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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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導師悲傷地看著我:“你為什麽要問一個你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固執地說:“因為我想聽到你的回答,不管我猜的對不對。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導師的嘴唇輕微顫動。

我看得出來,她在猶豫,猶豫要不要說,說什麽,是告訴我真相,還是騙我。

最後她做出決定,用堅定的無可反駁的口吻說:“是。但是我無法告訴你。”

我定定地看著她,心裏的忐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為什麽不能說?”我問道,“如果你告訴我,魔法陣就不會跑出去,也不會造成這麽多傷亡。”

“你以為我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導師的臉上浮現苦澀,“珠兒,一旦我說出來,就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你想過沒有,為什麽有空間魔法,但是沒有時間魔法?”

導師告訴我,很多年前,她在空間魔法的實驗中窺見時間魔法的一角,想說出去的時候,遭到反噬,自身陷入時間漩渦,至今無法脫出。

她預見了許多未來,曾經嘗試改變。

之前的一個學生會因為一場魔法事故受傷,可她提醒之後,那個學生直接死在事故中。

“珠兒。”淚水掛在導師睫毛,她抱著我,哽咽道,“我什麽都不能說。時間在詛咒我。”

我緊緊回抱導師,也莫名地流下淚來。

*

索倫斯坦大學和過去沒什麽變化,學生抱著書,步伐散漫。到傍晚,圖書館的燈就會一格一格地亮起來,然後終夜不滅。

我和導師從圖書館出來,共同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開時,她掏出自己的藏品,各式各樣的法杖、防護器,一股腦塞進我懷裏,完全忘記我們是魔法師,能裝進空間裏的這回事。我抱不下,還塞了一堆給謝以林,讓他先幫我拿著。

“這是給我的陪葬品嗎?”我試圖輕松氣氛,非常不熟練地開玩笑。

身體的年齡影響了導師的情緒,她的情緒波動比過去大了許多。這句話剛說完,她扁著嘴,又要哭了。“不是,你不要說這種話!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死。你身上有杜祂神賜予你的魔力,我看不到你的結局。珠兒,我不想你死。”

導師走了之後,謝以林說:“我也是。我希望你能活著。”

我心頭一震,擡眼望去。

謝以林十分鄭重,臉上只有對我的擔心,我仔細地看他眼睛,想從裏面找到一點對於我會死這件事的高興,可是沒有。他的眼睛是漆黑的、濕潤的,仿佛是由牽掛凝結而成的。

一個猜測浮現在我腦海。

謝以林這些天的種種表現,他想說卻被我打斷而沒能說出來的話,會不會不是我以為的意思?

我想著這個問題,走得慢,謝以林在我身邊,保持與我步伐一致。一茬接一茬的離開圖書館的學生路過我們,往寢室樓的方向走。

那些歡聲笑語在風中飄散,破碎的詞句隱約鉆進我的耳朵。我突然懷念起我在這裏讀書的日子,我極少懷念過去,但是今天,現在,我希望我是那些學生中的一員。

天黑了,幾顆星星掛在上面。我們慢慢走到操場邊,裏面熱鬧非凡,鍛煉的、發呆的、坐著玩的,種種不一而同,還有一些情侶手拉著手散步。

走過操場沒幾步路,就到校門口,我找到學校附近的酒店,就是做傀儡期間,謝以林曾經呆過的地方。

“今晚不去奧江了。”我對他說,“我有點累,先在這住一晚。”

謝以林說:“好。”

依舊是他付的錢,我們上樓,打開房門,酒店房間的布置沒變,和過去一模一樣,時間好像回到了那個雨夜。我走到窗邊,把窗戶往兩邊推,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雨。

我伸手出去,接住冰涼的雨絲,然後轉過身問謝以林:“你過去想對我說什麽?”

“什麽?”他不解。

“就是我一個人去納維絲山,再一個人出來那次。我出來後找到你,一起去吃飯,吃飯的時候,你想說的話被我打斷了。現在你可以說了。”我為了不讓自己反悔,一鼓作氣說完,“那天你想說什麽?你沒忘吧?”

謝以林站在桌子邊,手上還拿著酒店放在上面的書,他的問題被我解答,可是他的嘴微微張開,比剛才還要困惑。

他眨眨眼,像眼睛抽了筋,看我的目光有點歪,像在看我,也像在看地毯。後面他告訴我,他在掩飾自己因我這句話而加了速的心跳。

“我沒忘。但是,但是你為什麽今天提起來?”謝以林說話有點磕絆,說話時他努力地註視我,“我以為你不想聽。”

我說:“我現在想聽了。”

他說:“聽了後,你會把我趕走嗎?你還會允許我繼續呆在你身邊嗎?”

我楞了幾秒鐘,腦海中的那個猜想轟然倒塌。

我心如刀割:“不會。”

“安珠。”謝以林叫我的名字,宛如審判落下前的懺悔。

我:“嗯。我在聽。”

謝以林攥緊手指,他凝視我的雙眼,忽然之間,他眼睛不抽筋了,不眨眼,瞳孔不動,直直放在正中,專註地看我。

“我喜歡你。”

房間安靜了。

世界也安靜了。

周圍的聲音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吸走,連我的心跳都一起聽不見,謝以林說出來的四個字在我耳邊重覆循環播放。

我喜歡你。

是我喜歡你,不是我恨你。

寂靜中,風斜斜地吹過來,雨絲輕盈地落在我的發間,涼颼颼的,我的神智一下子特別清明,盯著謝以林說:“再說一遍。”

謝以林露出了微笑,溫柔要從他眼睛裏溢出來,簡直柔和得在散發聖光,說:“我喜歡你。”

“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我好像要飄起來了。

身體軟綿綿的,堅硬的大理石成為支柱,我靠在窗臺上,一瞬間,我跨越杜祂神給我的忠告。

既然他都這麽說,不論他內心究竟是怎麽想的,我都會讓這句話變成真的。

我笑了,暈乎乎的,像喝醉酒的人,向謝以林招招手。

謝以林走到我身邊。

他今天穿一件短袖襯衣,我揪住他的衣領,逼問道:“你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話?你膽敢騙我?”

謝以林順從地被我揪著,他輕聲說:“我沒有騙你。你有方法識別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你忘了嗎?你是誰?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傀儡。”

我恍然大悟,下命令道:“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是。”謝以林毫不猶豫。

傀儡的鏈接像一道溫暖的線,在我和謝以林之間。我感受到了,他說的是真話。

我繼續命令:“你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不錯,絕對沒錯,是真心的。

喜悅流動在我心間,我的心砰砰砰地狂跳,臉頰發燙,燙得像發燒,一股無法抑制的沖動在我體內湧動。

我放下揪著他衣領的手,很大聲地質問謝以林:“你怎麽不早說啊!我也喜歡你啊!”

不等他說我打斷他的話不讓他開口強制讓他閉嘴等類似的話,我撲上去抱住他,吻住他。

現實層面,不用魔法,堵住他的嘴。

謝以林的嘴唇好軟。

我摟住他的脖子,他摟住我的腰,我們的身體貼在一起,如同天生就應該融為一體,我背後被雨打濕的地方在他的手掌中逐漸變得溫暖。

我們都閉上了眼,在黑暗中盡情感知對方的一切,他抱緊我,在我耳邊反反覆覆地說我喜歡你。我反反覆覆地回應他,我也喜歡你。

幸福噴薄而出,身體內不斷流經如電流般快樂的戰栗,在這一刻,我們什麽都忘了,眼中只有彼此。

杜祂神啊,你會祝福我的,對嗎?

*

次日一早,我在謝以林懷中醒來。他跟著睡醒,我們對視一眼,莫名其妙對著對方傻笑起來。

我問:“你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很久了。”謝以林說,“五年前就應該喜歡你了。”

“五年前?!”我吃驚地說,“不對吧!那個時候你還在說我恨你!”

謝以林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他頭發好似都耷拉下來,把額頭貼在我的頭上,聲音悶悶的,“你還記得。”

我理所當然地說:“我當然記得。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才打斷你,不讓你說完。”

“為什麽?”

“我怕你說你要報覆我。又對我說一遍我恨你。”

“不會的!”謝以林說,“那個時候我也不恨你。是因為……我太痛了。太痛了,我以為以後我再也站不起來,只能做一個廢人,是你造成了這一切,我一時接受不了,才對你說了這句話。對不起。”

我心疼地仰頭親了他一下。“本來就是我做的。你不用道歉。我也是因為你這句話,都不敢再面對你,把你修覆好,我就趕緊走了。”

謝以林:“我以為是你拋棄我,不想再要我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醒過來時,只看到你的背影。你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又親他。

“所幸結局是好的。”謝以林喃喃道,“哪怕我們五年沒見,但心意不改分毫。”

我們倆在床上滾作一團,打鬧一會,謝以林看眼時間,問我餓不餓?要不要吃飯?

我欣然同意,洗漱片刻,興致勃勃地帶謝以林去我最常去的那個食堂,借了一個路過學生的卡。

謝以林吃飯的表情怪怪的。我問他,是不好吃嗎?不喜歡的話等下可以去外面吃。

他搖搖頭,說:“感覺像參與了你的大學時光一樣。要是我能不在那種情況下遇到你就好了。”

我心虛地挪開眼。

我也不想。

吃完早飯,我帶謝以林快速地逛校園。每到一個地方,我就告訴他我曾經在這裏做過什麽事。

這是我上課的教學樓,那是我通過考試的教室。這是我經常發呆的天臺,那棟樓裏有我住過的寢室,現在我們進不去。

我還去魔法禁閉室,找謝以林呆過的那間,告訴他這就是我把他做成傀儡的地方。

他饒有興味地在裏面走了一圈,我給他描繪出一個大概形狀,當時他就躺在那裏。現在什麽都看不出來,我早就把血跡和陣法的痕跡處理幹凈,沒留下一點破綻。

我們牽著手,十指相扣,走在人行道上,經過一片片搖曳的樹葉。大片雲朵漂浮,潔白柔軟,藍天綠樹,草地如茵,上面躺著幾個用書遮住臉的學生,正在曬太陽。

多希望時間停止在這一刻,我能和謝以林永遠走下去。

可是不行,我已經在這裏做完所有我想做的事,昨天就全部結束。不論如何,都該回奧江了。

我們飛回去,沿著航道,在城外規定的魔法師飛行降落點停下。

剛一落地,四面八方突然傳來束縛的法術,牢牢捆住我和謝以林。

“你們是什麽人?”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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