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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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有人在敲門。

我把他們都定在原地,過去打開門,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滿臉寫著疲憊和不耐煩的女人。

“大半夜能不能別吵了!”女人火氣沖天,狠狠地瞪著我。當她看到後面站著的謝以林和謝燃時,憤怒中再加上了幾分鄙夷和輕慢,“你們玩就玩,別吵吵!還要不要人睡覺了!!”

說完,砰的一聲,她甩上了門。

室內像被抽了真空一樣寂靜。

我緩緩回頭,看到謝燃臉上恨不得當場去世的表情,疑惑道:“我們玩什麽了?”

謝以林用在葬禮上致辭的語氣說:“……玩哥哥打弟弟的游戲了。”

謝燃看起來更想死了。

一場混戰過後,房間裏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裝飾全都有所損傷。地毯破洞,瓷器打碎,加上滿地亮閃閃的窗戶碎片。

站在中間的兩個人也異常狼狽。

謝燃左臉腫起來,眼眶一片紅,睡袍中間,腹部的位置有血滲出,剛才謝以林從那個位置刺了進去,胳膊和大腿上,也有深深的劃痕。

謝以林頭發燒焦了許多,身上各處都有燒傷,裂開的皮膚上全是深淺不一的紅色,乍一看像是被打了一頓。

我解開他們身上的束縛,問:“你們還打嗎?”

謝以林和謝燃一致同意不打了。

謝燃裹了裹睡袍,把全身嚴嚴實實地遮住,露個頭在外面,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手握在門把手上,轉頭看著我,對我說:“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歡迎你來找我。他能提供的,我也能。”

然後在謝以林說話前,打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我和謝以林兩個人。他站在原地不動,手上還斜斜地提著那把劍,細細的,狹長的,銀色的。血像珠子一樣,成串地滑落,他站在一地碎片中,身姿頎長、挺拔,如同腳下散落一地紅色的星星。

“你哪來的劍?”我走上前,給他處理傷口。

我非常不擅長對治療一類的法術,因為已經很少有人能傷到我。但治療傀儡我很有經驗,畢竟他完全依靠我的魔力存活。

魔力湧進去,順著他的身體環繞,他裂開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合攏、愈合,連他的頭發都新長出來一些。

謝以林任由我拉著,說:“走廊上的。那有裝飾性的盔甲,盔甲都配了劍,我隨便拿了一把。”

“你什麽時候在窗戶外面的?”

謝以林臉上羞愧之色更濃,“謝燃進來的時候。”

“你一直在外面聽?”

他先搖搖頭,再點點頭,“前面我什麽都沒聽到,接著突然就聽見你們說起謝家的事。”

我治好他,讓他站出碎片,繼續轉圈跑步跳躍檢驗一套,“你躲在外面幹嘛?”

“我……”

他突然不說話了。

我開始吃剩下的點心。

剛才我給它們加了防護罩,它們是房間裏唯一沒有被波及到的東西。

謝以林思考好一會,似乎正在索腸刮肚,努力地在為他為什麽半夜趴在我房間外面偷聽我和謝燃說話這件事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清了清嗓子,很心虛地說:“因為我怕你被謝燃騙。他不是好人。我怕你受到傷害。”

我不禁笑起來:“你覺得我會受到傷害?他難道打得過我?”

謝以林語塞。

他眼珠輕微地閃動,有些不敢面對我。他很清楚,以我的實力,謝燃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別說傷害了,我想殺謝燃的話,謝燃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謝以林說:“對不起。”

我驚訝地發出一聲:“啊?”

“我知道你很強大,你不會受到謝燃的傷害,可是……我發現謝燃進去後,下意識地就過來了。”他有點迷茫,“為什麽趴你房間外,我也不知道。”

*

次日上午,謝燃穿上很顯眼的魔法師袍,帶了個兜帽,足以把他從上到下全身遮住,臉都藏在陰影之下。

他付了房間的損耗費,立刻就有工作人員過來清理會客廳,把壞掉的窗戶拆下來,換上完好無損的玻璃。沒過多久,一切重回原樣,就像我剛住進來看到的。

謝燃過來找我,說他準備動身前往帝都。

我當即說我也要去,問能不能和他一起。

謝燃聲音多了許多愉悅,“當然可以,這是我的榮幸。”

我說:“和謝以林一起。”

謝燃:“……”

他在我的要求下,不情不願地買下我們的票,我們坐一個包廂。

火車站和我們來的那天一樣熱鬧,甚至更熱鬧。候車廳裏,咣當咣當的聲音仿佛永遠不會停下,但人們談話的聲音完全蓋過火車的動靜。絕大多數人臉上喜氣洋洋,看到人就問你聽說了嗎?然後對方就會露出激動的笑容,說聽說了聽說了。

正好有個人後退,撞我身上,她回頭說不好意思,同時非常熟練地問:“你聽說了嗎?”

“沒聽說。什麽事啊?”

“你居然不知道!”那個人吃驚,“這可是最新的八卦!”

我起了好奇心,“沒人告訴我。你說說吧。”

她左右看看,湊近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昨天裏波爾大酒店裏,有人打起來啦!”

我心中冒出不好的預感。

“真的啊?”

旁邊的謝以林和謝燃同時停下對彼此的嘲諷,安安靜靜地坐著。

“是啊是啊!”她激動地說,“據說是兩個男的為一個女生打起來了!打得可激烈了!連玻璃都碎了!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見一個人當場跳樓!”

我:“跳……樓……?”

“我也覺得很假!畢竟樓下沒有屍體,肯定沒跳樓。但是——”她拖長調子,在我催促她趕緊說之後,才滿足地說出下面的話,“有人受了傷。”

我有點失望:“打起來受傷很正常啊!”

她豎起手指搖了搖,“不不不,你不知道,普通受傷當然正常,但聽說有個男的,蛋都被踢爆了!”

謝燃身上差點燃起來。

我眼疾手快制止他,虛心請教,“那究竟是哪個被踢爆了蛋?”

“這我怎麽知道!也可能兩個都被踢爆了嘛!”

她繪聲繪色地給我講了她今天聽到的所有傳聞,包括但不限於爭風吃醋說,上門捉奸說。聽得我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這時,謝以林告訴我,該上車了。

我便依依不舍和她告別。

汽笛鳴叫後,火車在穩定的搖擺中向前駛去,很快離開高樓林立的裏波爾堡,窗戶外面的平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低起伏的山脈,綿延不絕,仿佛近在咫尺。

頭等廂內空間寬大,座椅是包了軟布的扶手椅,我打開窗戶,清新的風立刻充盈這間包廂,帶著樹木的氣息。

青草、野花、樹木、雲朵,紛紛經過我,我趴在窗臺上,忽然跳出去,在山林中飛一圈。

群鳥振翅,驚起啾鳴陣陣。

謝以林和謝燃時不時相互罵幾句,再時不時聊起大姐謝明生。每當這時,兩個人就面對面嘆一口氣,也不再對罵,只剩下無法掩蓋的愁苦。

謝燃負擔了我和謝以林的食宿費和車票的費用。就這樣,在謝以林和謝燃的爭吵聲中,我們一路北上,從裏波爾堡到阿拉亞港口,再從阿拉亞港口乘坐游輪,抵達艾倫特港口,一共經過九座城市。

期間,我對謝以林的掌控日益增進,謝以林也一天比一天焦慮。謝燃身上的傷慢慢恢覆,傷口完全愈合之時,我們乘坐的最後一趟火車鳴笛進入隧道,在無盡的黑暗中,前方出現一點光明,漸漸擴大,直到穿過這座山。

帝都和我記憶中的模樣毫不相幹,變化翻天覆地,就像我小時候來到的,只是一個有著帝都之名的普通城市一樣。

火車如一條長蟲,栽著我們進城,我看見前面的軌道由少變多,匯成無數條整齊排列的鋼軌,白煙籠罩住整座車站,行走的人們只有雙腳能看清,耳邊全是尋找走散同伴的呼喚。

我們在滾滾濃煙中下車,走出這嘈雜的地方。

謝燃邊走邊說:“我安排了人來接我們——”

他說話的聲音陡然挺住,臉色變得鐵青。

謝以林看著那個方向,立刻,他也面色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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