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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相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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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相十三

千鈞一刻,一條鮫紗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卷住那條鮫人離開,將他救了下來。

與此同時,深流的劍尖插入冰層,磅礴的靈氣掃蕩海面,所過之處,冰層斷裂、藍火湮滅、波濤的浪被徹底撫平,就連那存在感尤其之強的漩渦都有了收縮之勢。

所有海族不約而同被震懾片刻,整個戰場一時間只剩下了嗚嗚的風聲。

天盛微此時的感覺很玄妙,切身體會了一把雲修澤那句啞巴兄弟開口說話的奇幻感。

深流仿佛有了心跳,而每一次都無比契合的與她共振。

欣喜之感油然而生,分不清是出自深流還是她自己,天盛微有些不可置信的喘息著,再一次在心中默念。

“深流。”

這一次深流不再無言,劍身發出細微的震顫回應它的主人,愈加劇烈,仿佛是在補全之前每一次的呼喚。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

天盛微眼睛閃著亮光,回頭就想去找雲修澤,然而短暫平靜的海面卻突然被一個聲音打破。

“嗯?女娃娃,你這劍不錯。”

這聲音與剛剛在海底聽到的一模一樣,但這次似乎帶了微妙的迷惑之感,令天盛微恍惚了片刻,她突然意識到,這是聞潺!

“且拿來讓本王一觀吧!”

還沒等眾人做出什麽反應,一條鮫紗又驟然破水而出,向天盛微卷去。

天盛微迅速後撤抵擋,卻莫名感到了一絲違和。

這鮫紗速度雖快,可聲音在前,破水的距離又過遠,莫說自己,就連其他幾個同伴想要趕來協助也不是不可能。

那麽他為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天盛微睜大雙眼,猛然喝道。

“都別過來!警惕!”

都別過來!這是個陷阱!一旦吸引了你們的註意力,你們就無法應對突如其來的偷襲!

天盛微是對的,幾人的反應速度都當屬頂尖之列,行願和雲修雲離得近,迅速躲過後還順勢扯了他一把,唐思月的屏障被打出了裂痕,強行撥弦絞殺也受了反噬。

雲修澤是關心最切之人,也是唯一一個沒有躲過的人。

殺招已近在他的面門,他緊縮的瞳孔映出了鮫紗柔軟但鋒利的影子,褚閑的格擋只有毫厘之差,任憑如何加速也決計救不下它的主人。

天盛微只感覺同身的血液都要凝固,深流疾馳追去,一切動作都仿佛在此刻被放慢定格,雲修澤在最後的一瞬間緊閉雙眼,雙臂的保護也許毫無用處,但已經是他在這剎那間能做出的唯一抵抗。

轟————!!!!

兩種強大氣息的對撞在雲修澤的身前蕩開,空氣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壓縮迸裂,狂風橫掃,讓剛剛平息的海面重新掀起劇烈的海浪。

離得最近的雲修澤被波及,胸腹受到壓縮,狼狽的噴出一口鮮血,但性命確實無憂。

狂風消散,被迫遮擋雙眼的眾人焦急看去,只見雲修澤的前胸靜靜的懸浮著一朵花。

紅色的花瓣泛著紅暈,散發的強盛靈氣引誘著人和妖,同時聚起了一道幾乎不可能被打破的屏障,在生死關頭攔住了那條奪命的鮫紗。

鳳引花!

第七洲的幾人不約而同認出了這朵花。

雲修澤低頭看著它,紅色的光暈緩慢的起伏,這是他拿到鳳引花之後,第一次見它這副模樣。

雲修澤心中詫異,鳳引花為什麽會在此刻出現,而且還保護了他?

見他沒事,天盛微被扼緊的呼吸驟然放松,絕處逢生大抵也不過如此,她微微站直,才恍然驚覺手中盡是冷汗。

深流圍著雲修澤飛了一圈後回到她的手中,安撫的輕震了一下。

“鳳、引、花。”

聞潺從始至終都未露面,但聲音卻清晰的在幾人耳邊回響,顯然他認出了這只花,慢慢念出它的名字,情緒不明,但咬字奇重。

那條本沖著奪命而去的鮫紗毫不猶豫的放棄了雲修澤,轉而去奪取鳳引花,卻無論如何都穿不透它的屏障。

其餘四人迅速趕到了雲修澤身邊,雲修澤雙手虛捧著它,嘗試將它召回,剛剛聞潺百招試盡都碰不到的花,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重新回到了他的玉佩當中。

水族大多還沈浸在那股靈力之中尚未回神,聞潺沈默過後,一改剛剛的殺心,說道。

“本王知道你們是誰,也明白你們的目的,本王可以放你們安然離開,甚至將你們想要的東西送予你們,只要你。”

鮫紗虛點了一下雲修澤。

“還有你。”

天盛微。

“和你。”

唐思月。

“只要你們三個來海底見本王,本王就可以承諾這件事,絕不反悔,如何?”

不如何!

雲修雲心中怒道,妖族的話豈能當真?若雲修澤三人當真進了他們的地盤兒,捏圓搓扁還不是任他們施為!

雲修澤沈聲問道。

“煩請王上稍加解釋,緣何是我們三人?”

聞潺似乎有著無盡的耐心,鮫紗再次一一點過。

“你的花,你的劍,你的琴。”

花和劍都能理解,至於琴......

雲修澤餘光看了一眼唐思月手中的琴,難道是因為她的琴音可以抵禦鮫人族的歌聲嗎?

雲修澤後退半步,幾人靠的很近。

對於聞潺的話,他們都是半信半疑的態度,唐思月和雲修雲更偏不信些。

唐思月低聲道。

“別信他,先撕了符咒,拖上聞潺一拖,等閏和帝的人靠近些之後,我們未必不能一搏。”

雲修雲和行願也大抵是這個意思,天盛微倒是有幾分動搖,他們身上都有傷,此法雖也有可能成功,但終歸是得不償失,若是去的話......

天盛微看向雲修澤,在他眼中看到了一般無二的野心。

聞潺放任他們竊竊私語,平靜的海面,仰望的鮫人遵從王的意志等待著,但是幾人感到的窺伺之感卻始終沒有消散。

雲修澤沒用多長時間就決定要赴這一場鴻門宴,聞潺雖點名道姓要他們三人,但是劍和琴都沒有阻擋他的殺心,唯有鳳引於他特殊。

雲修澤想起,當時摘取這朵鳳引花時,他的血曾落到上面,片刻就消失殆盡,也許這正是它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它竟然是可以認主的靈草!

鳳引花現在相當於變成了他手中的一個籌碼,只是不清楚這個籌碼究竟有多重要,但是無論怎樣,也足以被拿上這次瘋狂的賭桌。

雲修澤揚聲道。

“我們答應你,但是只有我一人赴約!劍和琴傷重,不適宜再入深海!”

“什麽!”

“這怎麽可以!”

幾人驚呼,天盛微也皺眉,迅速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行。”

“嗤......”

聞潺輕笑一聲,雲修澤背後的手慢慢握緊,講的這個條件雖是實情,但他也同時是在試探聞潺究竟有多在乎鳳引,只聽他笑過之後,便悠然道。

“好吧,琴不入水,可以,但是劍似乎並不同意啊,就你們兩個吧,莫叫本王久等,對了,記得把鮫珠給本王還來。”

他的聲音本來在那句久等之後就開始逐漸消散,似乎是準備離開此地,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回來討要鮫珠。

什麽鮫珠?雲修澤皺眉,剛想回頭去問同伴,就見雲修雲一臉心虛的拿出了一顆很眼熟的鮫珠。

四人:“......”

雲修雲訕訕道。

“我就是想著,不能白來嘛,順手抄了一顆,誰知道這聞潺這麽小家子氣,連顆珠子都要討要。”

雲修澤嘆氣,哪裏是人家小氣,這應該是布陣的一環,怪不得剛剛包圍他們的鮫紗少了一面,合著是被這個傻小子誤打誤撞破了個角。

不過也正是這個舉動才讓他們一開始逃出生天,萬事皆有因果,倒是不必苛責。

雲修澤將鮫珠收好,海面上的水族就自發自讓出了一條通道,盯著他們似乎都在無聲的催促。

同伴的眼神實在無法忽略,雲修澤心中暗嘆,看來是不能獨自前去了,他轉頭看到了天盛微略帶怒意的雙眼,調笑道。

“別生氣,夫人,若是你,必然也會做出同為夫一樣的選擇。”

他說的很對,天盛微的氣頓時就癟了下去,沒有理會他的油嘴滑舌。

唐思月三人拽著他們的衣袖,皺眉仍想阻止,但事已成定局,最終還是被雲修澤胡言亂語安撫了下來。

雲修澤和天盛微攜手入了海中,通道正適宜兩人通過,周圍都是長相各異的水族,虎視眈眈的好像他們兩個就是唾手可得的美味,垂涎的神態在海中顯得尤為驚悚,只可惜嚇唬的兩人心態過硬,一個視若無物,一個直接將他們當做了路上鋪設的鵝卵石。

這條通道的盡頭不出兩人的所料,果然是那間水中宮殿,門上的將軍鎖已被取下,禁地的大門幽幽的敞開著,安靜的引誘著獵物上門。

兩人沒有猶豫,一步一步踏進去,腳步聲清淺,但是在空蕩的大殿卻顯得尤為清晰。

殿中一片濃黑,隨著他們越走越深,才逐漸有了深沈的藍色光暈。

殿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卻並沒有吸引兩人的心神,雲修澤的心中隱顫,映入眼中的畫面讓他感到了難以言說的震撼。

聞潺負手背對著他們,白色的長發垂地,他並未出聲,只擡頭靜靜的仰視。

面前,宏大的水幕成了一堵流動的墻,將整個大殿分為兩方世界。

這水似乎並不是普通的海水,寒意之盛幾乎可以和寒潭媲美,惹得深流發出陣陣嗡鳴。

水墻大的讓人一眼看上去就只會覺得自身渺小,也同樣將浮在中心的那道倩影襯得單薄。

她和聞潺一樣有著等身的長發,乍一看似乎是濃黑的,但在水中輕輕飄動時,又好像有那麽幾個瞬間帶上了一抹幽藍。

她閉著眼靜靜的蜷縮著,面色恬靜,胸口的起伏雖然微弱,但切實存在,好像她只是暫時睡著了,只消碰一碰她,便能叫美人睜目。

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見到可以和唐思月論平分秋色的美貌,但是這卻並不是震撼他們的原因。

那女子的身邊,有一條貨真價實的龍!

那龍的身影似真似幻,但是鱗片龍身又十分紮眼,只有龍眼半瞌無神,它始終游弋在那女子的周身,虛虛的纏繞著她的身體,半步也不肯遠離。

天盛微呢喃道。

“這就是聖女......”

雲修澤也語調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的真身......竟然是龍?”

鮫人族的聖女,他們自然也理所應當的認為是一條鮫人,沒想到居然是幾乎已經活在了傳說中的龍。

而且她這副模樣,看著可並不像是只剩了肉身和一縷殘魂,分明是補齊的差不多了,若要醒來......

所以才需要鳳引花嗎?

這時,始終沈默的聞潺緩緩開口。

“與鳳引解契,我將地圖給你們。”

雲修澤並沒有被沖昏頭腦,回過神,謹慎的說道。

“王上為了地圖可是耗了不少心力人手,此時雖這樣說,但我們人單力薄,只恐您出爾反爾。”

聞潺淡淡道。

“我爭地圖是為了找到斜月和瑤情,他們手上有一株鳳引,這花有引魂之用,天下難尋,除了他們手上的,我再沒聽過第二株,現在你們親自送上門來了,我也不必舍近求遠非得去招惹他們,那地圖對我無用。”

竟然是這樣,央玉,先生啊,您早在當日,就已看到了他們現在的生死危機嗎?所以,才親自將生機送到了他們手上。

雲修澤幹脆道。

“可以,只是水族眾多,為求全身而退,還請王上立心魔誓,保我一行人完好離去。”

這個要求對於久居上位者來說是相當冒犯的,不敬之意溢於言表,可是聞潺聽後卻毫無波動,半分猶豫都沒有,立刻便依言立下了心魔誓。

如此爽快,恐怕還真是閏和帝口中那個為了道侶要水淹計都的性子。

雲修澤也二話不說逼出一滴心頭精血,落在鳳引花上,很快便斬斷了他們之間那一絲微妙的聯系。

雲修澤的臉色略微蒼白,天盛微有些擔憂的扶住他,見他揮手,將鳳引和鮫珠一並送了上去。

聞潺的情緒終於不再毫無起伏,猛然便想將鳳引花握在手中,但是到了最後關頭,手卻又僵住,最終小心翼翼的將它收攏到了懷中,而那顆被特意討要的鮫珠就這麽被他冷落,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拿到鳳引花之後,地圖就被他毫不留戀的扔了過來,也沒刻意裝進盒子,不按常理而論,看樣子是一直被他貼身帶著,他們之前來找,竟然還真的能撲一場空。

雲修澤攥緊了地圖,這是,第四份地圖,第五份的下落也已清楚,他突然意識到,地圖要集齊了。

聞潺問道。

“女娃娃,你的劍鑄材取自哪裏?”

天盛微並不隱瞞,反正他無法對昆天谷下手,不然也不會不知道昆天谷內長有鳳引花。

“昆天谷,周天山,萬年寒潭”

“怪不得......”聞潺念道,那裏就很難搞到了,沒什麽用處。

愛人覆活在望,聞潺現在的心情很好,也願與他們多說兩句。

“你們找他們,要幹什麽?打架嗎?”

他們?鏡雙子?

雲修澤微微挑眉。

“大概是的,您認識他們嗎?”

“認識。”

天盛微突然問道。

“那您認得天恩垚嗎?”

“天恩垚?”

天盛微頓了頓,改口道。

“明恩垚。”

聞潺像是想起來了點兒什麽。

“哦,他啊,我好像記得,他的氣息很怪,我不常註意他。”

天盛微皺了皺眉,那應該也是不知道兄長發生了什麽。

聞潺並不在意他,轉而問雲修澤道。

“你身上有天竹血脈?”

雲修澤一開始不明白他是怎麽知道的,但是當他看到袖子上的血跡之後,就恍然摸了摸身上的傷口,較淺的那些幾乎已經痊愈。

聞潺莫名說道。

“天竹血脈,尚且純凈的,大約僅你一人了,小心引來覬覦。”

雲修澤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似是有些嗔怒,又有些冷意,按理說不應如此的,但無論如何壓制都無法消散,最終還是抱拳說道。

“多謝王上提點。”

聞潺擺擺手,大殿的門重新敞開,無聲的送客,雲修澤最後一次回頭,便是見他小心的捧著那株鳳引花,一步一步靠近了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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