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與代價

三天後，林燁接到了韓老板的電話，語氣比上次熱情了不少。

“林老弟，計劃書我找人看過了，有點意思。怎麽樣，過來聊聊細節？”

再次坐在那間彌漫著煙味和茶香的辦公室，林燁能感覺到氣氛的不同。韓老板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笑容可掬，但眼底的精明卻絲毫未減。

“五十萬，不是小數目。”韓老板嘬了口茶，慢悠悠地說，“你們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我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百分之十五太少了，我要百分之四十。”

林燁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心中冷笑。百分之四十，這已經不是投資，而是企圖控股。

“韓老板，這不可能。”林燁放下茶杯，語氣平和卻斬釘截鐵，“技術核心和運營主導權必須掌握在創始團隊手裏。這是底線。”

韓老板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別急著拒絕嘛。除了錢，我還能提供場地、人脈，甚至初期的推廣渠道。我的三家網吧，就是最好的地面推廣點！這些資源，不值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資源有價，創意和技術的天花板無限。”林燁絲毫不讓，“百分之十五是我們的最終報價。而且，我們需要的是純粹的財務投資，不參與具體運營。”

韓老板盯著林燁，似乎在掂量這個年輕人的底氣從何而來。辦公室裏的空氣有些凝滯。

“年輕人，心氣太高容易摔跟頭。”韓老板往後一靠，換了個策略，語氣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這樣吧，我也退一步。三十萬，占股百分之三十。這是我能給的最高條件了。要知道，沒有我這筆錢，你們那個什麽‘校園圈’，就是紙上談兵。”

三十萬，比預期的五十萬少了二十萬，卻要拿走雙倍的股份。這算盤打得精明。

林燁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站起身：“看來我們無法達成共識。打擾韓老板了，告辭。”

他的果斷讓韓老板楞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學生，拒絕得如此幹脆利落，仿佛那三十萬不是巨款，而是燙手山芋。

“等等！”就在林燁的手觸到門把手時，韓老板提高了聲音，“二十萬！百分之二十！這總行了吧？”

林燁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韓老板，您並不相信我們描繪的未來，您只是想用最小的代價，賭一個可能性，甚至可能只是想套取我們提升網吧效率的技術方案。”林燁的聲音冷靜地傳來，如同冰錐，刺破了韓老板最後那層偽裝，“我們要找的，是真正願意陪我們冒險、相信這個願景的合夥人。顯然，您不是。”

說完，他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沒有一絲留戀。

辦公室裏，韓老板臉色鐵青，狠狠將茶杯頓在桌上。他混跡多年，第一次在一個毛頭小子面前感到如此被動和……被看穿。

拒絕了韓老板，意味著啟動資金再次歸零。但林燁心中並無太多沮喪，反而有一種卸下負擔的輕松。與虎謀皮，終被虎傷。這個道理，他前世用生命驗證過。

他回到小屋，將結果告知了沈知意。

沈知意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正確的決定。”她似乎對融資受挫並不意外，轉身繼續調試她的代碼，“技術這邊，我會繼續優化，盡量降低初期服務器的負載，能省一點是一點。”

夥伴的信任和支持，此刻比任何資金都更讓林燁感到溫暖。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天後的微觀經濟學課上，王教授突然宣布進行一次隨堂小測。題目有些偏，不少同學哀嚎一片。林燁憑借紮實的基礎和前世的積累，答題頗為順暢。

交卷後，陳銳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看似隨意的笑容：“林燁，可以啊，最近又是搞代練，又是研究股票的，連老王出的偏題都能搞定，看來沒少下功夫。”

林燁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不動聲色：“隨便看看。”

“是嗎？”陳銳壓低聲音，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冷意，“我聽說……你最近好像在找投資人？搞什麽……校園社交平臺？野心不小啊。”

林燁眼神驟然一凝。

他找韓老板的事，極為隱秘，連趙凱都沒告訴。陳銳怎麽會知道？是韓老板那邊洩露的？還是陳銳一直在暗中調查他？

看來，他之前的低調和回避，並沒有讓陳銳放松警惕，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的好奇心和……敵意。

“道聽途說而已。”林燁收起卷子，語氣淡漠，“有那個時間關心別人，不如多看看書。”

他不再給陳銳說話的機會，起身離開教室。

陳銳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陰鷙。林燁的反應，等於默認了他的猜測。

這個他一直視為跟班、甚至有些憐憫的窮小子，竟然不聲不響地走到了這一步，還想把他撇開單幹？

一種被冒犯、被輕視的怒火，混合著某種失控的恐慌，在他心中升騰。

他拿出手機，翻到蘇晴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晴晴，你上次說的對，林燁確實不太對勁。”他對著話筒，聲音帶著刻意的凝重，“他可能……真的在搞些名堂，而且，似乎不想讓我們知道。”

電話那頭，蘇晴沈默了片刻，才輕聲回應：“是嗎……那，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陳銳冷笑一聲，眼神銳利，“當然是弄清楚，他到底在搞什麽鬼。總不能，讓他一個人把所有風頭都出了吧？”

風向，開始變了。無形的網，正在悄悄撒向林燁。而抉擇之後需要付出的代價，正緩緩浮現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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