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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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你聽說了嗎?”傅真認真地說,“附近在鬧鬼。”

“哐當!”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震響,屋子裏的燈熄滅,室內霎時暗淡。

“怎麽了?!”傅真緊張叫出來,陰影蓋住他整張臉,“是鬼來了嗎!”

蠟燭自動向我飛來,我徒手點燃,把蠟燭立在桌子上。

看著後怕的傅真,我忍不住說:“你是魔法師啊!難道你還怕鬼嗎?”

傅真理直氣壯:“魔法師為什麽不能怕鬼!”

我邊往外走邊說:“鬼來了你把鬼打跑就行了啊!”

院子裏,一個架子倒在地上,壓著一根電線。這個架子之前只是隨意靠在墻邊,現在風大,一吹就倒,還壓住了電線。

我手隨意一指,架子自動立起來,挪到墻邊。

帶傅真離開帝都至今,已經過去五年。我隨便找了個順眼的鄉下定居,傅真周游世界,偶爾會回來看我。

傅真的頭跟著我的動作而轉動,他面孔的線條比初次見到他的時候更明顯,神奇的是,在外面呆了這麽久,他身上小動物的氣質還在。

“哪裏在鬧鬼?”

“那裏。”

順著傅真指的方向,我看向窗外。

一道閃電劈下,慘白的光照亮天空,下面,一座黑漆漆的山靜靜佇立。

傅真適當壓低聲音,像一縷隨時會斷掉的絲線,混合在驚雷中,我差點沒聽清。

“就是那座山在鬧鬼。”他說,“我來的時候聽見別人在說,裏面有很可怕的幽靈。”

“幽靈?”

“是的。”傅真猛烈點頭,“他們說可怕極了,渾身是血,特別高大,跟巨人一樣,聲音像狼在叫,走起路來地動山搖。”

我後悔了。

我不該讓傅真離開帝都就去周游世界,應該先讓他去索倫斯坦大學讀幾年書,不然,身為一個魔法師,就不至於犯這種普通人才會犯的錯。

“還有,他一口吃一個人!抓起人就塞進嘴裏,嚼兩下就吞下去了。三個頭,八只眼睛!全身都是毛!”

我舉手提問:“你剛才說他全身是血,現在怎麽變成全身是毛了?”

“這不沖突!”傅真思索道,“全身是毛,毛上全是血。”

“那個幽靈一般什麽時候會出現?屍體又是在什麽時候出現的?”我問。

傅真說:“我也不清楚,我是在來的路上,聽火車上的其他人說的。他們都說是幽靈。他吃了人,還會吐骨頭,最近路上多了很多人的屍體。那座山附近有鐵軌,你知道的——”

我點頭。

“——就今天,我來的時候,還看見好多骨頭,有頭,有身子,有腿。”

“是才死的嗎?”

“是的。”傅真說,“都是很新鮮的屍體。”

我表情嚴肅起來。

幽靈是透明的,不長毛,也不會吃人。是什麽東西借著鬧鬼的掩蓋殺人?

因為近幾日下雨,我沒有出門,竟然錯過這麽大的事。

不論是什麽東西,都不能肆意殺害無辜之人。

“又來一個魔法師?”面對我的自我介紹,警長疲憊地搖搖頭,摘下帽子,“女士,我現在沒功夫接待魔法師。”

什麽叫又?

在我之前,還有哪個魔法師來到這裏嗎?但這不是重點。

“魔法師怎麽了!”我一拍桌子,怒道,“魔法師能解決謠傳中的幽靈,也能解決真正的兇手。我是來幫忙的!”

傅真附和:“是的!”

警長扶住額頭,眼睛半瞇半睜,手放在卷宗上,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把我和傅真這兩個看起來是來搗亂的家夥趕出去。

“那個東西不是幽靈,非常危險。我不想再多一名受害者。”他再次勸說。

“我不會死的。你放心。”我堅定道,“我的目的是救人。我來這裏只是想知道幽靈的具體位置,早點解決它。傅真,你上。”

傅真楞了一下,指著自己,“我怎麽上?”又指著警長,“殺了他?”

“拿你的身份牌!”我拍傅真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幾年是回帝都了嗎!”

身為傅伊的學生,曾進入過魔法協會魔法陣的人,傅真擁有一個高等級的魔法師身份牌,能證明他的實力。只要是讀過書的人,都知道這個牌子的意義。

警長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看了一分鐘,眼中懷疑更甚。

傅真往裏面註入魔力。

牌子亮起來,傅真兩個字浮現在空中,這是身份牌的標志,做不得假。

“我相信你了。”警長還給傅真,講起幽靈的事。

五天前,一個獵人口中首次傳出幽靈的存在。他說他看見了幽靈。那個時候幽靈還只是在山上游蕩,獵人一箭射中一只狐貍,過去撿走它時,望見林間有一個透明的、白色的東西飄走。

接著第二天,就又有人看到了幽靈,依舊是透明白色的,但多了細節。它十分高大,長手長腿,身子也長,比人要高很多。

第三天,幽靈的細節更豐滿了,與此同時,鎮上有幾個人失蹤。

“失蹤?”我問,“後面的屍體就是那些人的嗎?”

“是的。”警長語氣沈痛,“家人都來認屍了。”

到了第四天,更多的人失蹤了,有人看見幽靈全身毛發,完全覆蓋身體,一點也不透明了,渾身滴血,可怖至極。

第五天,鐵軌邊出現失蹤的人的屍體。

“所以幽靈吃人是謠傳嗎?”傅真問。

“是的。”警長回答,“幽靈只出現在山上,目前僅有三個目擊者,三個人都在山邊看見。”

“確定幽靈在那座山裏?”我說。

警長說:“確定。但是幽靈和失蹤死亡的人有沒有關系,還不確定。”

“那三個目擊者你沒抓起來問一問?”

“問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不過是噱頭。”

“現在還有人敢靠近那座山嗎?”

“幾乎沒人。”

“你們沒派人去探查嗎?”

警長長長地嘆氣:“去了,裏面有東西阻攔我們,連槍都打不穿。”

“魔法師的防護罩,提前布置下來,依靠魔力就可以抵禦。”我聽完,“我知道了。”

“你們打算怎麽做?”

我直言道:“沖進那個冒充幽靈的家夥老巢,殺了他,救出其他人。”

警長:“……太冒失了,不僅會打草驚蛇,甚至你自己都可能受傷。”

我認真地反駁他,“那是因為其他人都不夠厲害。”

至少,在魔法這個行業,只要我願意借助杜祂神的力量,就沒人能比我更強。

山腳泥坑遍地,近日接連被無數人踩過,小水窪呈現骯臟的昏黃色,永遠不會清澈似的,上面便是警長口中的阻攔他們進入的東西。

我把手貼在上面,微微發力,一個小洞裂開,我和傅真走進去後,我再把防護罩修覆,避免被發現。

一走進去,我立刻厭惡地皺起眉。

這座山彌漫著魔法的痕跡,邪惡、混亂、癲狂,我很少有遇到這麽讓我感到惡心的氣息,會令我想到碎屍、骸骨,還有腐爛的□□。

可奇怪的是,我走幾步,習慣這些痕跡的存在後,隱約感受到一股我十分熟悉的氣息。

這氣息的主人曾與我朝夕相處,形影不離。

我記得他,他也一定記得我。

想到此處,我心臟莫名漏跳一拍。

我輕輕捂住左胸口。

“你怎麽了?”傅真問。

“沒什麽。”

我們沿著痕跡,從山腳走到半山腰,半山腰以後,再到達山頂。半山腰到山頂這一段的魔力痕跡都很明顯,強度大小差不多,可眼看要到達山頂,痕跡突然斷開了。

“咦?”

我和傅真面面相覷。

我檢查一遍,沒出錯,到這就沒了。可是距離這個位置一步的地方,那股邪惡的魔力存在感強烈,我煩躁得直用手扇風。

“奇怪……”我轉著圈暴躁地說,“總不能把山炸開吧。”

要是真炸開,一定會打草驚蛇的。

我是想沖進去救人,不是把人害死。

我和傅真把這座山仔仔細細搜查,尤其是斷開的地方和痕跡變強烈的位置。

山頂處一圈,痕跡斷得平平整整,一個完美的缺口。半山腰的地方,魔力痕跡是緩慢增強的。

我們先在山頂繞了一圈,再在半山腰繞了一圈。

走著走著,我突然一拍腦袋!

我怎麽把這個忘了!

魔力痕跡的陡然消失,只有一種可能,有魔法師用魔法道具阻攔了魔力!魔力上不去,就不會存在痕跡了啊!

既然如此,山裏面肯定有東西。

我把這個發現告訴傅真,一起在半山腰處搜查。

半山腰的植被都要比其他地方更茂盛,我們想著不能驚動裏面的人,我和傅真兵分兩路,手動扒開草叢。

連續扒了半個小時,忽然傅真魔力過來敲我。

“在這!”

我急急忙忙跑過去,傅真扒開的地方,雜草叢生,泥土嚴嚴實實,結成一個整塊,他擡起來,裏面果然有一個隱蔽的洞穴。

沒了山體遮攔,溢散而出的已經不是痕跡,而是裏面的人外洩的魔力,暴動地沖進山體外。

有古怪。

“我一個人進去。你在外面等我。”

說著,我跳了下去。

這洞口狹窄,我剛好擦著石頭落下去,要是我再胖一點,說不定會卡在半空。

山體像是被挖空了,空間極大,耳邊有水滴落的聲音,好多地方都在滲水。

泥地上遍布紅色,因連日的雨睡,血跡被稀釋開,連帶它們組合成的一個未完成圖案的邊緣也暈開。

那個圖案尤其邪惡,普通陣法邊緣暈開只會減少它的威力。這個反而意味著覆蓋範圍光,將這份邪惡擴大了!

傅真說有斷肢散落在火車鐵軌邊的,還有一些找不到,應該就都埋在了這裏吧。

我隱藏著自己,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越過這些線,走進正前面的洞口中。

剛走過一個拐角,我整個人就楞在原地,邁不開腳步。

心臟咚咚咚地跳起來,我仰頭,忽然不知道身在何方。

依舊是狹窄的通道,但是上下極高,頂上均勻且規律排布,吊了五個人。

最前面,最靠近我的地方,吊著一個男人,眉眼比之過去多了淩厲,也更加硬朗,盡管頭朝下,神色依舊淡然。

就連看見我,他的臉上也只是有一點訝異之色閃過,隨即便被壓在心間。

“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問他,“謝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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