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鋒芒

證券公司營業廳裏彌漫著一種特殊的喧囂。電子大屏上紅綠交錯的數字不斷跳動，空氣中混雜著打印憑條的油墨味、老煙槍的煙草味，以及一種名為“貪婪”的躁動氣息。

林燁站在人群外圍，冷靜地看著大屏。他記憶中那幾支代號，已經從底部區域悄然擡升，開始了第一波緩慢而堅定的爬升。趨勢已經形成，如同弓弦拉滿，蓄勢待發。

他沒有任何猶豫，走到櫃臺前，將銀行卡裏幾乎所有的資金——兩千三百元，全部買入了他研究已久的那兩支股票。操作完成後，他拿著薄薄的交易憑條，走出了營業廳。外面陽光刺眼，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接下來的幾天，他照常上課，去網吧處理代練業務（現在大部分已交給吳剛協調），和管理學小組開會。但他每天都會抽空去營業廳待上十幾分鐘，只看，不動。

股價如同他預料的那樣，在小幅震蕩後，開始加速上揚。營業廳裏的氣氛更加狂熱，追漲殺跌的喧嘩聲不絕於耳。林燁始終平靜，像一個耐心的漁夫，看著自己布下的網漸漸沈入水中。

兩周後，那兩支股票的漲幅均已超過百分之四十。在一個午後，大盤略顯疲態，出現小幅回調時，林燁果斷地走到櫃臺，將手中的股票全部清倉。

扣除手續費，他卡裏的資金變成了三千二百元。

不到一個月，接近百分之四十的回報率。這對於後來的他來說微不足道，但在2005年，對於一個大學生，這是一筆堪稱奇跡的財富。更重要的是，這次成功的操作，驗證了他記憶的準確性，也極大地增強了他的信心。

他沒有將利潤再次投入股市。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更大的行情還在後面。現在，他需要更多的本金，也需要為下一步做準備。

當他再次出現在圖書館，與管理學小組匯合時，沈知意將一份打印整齊、附帶詳細手繪流程圖的文檔推到他面前。

“這是技術可行性分析和系統原型設計。”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眼底有一絲完成挑戰後的微光。

林燁翻開文檔，迅速瀏覽。越看，他心中越是驚訝。沈知意不僅完美理解並闡述了他提出的那些“超前”概念，還在此基礎上，進行了深入的技術推演。她指出了幾個現階段技術條件下可能存在的瓶頸，並提出了頗具創見的解決方案。尤其是關於數據存儲和檢索效率的優化方案，其思路甚至超越了這個時代普遍的水平。

“這部分關於緩存機制的設想，很精彩。”林燁指著其中一頁，由衷讚嘆。這並非客套，而是真正技術者之間的認可。

沈知意微微頷首：“參考了一些國外的論文，結合現有的開源框架做了調整。”她頓了頓，看向林燁，“如果，只是假設，真的要實現這樣一個平臺，現有的數據庫技術會遇到性能瓶頸。我們需要一種更高效的數據處理方式。”

林燁心中一動，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在討論作業。他順著她的話問：“你有什麽想法？”

“我最近在研究一種基於內存的鍵值存儲思路，可以極大提升高頻訪問數據的讀寫速度。”沈知意從書包裏又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幾頁，上面是更覆雜的技術草圖和一些演算公式，“雖然還不成熟，但理論上可行。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嘗試寫一個簡單的演示程序。”

林燁看著她筆記本上那些密集而嚴謹的符號，仿佛看到了未來無數個支撐起龐大流量的核心技術。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說：“當然可以。這聽起來……非常有價值。”

他意識到，沈知意不僅僅是一個執行者，她是一個真正的創新者，一個擁有技術遠見的夥伴。

“不過，做演示程序需要時間和穩定的環境。”沈知意合上筆記本，提出一個現實問題，“學校的機房不太方便。”

林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設備的問題，我來解決。”

他卡裏那剛剛到手的三千二百元，有了第一個明確的用途——為沈知意，也為他們未來的“銳意”，購置一臺屬於他們自己的、高性能的電腦。

這次小組會議，在看似平常的作業討論中，悄然孕育了一個更為宏大的技術萌芽。林燁在資本市場的初試鋒芒，與沈知意在技術領域的嶄露頭角，在這一刻，交匯於一點。

火花，已然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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