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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衣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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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衣二十二

徐城主既然醒來,那便由他來主持善後,雲修澤幾人身上或輕或重的都帶著傷,已無心在這裏多做停留。

幼寧是要留在這裏的,但是看了看他們幾個的慘狀,讓他們稍等片刻,隨即就去紮堆兒的人裏扒拉出了一個軍醫,讓他跟著他們回去。

往日他們受個什麽傷,都是唐思月在照料,現在她昏迷不醒,他們倒也忘了去另找個醫師,幼寧替他們考慮的周全,雲修澤領情道謝。

他們帶著軍醫回了客棧,幫忙的那二十餘修士一個沒少也在此處,客棧已經暫停了攬客,將一樓留給他們休息包紮。

看到雲修澤他們走進來,喧鬧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沒有說什麽,但是全都狀似謙卑的低了低頭。

大戰中,受傷最重、壓力最大的永遠是最前方的人,他們承擔的已經遠超眾人,大比魁首的名號讓他們敬佩,此戰過後,更多的就是敬重。

雲修澤打眼看過,其中有為他送過靈力的修士,看到他們安然無恙,就微微點頭以做回應,隨即就上樓回了房間。

有點累了,現在只想趕緊療完傷,安靜的休息。

唐思月沒有大礙,內傷不重,外傷也只是看著嚇人,昏過去應該只是受了太大的沖擊,身體承受不住而已。

看她靜靜的躺在那裏,雲修澤想起了在世叔家她決定要跟他們一起上路的時候,那時候他心裏想,他既然把她拖上這條路,就要保護好她,可見她此時氣息虛弱的躺在這裏,只感到了一陣無力。

行願的內傷很重,恐怕得養上一段時日,他本善於伏擊暗殺,這次強行讓他正面攻守,對他來說也是不容易。

軍醫詢問是否能掀掉他的面具,想仔細查看一下他的面色眼睛。

雲修澤看著這張面具上已經幹枯的血跡,沈默了半晌,還是搖頭拒絕了軍醫的要求。

該診斷上藥的傷已經弄得差不多了,至於面具…...雲修澤想,還是該讓他自己來決定到底要不要摘。

還醒著的三個人傷重程度都差不多,雲修澤本身是傷的最重的,可是褚閑醒來,帶來的靈力為他修補了不少,反倒成了傷最輕的人。

之後的日子裏,天盛微守著唐思月,雲修澤就去守行願,雲修雲原本也想跟著一起,卻被兩人聯手趕去了休息。

該安排的事情已經安排完,三人聚在一起時,就問起了雲修澤在戰場上的事。

當時他那邊鬧的動靜很大,紅雲鋪滿天空,連他們這邊都籠罩了進去,他們有心去幫忙,但自己也是自顧不暇。

聽到褚閑生了劍靈,雲修雲有點兒犯傻的以為它從此能說話了,拿著劍問了半天它為什麽不理自己。

雲修澤和天盛微心知肚明,也不戳破,神情放松的看他自顧自的玩兒的好一陣子。

幼寧來時,正見他對著一把劍犯傻,忍不住挑眉嘲笑了兩句,雲修雲這才知道劍靈根本不會說話,偏偏這時,剛剛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的褚閑自顧自的抖起來,就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嘲笑,弄得雲修雲又羞又氣,直接成了個大紅臉。

“唐姑娘和行大哥怎麽樣了?”

幼寧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見他們的杯子半空,又自然而然的給他們續茶。

雲修澤雙手放在茶杯附近,說道。

“沒有性命之憂,等他們醒來後再調養休息就是。”

到時候若是唐思月有這個精力,還是由她來調配藥物,為他們把脈看傷,一是她最熟悉幾人的身體狀況,二是總歸比外人來的放心。

“是該好好養傷,這次你們可是最大的功臣,徐城主現在還在忙,托我給你們帶話,說在城中準備了一處適合養傷的宅子,讓你們過去安心住著,吃穿住行皆由森陽包攬。”

雲修澤看向天盛微,見她點頭後便應了下來。

“那就多謝徐城主好意,住在客棧終歸是不方便。”

幼寧垂眸笑了笑,他身後不遠處正是一副窗子,天象冷白,飄起了細雪。

“剩下的霧面影呢?我們走的匆忙,不知他們會被如何處置?”

雲修澤看著窗外,安靜的問道。

幼寧似乎感到了一絲寒冷,雙手緊緊的捧著茶杯。

“巧了,正想與你們說這個。”

他輕酌一口熱茶,舒服的瞇了瞇眼。

“我與符康將軍來到森陽關後,發現的確是妖物作祟,便上報給了陛下,陛下修書一封送到了康平,請他們施以援手,雖沒有趕上大戰爆發,但現下已經接手了剩下的霧面影,不日將會遣送他們回到佘淵。”

計都是人族皇城,不會有修士門派選址在那裏,那無疑就是挑戰皇權,那麽離森陽關最近的便是康平的凈安寺了,向他們求援是最高效的一種做法。

看來皇帝和凈安寺的關系不錯,每年去燒香拜佛不說,這種事,他們竟然連派人探查都沒有就直接調了大量的人過來,就是不知,是單單這一個門派巨頭,還是與昆天谷等皆有聯系......

雲修澤想著想著就出了神,輕轉著茶杯,將正與他說話的幼寧撂到了一邊,見他神情無奈,雲修雲小聲告訴他,這表明雲修澤對他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幼寧看起來很想翻個白眼,但還是忍住了這個沖動,看到天盛微對他點頭微表歉意,才正色的表示無妨。

“什麽無妨?”

雲修澤剛回過神就聽見這一句,正待追問,客棧的門便從外面被人推了開來。

風從門口灌進來,落雪也歡呼雀躍的被它一同帶著。

兩個帶著鬥笠的人一前一後的進來,仔細的關上門,抖了抖身上的雪,一擡眼,見到他們,就笑起來。

“施主,好久不見。”

雲修澤幾人站起身迎了上去。

“悟真師傅,好久不見,早知是你來,我們該先行拜訪才是。”

悟真當時帶著眾位師弟參加了大比,回去的路上撿到了重傷的雲修澤,救了他一命,雲修澤離開凈安山時也沒能見上他們一面,沒想到這次被派來的竟是他。

“其他幾位師傅呢?可是都來了?”

他們換了張大些的桌子,悟真摘下鬥笠,又拿過師弟的鬥笠一起磕了磕雪,放到了一旁。

“恐怕要讓雲施主失望了,這次只有貧僧一人,聽說施主在這裏,特地來拜訪一下,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哪裏的話,我高興還來不及。”

雲修澤親自為他們倒茶,與悟真一起的,竟然是天盛微正巧見過的彌生,與他打過招呼後,便問道。

“迦引師傅這次可來了嗎?”

悟真搖搖頭。

“迦引師叔如無意外,輕易不會離開凈安山。”

天盛微點點頭,沒有追問。

“他身體可還康泰?”

“一切都好。”

悟真看著雲修澤,發現從白界到現在,短短不過幾月的時間,他就幾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周身的氣場沈澱了下來,眉間卻籠罩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郁,他忽然嘆了口氣。

“雲施主,兩次相見,你都有傷在身,縱使年輕氣盛,也要愛護自身才是。”

雲修澤莞爾一笑。

“我也知曉,只是情況緊急,萬萬人的性命懸在弦上,總要有人站出來,我願意做那個人。”

才怪,真實的情況是迫不得已。

他這個人本就不願參與麻煩事,躲得越遠越好,但經此一戰,又突然有點討厭起自己的這種性格,既然已經決定要追逐鏡雙子,必然就要有事事為先的勇氣。

若他本就如此,經歷的事多了,也許會比現在強上許多,也許此戰就不會狼狽至此......

他閉了閉眼,再擡眼時,臉上就已經重新掛起了笑容。

“這次凈安寺來了多少人?剩下的霧面影應該也不算太少,聽說你們要將他們送回佘淵,人手可夠嗎?”

“施主不必擔憂,人手是夠的,數量如此之多的妖族悄無聲息的離開佘淵,是件很嚴重的事情,我們已經告知了昆天谷等,屆時一同查明原因,加固結界。”

說起這個,他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此次之事,絕不可能是霧面影一族之力,聽聞其他各地也有妖族頻出,只是還未像這裏一樣出現如此大的變故,接下來一段日子,各大門派恐怕就要有的忙了,幾位施主可對這件事情有什麽頭緒嗎?”

雲修澤想到靈兒,想到影玖,想到秉唯,又想到祭臺,最終還是緘默未言,此事他們自己想來也能查清,他不想是出自他口,便當做不知道吧。

“此事恐怕還是需要你們查清,之後若是實在沒有線索可以再聯系我們,我們會幫忙一起找找。”

悟真不疑有他。

“如此也好。”

“客官!”

店小二匆匆忙忙跑來。

“您戴面具的那個朋友醒了!”

雲修澤幾人齊刷刷的站起身,正待離開,又突然想起了悟真和幼寧他們。

“悟真師傅,今日不巧,恐怕沒辦法好好招待你們,改日我定登門拜訪。”

“阿彌陀佛。”

悟真豎起單掌低了低頭。

“幾位施主快去吧,我們便不打擾了。”

“慢走。”

雲修澤瞥向幼寧,還沒開口,幼寧就說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也不是不行,雲修澤三人快步向樓上走去,默認了他跟上來的舉動。

雲修澤本以為行願醒來應該還在房中,但誰知幾人從走廊中就見到了他。

他沾血的面具還戴著,捂著傷口扶墻慢慢挪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不熟悉他的人恐怕第一反應都是會被嚇到,也不怪那小二慌了神。

“行大哥!”

幾人快步圍上去,雲修雲嘰嘰喳喳的喊著,繞過他的胳膊把他架了起來。

“行大哥你剛醒,不好好在床上躺著,跑出來做什麽。”

行願擡眼將他們看過,啞聲道。

“小姐呢?”

雲修澤皺眉,有些心疼也有些無奈。

“思月沒事,反倒是你,你傷的最重。”

“她在哪兒?”

雲修澤無法,只能說道。

“我們帶你去看看她,但是思月體質弱,雖傷的不重但是仍在昏迷,你不要憂思過甚。”

見他點頭,雲修澤嘆氣,和雲修雲一起扶著他挪動。

幼寧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對他們的關系又有了新的揣摩,直到雲修雲回頭喊他跟上,才回過神跟了上去。

天盛微推開房門,屋中的竹簾沒有拉開,白日裏也顯得宛如入夜時分。

繞過屏扇,卻驚訝的發現唐思月已經醒來。

她坐在床榻上還未起身,長發柔柔的鋪在肩骨背脊和薄被之上,他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臉隱在黑暗中,靜悄悄的,將周圍襯得好像成了一個靜止的空間。

“思月......”

雲修雲楞楞的看著她。

唐思月面無表情的回過頭,眼神十分冷漠,在黑暗的環境下被襯得陰鷙非常。

許是剛剛醒來還未緩神,見是他們,才在剎那間如春日融冰般柔和了眉眼,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但卻給了人一種與往日氣質截然不同的錯覺,叫幾人都怔了一下,只有雲修雲像是什麽都沒察覺到一樣撲到了她的床邊。

“我睡了多久?戰況如何?”

唐思月一邊揉著雲修雲的頭,一邊語氣輕緩的問道。

行願固執的要來看她,但親眼看到後卻像是了卻了心事一般,沒有如何噓寒問暖,只站在了一旁,重新做起了隱形人。

“你睡了三日了,我們贏了。”

雲修澤走近,摸了摸她的頭。

“怎麽樣?還好嗎?”

唐思月不自然的笑了笑,病若西子猶勝三分。

“我沒什麽大礙。”

她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幼寧,對他招了招手。

“過來,讓我看看你。”

幼寧當日在情急之下被她震暈,下手雖然掂量了力道,但還是不能全然放下心來。

幼寧早就被她未戴面紗的美驚了個七葷八素,此時聽她要自己上前去,下意識就在雲修雲幽幽的目光中乖乖挪了步子,意識到自己根本沒過腦子就如此聽話的時候,表情還忍不住變得有些奇怪。

唐思月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邊把脈一邊頭也不擡的說。

“行願,將面具換了。”

本以為他會回房間去換,或者幹脆將臉露出來,可眾人剛一轉頭,就發現新的面具已經安安穩穩戴在了他的臉上,被換下來的那張帶血的甚至還在手上,沒來得及收回去。

這手速也太快了吧......

眾人不約而同,心中腹誹。

那邊唐思月的神色逐漸凝重,她沒想到幼寧的身體竟然是這樣。

“可以說嗎?”

她低聲征求著幼寧的意見,幼寧倒是沒什麽所謂,此刻說不說的,之後他們關起門來定然還會說起,何須費力氣再走這個過程,於是隨意的點了點頭。

“他怎麽了?”

雲修雲是這幾人中與幼寧相識最長的人,雖總將他看作潛在的情敵,但真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又忍不住第一個關心。

“幼寧沒什麽事,只是他相較於常人來說,身體還要更差勁一些。”

唐思月的指節抵在嘴唇上,思索著說道。

“他通身的經脈奇窄,雖說能跑能跳,算不上體質孱弱,但莫說修士的靈力,就連普通人習武所得的一點內勁都無法在其中流通。”

她微微蹙眉,神色擔憂,似乎是感到可惜。

“這種體質是天生的,我暫時想不出法子改善,但天下能人異士眾多,說不準有知道的,你母親可為你找人看過嗎?”

幼寧習以為常的扣上了護腕。

“看過,但都沒什麽用,唐姑娘不必費心,我早已習慣了,左右不過出門多帶兩個人。”

見眾人不語,幼寧挑眉笑起來,漂亮的少年很是灑脫。

“好了,我就是來看望一下,既然大家都沒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改日再聊。”

說完,他就擺擺手離開了這裏,出去時還貼心的帶上了門。

唐思月目送他離開,然後將屋內四人看過一遍,發現他們就像是出去在泥潭裏打了個滾兒,回來還自以為清理的很幹凈,但實際上各有各的潦草,不由心中暗嘆,生出了一種身為孩兒娘的無奈感。

“都過來,讓我挨個看看。”

她念叨著就是將他們慣壞了,明明沒遇到之前還能將自己照顧的好好的,遇到後反倒依賴起她來,雖然說著,但手上把脈取藥的動作也一刻沒停。

竹簾已經被拉開,雪容的冷光撲進來,以強硬的姿態將暗室照亮。

藥香逐漸在幾人之中彌漫開來,因為要上藥,所以除了天盛微和唐思月,剩下的三個多少都有點袒胸露背,但他們拿著纏傷的麻布互相幫忙,還或調侃或鬥嘴的說著話,倒沒有一絲不自在。

屋中很是熱鬧,將他們來之前凝滯般的寂靜驅散的無影無蹤。

戰事已經結束,他們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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