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就是思思啊，長得可真俊！”季奶奶從廚房裏出來，身上還戴著圍裙，她撩起圍裙擦幹手上的水，一邊瞧了季爺爺一眼，然後笑瞇瞇地走過來。

程思思連忙站起來問好，季奶奶拉著她的手左右打量，又驚嘆道：“這手怎麽這麽涼啊？在外面凍壞了吧？哎喲這大雪天的，外面多冷啊，這小身板可怎麽受得了！”季奶奶說著，又斜了季爺爺一眼，吩咐道，“快點，康蘭去沖個暖水袋來！”

“謝謝奶奶，不用了，我不冷！”程思思連忙擺手，擔心給人添麻煩。

季康蘭早就在廚房裏支楞著耳朵聽著，聞聲連忙跑出來，手腳麻利地沖上一個巴掌大的暖水袋，跑過來遞給程思思，笑嘻嘻道：“思思姐，你拿著！”

“這是二伯父家的妹妹，季康蘭。”季文介紹道。

程思思連忙打招呼，又悄悄瞄了季爺爺一眼，發現老首長雖然冷著臉，但是並未過多動氣的樣子，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聽到客廳裏熱鬧起來，很快又從樓上下來好幾個人，季大伯也下來了。

季文剛一一介紹完，季大伯四歲的小外孫女璐璐便跳過來，仰著頭看程思思，奶聲奶氣道：“思思阿姨好，您長得真好看，難怪媽媽說您是大明星。”

眾人都被小孩子逗樂了，哈哈大笑起來，只有季爺爺依舊板著臉，沒好氣地咳嗽了幾聲。

“嗓子不舒服就多喝點水，別整天坐那兒閑著沒事兒凈嚇唬人。”季奶奶又吩咐季文道，“先把桌子擺起來吧，一會兒你二伯父到了就能開飯了。”

程思思看到季文忙活去了，也想過去幫忙，結果被季大伯母按在沙發上，讓她歇著，陪季爺爺說說話。

程思思幹笑著坐在那裏，她哪兒敢隨便開口說話呀。本著多說多錯，不說不錯的基本原則，她閉緊嘴巴，只是盯著對面墻上那幅草書看個沒完，假裝很感興趣的樣子，把眼睛粘在上面，以度過這段與季爺爺獨處的尷尬時光。

“怎麽，你也懂書法？”季爺爺又咳嗽一聲，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客廳裏沒有旁人，應該是在問她，程思思反應過來，連忙回道：“不太懂，就是覺得這幅字寫得特別好看……季爺爺，這是您寫的嗎？”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季爺爺面色略微緩和了幾分，淡淡道：“隨便寫的。”

程思思感覺抓到了與季爺爺交流的訣竅，連忙動用她腦子裏全部的成語詞匯庫，將那副字誇成了前後五百年都難尋的稀世孤品。

季爺爺似乎也沒想到她那麽能吹，面露一絲矜色，有些扛不住地轉移話題道：“聽說你前陣子受了傷，現在好了？”

“已經好了，托爺爺的福，在美國做的小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已經完全康覆了。”程思思又擺出一臉的真誠，將明明是季文安排的那些事，全都說成是季爺爺的意思，再三表示感謝與感激。

季爺爺聽得很受用，他孫子安排的事，還不都是經過他的允許才能辦成？這丫頭那麽說也沒差，知道感恩就好，還不算太差勁。

“你父母離婚了？”季爺爺又問道，“這麽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程思思把眼睛一眨，眼底就浮起一層水光，又開始賣慘。聲情並茂地講述她勤工儉學的經歷，一天打兩份工還要堅持上課的辛苦，周末在中心商業區發一天傳單，然後為了省下地鐵錢，餓著肚子走回學校的辛酸，就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下，她仍舊堅韌不拔地完成了學業，“勤奮努力”“堅強勇敢”這種詞匯說的就是她。

季爺爺並未被她自我描述的堅強不屈形象所打動，只是面色寡淡地問道：“你父母那樣對你不管不顧，你怪他們嗎？”

程思思怔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以前小的時候怪他們，人家都有父母，為什麽我沒有。後來長大了就不怪了，沒有他們，我現在也過得挺好的。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季爺爺擡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著她，道：“你能這麽想，也算沒長偏了。”

程思思連忙又謙虛一頓，表示自己還差得很遠，需要前輩的幫助和指導。

“行了，明人不說暗話，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季爺爺道，“你想跟著我孫子，可以，只要你退出你們那個亂糟糟的娛樂圈。能做到嗎？”

“能！”程思思想也不想便開口答應，然後又擺出一臉的為難道，“只是我現在的合約還未到期，而且還簽了各種合同、劇本和代言……要是現在就退出那個圈子，恐怕要賠付好幾千萬的違約金……”

眼看著季老爺子的臉色又不太好看，程思思連忙又補充道：“季爺爺，我向您保證，等到合約期滿，我一定會離開那個圈子。而且我以後一定註意，不會去演那些亂七八糟的戲，也不會給季文惹麻煩。我也知道演戲是個青春飯，不能一直吃下去，我也想有多方面的發展，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再轉行。”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季老爺子也不能逼人太甚，只能暫時同意下來。雖然他也知道程思思說的那些話未必是真心，但是至少態度還是可以的，至少給足他面子。

程思思也是這麽想的，季老爺子既然已經松口了，那她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先過了這一關再說。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

於是等季文回到客廳以後，看到的就是程思思與季爺爺討論王羲之與顏真卿的書法究竟誰更勝一籌的和諧畫面。他楞了足足三秒鐘還沒反應過來，他不過去擺了個桌子，怎麽好像錯過好幾場大戲似的？

安安穩穩地坐在沙發邊上聽了一會兒，季文怎麽聽怎麽覺得這個畫面十分辣眼睛。

程思思那寫字蟹子爬似的小學生水平就不說了，關鍵是他家的老爺子，明明是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行伍出身，跟著主席打下天下後便開始努力追補文化課，從此便養成了一個愛附庸風雅的毛病，尤其喜愛鉆研書法。自從老爺子退位以後，每天宅在家揮毫潑墨，自創自封出一種“季體”。每有得意之作，便要裱起來掛到墻上。如今客廳正中那幅高掛的《浪淘沙》，便是老爺子的最愛。

眼看著兩位書法界大佬在那裏討論得一本正經熱火朝天的，季文強忍著，出門點了根煙壓驚。

那天晚上，吃過一場溫馨和美的年夜飯後，一家人又坐在一起看晚會。等到二老該睡的時候，季文他們便起身道別。

送走季大伯和季二伯兩家，季文和程思思落在最後。等程思思先出門上車以後，季老爺子又叫住季文，叮囑了幾句。其中一句是評價程思思：油頭滑腦的，不過還算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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