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2 他眼裏有光

關燈
另外三個落選的女生已經默默走掉了。程思思卻依舊紅著眼睛站在那裏,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明明她才是女主演。

明明上一世她是最佳人選,為什麽這一世,季文就對她視而不見?

難道是她哪裏做錯了嗎?

程思思努力回想,卻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難道就這樣認輸?

不。

她不願意。

如果就這樣放棄,那她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了。他甚至連她是誰都不會記得。

一想到這些,她就難受得無法呼吸。

不該是這樣的。

她不想再一次失去他。

重活一世,她多了很多勇氣。

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程思思一把推開會議廳的門,闖了進去。

裏面的面試被陡然打斷,屋裏的人都有些驚訝。

徑直走到季文面前,程思思紅著眼睛看著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季文,你為什麽不選我?”

眾人都是一楞。

除了季文。

只見他眉頭都不皺一下,擡起眼皮看著她,面無表情地問道:“你誰?”

程思思被他問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竟然對她沒有任何印象?

“我是上一組女生裏面的五號,程思思!”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希望他能打起精神,仔細看清自己。

可惜季文並不領情,依舊靠在那裏坐著,一臉乏善可陳道:“你沒入選,請出去吧。”

“為什麽?”程思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哪裏不合格?請你給我一個理由。”

季文這才打起幾分精神,看她一眼,淡淡道:“你太自信了,不適合我的角色。”

程思思皺起眉,不甘心道:“難道自信也有錯?”

“可我的角色並不自信。”

程思思緊緊咬著嘴唇,眼圈泛紅,再說不出話來。

滿室寂靜裏,導演李國正清咳幾聲,打圓場道:“這位同學,請你先出去吧,下次如果有機會,我們再合作。”

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連忙跑過來,將程思思拉出去。

外面還在排隊的男生女生們都滿是好奇地打量她,一邊小聲議論紛紛。

程思思暗暗咬唇,忽然她擡手擦幹將落未落的眼淚,飛快地跑了出去。

她已經打定主意。

她要趕時間。

一路飛奔在校園裏,她用百米賽跑一般沖刺的速度跑回宿舍,拿上一頂鴨舌帽。然後又用更快的速度跑出宿舍,跑向西大門。

一直跑了十多分鐘,終於趕到那家學生們最常去的理發店。時間剛剛好,店裏人不多。

“傑米大哥!快快快!”程思思爬到一張椅子上坐下,上氣不接下氣地催促道,“給我剃個光頭!快點快點!光頭!”

叫傑米的理發師走過來,看著鏡中的美人,頓時就懵了,“剃光頭?你確定?”

“我確定!”程思思快要急哭了,連聲催促道,“傑米大哥,請你快點!我趕時間!”

傑米還是不敢相信,好好的一個漂亮小姑娘,為什麽想不開要剃光頭?他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妹妹,你沒發燒吧?”

程思思一把推開他的手,急聲道:“我沒發燒!我要剃光頭!大哥麻煩你快點!”

整個理發店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她的奇葩要求驚住了,悄悄暗地觀摩打量。

傑米看她確實著急,也沒再多想,從工具箱裏拿出電推子,插上電,開始給她推光頭。

不到五分鐘,一顆渾圓光滑的光頭就推出來了。

程思思連忙解下脖子上的罩單,丟下二十塊錢,撒腿就跑。

將早已準備好的鴨舌帽扣在頭頂,她一路飛奔在校園裏,重新跑回四教,一口氣爬上三樓。

站在樓道裏緩和一會兒,她再一次沖過去,推開阻攔的工作人員,一把推開會議廳門。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她身上。

裏面臺子上,有兩個通過初選的女生,正穿著一身尼姑的灰衣在那裏試戲。其中一個女生就是那會兒同組將她比下去的劉心苒。

程思思快步走進去,再一次站到季文面前。

當她把頭上的鴨舌帽摘掉的時候,會議廳內外一片驚呼。

擡手指著自己的腦袋,她定定地看著季文,一字一字地問道:“你見過這麽美的光頭嗎?”

她知道,頭型也是選拔條件之一。

他說過,她的頭型很美,是他平生僅見。

滿室騷亂中,季文終於動了一下。他從靠坐的椅背左邊換到右邊,瞇起眼睛打量程思思。半晌,道:“去換衣服吧。”

“啊?”程思思楞了一下,有些遲疑。

旁邊李國正拍著手哈哈笑道:“還不快去,季編要看你試鏡!”

心頭頓時一喜,程思思連忙點頭,拿著帽子飛快地跑了出去。

臺上那兩個女生,盯著她那歡天喜地的背影,暗暗撇嘴。

在更衣室換上戲服,裏面白色中衣,外面是一件尼姑穿的灰色袈裟。程思思對鏡整理衣著,看著鏡中的自己,一瞬間,她似乎又找到了上一世扮演梨清時的那種感覺。

清凈。平和。還有一絲淡淡的哀愁。

回到會議廳,這次臺上只有她一個人,還有一把椅子。

導演李國正讓助手遞給她一張紙,上面有臺詞,還有鏡頭說明:這是一個日落黃昏的下午,一位年老的比丘尼坐在梨花樹下的石桌前讀佛經。她慢慢地讀著,忽然讀到某個詞,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然後她就坐在那裏,好像入定一般,怔住了。

“看明白了?”李國正問道。

“是。”程思思點頭。

李國正打了個手勢,叫她開始。

這一段,程思思記得。那是梨清住持年老的時候,某一天,回憶起她和那個少年初見時候的一場戲。也是整個電影的最後一幕。

走到椅子旁坐下,面前是石桌,左手邊應該就是那棵梨花樹。她垂目定神,慢慢醞釀一下情緒。

兩膝並攏,兩腳也並攏,她肩膀微塌,低頭看著手上那張紙,仿佛那就是那本《華嚴經》。

“若能開演無邊法,則能慈湣度眾生;若能慈湣度眾生,則得堅固大悲心。”她慢慢讀著,目光似乎看著經書,又似乎沒有看經書。她的聲音淡淡的,平凈而安詳,好似那經書已經讀過千遍萬遍一般熟稔,一開上頭,就能連續不斷地讀下去一樣。

“若得堅固大悲心,則能愛樂甚深法;若能愛樂甚深法,則能舍離……”她嘴唇微張,頓在那裏,目光似乎透過那本經書,看向了別處。

她想起那年那天跟著師父下山,少年的母親不幸過世了。渺遠的唱經聲,隨風飄飛的紙幡,從供桌滾落的橘子,還有少年那一雙哭紅的眼睛……

良久,她垂下眼簾,嘴角微抿,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在心裏默數到五,程思思擡起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的表演結束了。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季文。

這一次,她終於看到了,他眼裏有光。一如上一世,他初見她那樣。

“後面的不用看了。”季文道,“就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