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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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你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魔法師,只要你想,我就永遠沒法再見你一面。”謝以林坦誠地說。

他說起這段經歷平靜、淡然,但我心裏倏地一酸,細密的痛像藤蔓趴過那般,留下一顆顆小刺。

“自從你離開,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找了許多城市,都探聽不到你的蹤跡。”謝以林說,“世界太大了,你可能在任何地方,城鎮、村莊,甚至是河流裏森林中天空之上,沒有給我留下一點蛛絲馬跡,我想不出頭緒,只好研究你的故事,猜測你可能會去哪。”

“那奧江……你說過去在這裏住過一會,就是找我的時候住的嗎?”

“是的。我想,也許你會回到你的故鄉。”

“但是我沒有。”

謝以林點了點頭。“當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很絕望。”

他說他一開始是因為找不到我,可他逐漸意識到,找到我,對他而言不是終點。

謝以林仔細研究我的生平事跡後,意識到我有多麽強大。連掌握最高權利的皇帝也沒法把我什麽樣。哪怕他找到我,我也可以輕易地換地方,或者直接殺了他,從此以後他的世界中再也找不到我的蹤跡。

而在五年的時光裏,謝以林總是會想,或許他永遠到達不了終點。

他每回帝都一次,謝燃就會勸他放棄。

謝明生不會說這種話,但她看過來的目光隱含同情。

他摩挲我的手腕,繼續說:“後來我開始做夢。傀儡也會做夢嗎?我經常夢到你,夢到我們過去在火車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也夢到過你。”我告訴他,“我有時候會想起你,想要不要去看你一眼。可是我以為,離開我之後你會過的更好。”

謝以林的目光掠過我的臉,轉而投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慢慢的,我學會面對現實。然後我發現,有的地方會暗地裏流傳杜祂神眷者的事跡。我找過去,發現有人會冒充你,以你的名義做一些不好的事。畢竟杜祂神眷者已經十多年沒有再出現。”

“我知道!”我憤憤不平地說,“他們都以為我死了,我碰到過!就是五年前我在挑選地方,想自己該在哪裏定居的時候。我把那些人統統打暈,全送到警察局了!”

謝以林輕輕一笑,“我也是。我索性專門去處理那些人,給自己找點事做。然後有一天,我發現自稱為杜祂神眷者的魔法師在暗地裏綁架普通人。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情不自禁地對他笑,用力點頭。

我們重逢,再也沒有分開。

謝以林的故事講完,我做賊那般偷摸看了四周。

沒有人,那幾個魔法師都走遠了,在新建的土墻邊低語,她們的聲音在風中模糊只言片語,什麽都聽不真切。

山裏面也沒有任何動靜,傅真沒有要出來的樣子。

趁此機會,我直起身子,想去親謝以林。

但是謝以林預判了我的行為,他先我一步身子往後仰,躲過我的突然襲擊。我正不滿地想強制親上去,他卻忽然用雙手捧住我的臉上,靠近我,輕輕吻了我。

雙唇一觸即逝,柔軟而溫熱,謝以林靠近和吻我時都睜著眼,我看見他眼睛裏的紅血絲,看見虹膜的顏色,看見裏面的我的倒影。

做完這個動作,我呆呆的,還沒緩過來。

謝以林放開我。

我摸摸嘴唇。

謝以林剛才還蒼白的臉一下子紅透,手握成拳放在嘴邊,掩飾地咳嗽兩聲。

我聞到草坪在陽光下散發出的一股清新氣味,我頭頂的頭發,還有搭在謝以林手背上的手指,都在明黃色的光裏曬成暖洋洋的碎片,風一吹,就穿過謝以林的胸膛。

他用逐漸掙脫過去,回到現實的眼神看我,身體微微朝我這邊傾斜,因此陰影投下,遮住他的半張臉,瞳孔漆黑,仿佛要吸走我的靈魂。

我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他黑而濃密的眉毛,狹長而形狀優美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顎線,在此刻突然喚醒我對美的定義,我從未像今天這樣覺得謝以林英俊,就像他是杜祂神賜給我的禮物,全身上下都按照我最喜歡的模樣打造。

我遇到了他,我與他相愛,我們確定了彼此的情感,我們心意相通,我們會在未來做許多事,而我——

而我可能會死。

思緒在此驟然中斷。

這個念頭頭像一盆涼水澆在我頭上。

剎那間我掙脫了幻想,戳破腦海中漂浮著的一個個光彩陸離的氣泡,它們破碎後,露出一個光芒流轉的陣法,在巨大的山洞裏呼吸。

我可能會死在納維絲山的洞穴裏。

我不怕死。可要是我死了,謝以林該怎麽辦?他找了五年才找到我,就要再一次與我分別嗎?

“你怎麽了?”謝以林註意到我的情緒變化,問道。

我不想告訴他這些,不願意讓他為我難過。然而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對著他的眼睛脫口而出:“要是我死了怎麽辦?”

到那時,我們陰陽兩隔,你再也見不到我。你會不會很傷心,很難過?

“我早就想好了。”謝以林卻說,“你忘了嗎?”

忘了什麽?

我疑惑地想,剛要問出來,忽地記起我們沒有來到奧江,在我家的小院外,謝以林與警長避開我交談時,我用風送過來的謝以林說的話。

“如果她死了,我就陪她一起死。”

謝以林從我的表情看出我想起來了這句話,十分從容地把我的手貼在他的胸膛。

早就死去的心臟在魔力作用下,強壯有力地跳躍,他的皮膚在顫動,隔著衣服起伏。我意識到,他說的是真話。

不可阻攔,無可動搖。

我一時失語,竟無法吐出任何一句冠冕堂皇的勸阻他的話。而短暫的震驚過後,我發現比起心痛,身體裏最先湧起的,居然是喜悅。

沒關系……

沒關系。

要是我死了,你就隨我而去,我們的靈魂會在生與死的交界線再次相遇,融為一體。

到那時,我們將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纏綿不休,徹底消亡。

*

“砰!”

納維絲山爆出一聲巨響,泥墻的門自動打開,傅真沖了出來,一溜煙跑過我和謝以林,遠遠的留下一句:“嚇死我了!”

他就進去十分鐘,但出來像變了個人,身上全是泥點,衣服破破爛爛,一道一道的火焰灼燒過的痕跡散布,也不知道在裏面經歷了什麽。

我與謝以林面面相覷,同時站起來,問傅真:“你遇到了什麽?”

“我!”傅真哆嗦了一下,換了個方向,不敢看我,說話也是顛三倒四,“看見了幽靈!還有火!神出鬼沒!想抓我!它想抓我!!”

我安撫地給他施了個不太熟練的治愈術,傷口開始愈合。

傅真接連深呼吸幾次,破爛的衣服下面,腹部已經結了痂,很快就會徹底好全。

謝以林看不下去似的,有意無意地擋住我,捏了下我的手掌,不讓我再看傅真。還小聲地問我的空間裏有沒有毯子之類的東西,我拿出一個,謝以林給傅真披上,嚴嚴實實地遮住他全身,一派正氣地說:“當心著涼。”

傅真:“……”

我問傅真:“你進去看見了什麽?從頭說。”

“我一直走,走到半山腰,有一個白色的影子。”傅真鎮定些,“它向我招手,想讓我跟它走,我沒有跟它走,它就放火想燒死我。”

“你打不過它?”

“打不過。”傅真羞愧說,“它好厲害,漫山遍野都是它的火,我趕緊往下跑,可是它的火也在蔓延,我邊跑邊抵擋,還回去看了眼那個白色的影子,後面全是火,好熱好熱,我以為我要被火燒死了。

“我跑了很久,明明上去沒用多久,但下去就一直看不到墻和門,我感覺不對勁,就站著等了一會。那些火全燒在我身上,我好痛,我忍著,發現有一棵樹不對勁,火明明在燒,那裏完全沒有被燒到的痕跡。

“我上去用魔力刺穿了它,樹幹裂開了,我看見了墻,趕緊多刺幾次,把它打開些。”

炎炎夏日下,傅真打了個冷戰,裹緊毯子,“我走進去,裏面是我進來的那扇門,我想趕緊出去。但是打開後,裏面什麽都沒有,全是白色的。我走到裏面,感覺像走到濃郁的魔力裏。”

我猜到傅真遇到什麽了。

“它動起來了!那不是霧!是我剛剛看到的白色的影子!我走到它的體內了!我跑起來,結果撞到了墻上,我的頭好硬,撞出好大一聲。我打開門,這次是真的,我想在出去前看看白色影子怎麽樣了。一回頭,一張臉貼在我的眼前……”

“那張臉和你長得一樣。”他慢慢地轉動腦袋,對上我的目光。

“我知道。”我鎮定地說,“那是假的,你不要怕。那是裏面的東西裝成我的模樣。”

傅真被我的鎮定感染,平靜下來。

我接著問:“它這次沒有排斥你吧?”

傅真說:“沒有,它特別想殺我。”

“因為它想要你的力量。它知道自己快死了。”我篤定地告訴傅真。

傅真張大眼,“你會解決它的嗎?”

“我會的。我這次一定會徹底毀掉它。”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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