?

花開花落,春去冬來,小少年的骨骼與靈脈如蕁麻草般頑強地覆生,又毫無意外地被男人以千奇百怪又殘忍的方式熄滅,沒有靈脈的他如同抽掉了支撐的脊骨,無法駕馭法器,身體成了千瘡百孔的篩漏,也無法再聚集靈氣修煉。

師先雪內心覆雜,說不出什麽滋味。

原來這是他痛感要比普通人強烈的原因嗎?師先雪想起那日他險些殺了自己的模樣,突然覺得有點情有可原。

她是知道反派黑化的要素之一就是童年陰影,可這對她這個遵紀守法的好青年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到底是有什麽深仇大恨,才讓他能對一個不足十歲的小朋友下這般死手,斷骨抽筋,剔除靈脈,他不將烏休棠當成人來看,似乎是個好玩解悶供他消遣的試驗品。

他是純粹心理變態麽?

如果說烏休棠是反派的話,那麽他的師父就是反派中的反派,手段對於這麽小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慘無人道。

思量之間畫面已經連續幾個翻轉。

小少年發覺自己體內好似藏著團火苗,起先如春霧般縹緲,在他嘗試以鮮血點燃春霧時,那團朦朧的霧色變成了黑色火焰,於是在男人再一次準備折斷他的骨頭時,他獻祭了半身的血液,燒穿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消失了,小少年重獲新生,白色小貓被放進了各式各樣的軀體內追隨他而去。

一路跌跌撞撞,摸索著長大,九死一生。

在遇到一只活了幾千年的大妖時,他才發覺折磨了他這麽久的師父竟然如此的弱,單是簡單的燃燒血液便足以殺死他。

於是下一刻,靈魄被他推出體內,如同花叢中翩翩飛舞的蝴蝶遇上了山火,以燎原之勢快速燃燒起來。

可靈脈可以通過魔骨再生,靈魄卻不能,於是如深海珊瑚般千瘡百孔的金色靈魄在烏休棠身後失控織開。

靈魄燃燒成展開的金色蝴蝶雙翼形狀,少年緊閉雙目,神色痛苦,額間金色環圈中陰陽魚圖交纏勾出尾巴。

這就是他靈魂殘缺的原因,若是再任由他這樣下去,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耗幹靈魄而死吧?

無論他有沒有自主意識,她發覺自己都不能無動於衷。

於是,她朝著他走去,縱使知道碰觸不到任何實物,還是選擇輕輕搭上那團如火焰般的靈魄,灼熱的溫度在她掌心如火爐般燃燒起來。

她痛得秀眉緊蹙,下意識要縮回來,卻不想火焰仿佛生出生命來緊緊纏住手腕令她無法掙脫,她痛得哇哇大叫:“烏休棠你把我松開!痛死了!”

緊閉雙眸的少年倏忽睜開了眼睛,和金色瞳孔對上的那刻,師先雪指尖驀地一燙,金色的火焰從指尖開始蔓延至小臂,直到她整個人被牽連上了火苗,骨頭都要被燒穿。

師先雪痛到飆淚,但也知道任由他這樣下去自己也會被燒成灰燼,於是下一秒,她雙手捧住少年的臉,勇敢的與那雙金色瞳仁對視,“烏休棠,你再不醒過來我就吻你了,舌吻的那種嗷!”

少年垂睫安靜地看著她,但許是師先雪靠的太近了,又或是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少年金色瞳孔裏突然多了幾分不可名狀的波動,痛苦都被分走了些許。

因為身高的差距,少年略略低頭,滾燙的唇瓣輕輕蹭過師先雪的嘴角。

師先雪冷不防被偷襲,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她懷疑烏休棠是裝的,捧住臉的手正欲收回,少年突然眼睫一眨,瞳孔深處的金似太陽下流光溢彩的蜂蜜,在師先雪怔住的那刻,有什麽晶瑩剔透的東西掉落,融於她的掌心內化作水汽轉瞬即逝。

快的令她甚至有些捕捉不住。

他…他是哭了嗎?

實在難以將哭泣兩個字同烏休棠聯合在一起,師先雪烏鴉探頭表情包:“你哭啦?你真哭啦?”

真稀奇。

可烏休棠仿佛聽不到她說話,眸中的黑色漸漸漫上來,壓住冰冷的金色,呼吸急促絞織在一起,他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埋首進頸窩內,眼睫如鴉羽般掃過她頸間的肌膚。

好癢,師先雪的手臂只能垂落在身側抓住他的衣擺。

她聽到烏休棠痛苦到含糊不清的呢喃:“師先雪,我好疼。”

聽起來像是在撒嬌耶。

她感到驚奇,輕咳兩聲正欲安撫兩句,便又聽埋進她頸間的少年低低開口:“我想殺了你,師先雪。”

嗯嗯?不是大哥,這兩者難道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他殺了自己就不會疼了嗎?虧她還煞費苦心想要拯救他,他就這麽回報自己的嗎,這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師先雪的憐愛瞬間蕩然無存,頸間少年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惡魔囈語:“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簡直難以想象,烏休棠對她的恨意已經到了這般刻骨銘心的地步,在不知是夢境還是幻境中,心心念念的居然還是要殺死自己。

他是有自主意識的吧,是有的吧?

金色的蝴蝶翅膀撲籟幾下開始變小,燃燒的火焰也弱勢了下去。

她楞了一下,手掌上移,試探著拍著他顫抖的脊背,“好好好,殺了就殺了,不過你能不能讓我自己選擇死法。”

少年氣息悶悶的嗯了聲。

師先雪嘿嘿一笑,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少年將臉埋地更深,耳尖都紅了,他忍著羞恥從齒縫中擠出來幾個字:“變態。”

師先雪全心全意地抱著他,踮起腳尖在他頸間蹭了蹭,幾根發絲擦過唇瓣。

少年的身體逐漸在師先雪的安撫中冷靜下來,那抹令人無法忍受的灼燙溫度也降了下來。

萬籟無聲中,師先雪很不合時宜地來了句:“你剛才是真的哭了嗎?”

“嘻嘻嘻,我還沒見你哭過呢,你能不能再當著我的面哭一下,就一下下,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

少年身體僵硬如石。

“那好吧,這的確有些強人所難。”師先雪久久得不到回應,退而求其次地說:“那你讓我摸摸你的屁股行嗎,我真的想摸很久了。”

這是夢裏,又不是現實,她的願望必須要成真。

師先雪邊說手邊慢慢滑下去,找到著力點,然後用力一捏,還沒來得及回味觸感。

只聽蹭的一聲,像是被人兜頭澆了桶汽油,火舌如觸手般卷上了師先雪的衣角,灼痛感如火山噴發。

昏過去的前一秒,師先雪還在想,這廝可真是天下第一守男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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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烏·冰清玉潔·休·清心寡欲·棠

師·色膽包天·先·就要澀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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