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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衣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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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衣十四

雲修澤在雲修雲的房間找不到他,就轉身去敲了唐思月的房門,可唐思月也沒有見過他。

無法,他又去問客棧的掌櫃,掌櫃卻也對雲修雲到底有沒有回來沒有印象。

天盛微、唐思月和行願都被驚動跟了過來。

雲修澤心中一團亂麻,通過玉佩感受了一下,知道他沒受什麽重傷,也只能安慰自己他是在跟自己賭氣,人應該還在城中,只要好好找找,認真談談,好好道個歉,應該就沒有什麽問題。

可此時在他心中還好好待在城內的某人,卻已經趁巡邏的官兵不註意,悄摸的摸出了城墻。

他小心的收斂著氣息在林中穿行,心中還是有十分的不服氣。

哼,說我拖後腿?霧面影圍城,反正也已經打草驚蛇,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雲修雲緊抿著嘴,昨夜得知自己闖了禍,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可與雲修澤吵過一回,氣憤便占了大頭,竟然腦子一熱就摸出了城,想著要幹點兒什麽讓他刮目相看的事情。

雲修雲想象著大哥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說自己錯了的樣子,心中痛快的嘴角都忍不住揚了起來。

但其實冷靜了一些後,就開始有點後悔,想必此時他們應該已經發現他不見了,害他們擔心是一方面,若自己再不小心搞砸了,牽連到城中的百姓才是天大的過錯。

但是拉弓沒有回頭箭。

雲修雲小心的蹲在高高的樹枝上,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天爺的,我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雲修雲將靈力覆蓋在雙眼之上,極目遠眺,若不出意外,看到的便是霧面影的大本營,他們似乎在準備著什麽。

他皺著眉,在中間無數枝杈亂葉的縫隙中仔細辨認著裏面的細節。

一個身影晃過,雲修雲皺了皺眉,好像是那個叫影獵的小子,影玖不是說要關他禁閉嗎?

想起影玖,他就開始伸著脖子試圖在一堆對他來說長得差不多的霧面影中找到他的身影。

誰知影玖有沒找到,倒是先讓他看到了點兒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翻身下樹,連樹梢最細的枝丫和葉子都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顫動分毫。

他保持了最高的警惕,慎重的繞了一個大圈子,悄悄的靠近了他們安營紮寨的那座山頭的山背。

在離那邊不遠處,他又挑了一棵樹爬上去。

這裏的霧面影相比於他剛才看到的要少很多,只留了大約兩三個在這裏看守,畢竟對他們來說,好幾十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還不如一個修士來的難對付。

是的,凡人。

男女老少都有,足有三十幾個,穿著粗布爛衫,灰頭土臉的被圈在一起,有幾個女子還挨在一起低低的啜泣。

雲修雲想起了之前徐城主說,有出城未歸的居民,也有住在山上的散民,看來應該就是他們。

這是被圈了起來當做人質嗎?

雲修雲皺眉,有心想將他們救出來,畢竟只有兩三個霧面影的話,他是能夠自己對付的。

但事情不會那麽容易,若是在這裏驚動了其他霧面影,得不償失的只會是他,更何況就算救出來了,他也沒辦法保證能夠帶他們平安回城。

雲修雲將人質的數量在心中數過一遍,就屏息暫時離開了這裏。

這座山很大,妖族也不像人族一樣喜歡使用結界,所以只要雲修雲行動謹慎,他是可以在這裏小範圍的活動的。

他摸著下巴蹲在一處溪流前,盤算著想往裏面下點藥,但一時之間又有點摸不準妖族喝不喝水,靈兒之前跟著他們吃飯喝茶應該就是額外的,並不是生存必要的東西,而且他們吃的東西也不像人族一樣需要用水烹飪。

忽然,水中飄來了一小塊兒染著血的粗布,雲修雲一楞,手疾眼快,將其撈了起來。

手指輕撚,並未在上面感受到半分妖氣,這是人族的血。

雲修雲眉頭緊鎖,順著它飄來的方向,往溪流的更上游找去。

半個時辰不到,便讓他找到了一具掛在河邊枯樹上的屍體。

樹是剛剛斷裂的,應該是之前就掛上了這人的衣服,這一斷便將其扯了一小塊下來,所以才順著溪流到了雲修雲的眼前。

雲修雲皺著眉將他翻過來,稍微一探,便知這人早已死透。

這是個瘦瘦的青年人,胸口被捅了個大洞,血跡已經幹涸。

他穿的與剛才那些人質大差不差,手上沒有繭子,體魄也並不強壯,為什麽就單單殺了他呢?

雲修雲一邊在屍體上尋找著還有什麽特殊之處,一邊想著,莫不是他這人是個刺頭,被殺雞儆猴了?

突然,雲修雲在他的腰封處找到了一枚薄薄的令牌和一封被封存的信。

他打開那封信,越往下看,心跳就越是一聲大過一聲,空空的回蕩在他的耳邊。

他握著信紙的手開始顫抖,想要去辨認那個被血跡浸透的令牌,手指擦除不掉上面的血跡,短暫的慌亂過後,想起來還可以放到水中清洗,卻也差點因為手指的僵硬而落入水中。

汙漬被洗去。

雲修雲捏緊了它,湊近了仔細看。

......這是森陽的通關令牌。

這個人,是徐城主口中......派去前往計都求援的信使......

雲修雲的腦中有了片刻的空白,信使被殺了,信根本沒有送到計都!

怎麽辦?霧面影圍城,這裏又是關口,一般不會有別處經商的商隊會來這裏,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察覺到這裏的不對勁,計都如果收不到信,那森陽就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雲修雲六神無主,第一反應便是回去找雲修澤,跟他的個人情緒比起來,森陽城內的百姓絕對更加重要。

他拖著此人的屍體,就近找了處地方將他匆匆掩埋,還不忘做了個隱晦的標記,合掌快速的低聲念道。

“我今日還有急事,這位兄弟你先將就睡,我之後會告訴徐城主,一定給你換個風水寶地,助你早登極樂!”

他向後退了兩步,剛準備轉身離開,卻不小心踩中了一處陷阱,腳腕一緊,便以極快的速度被吊了起來。

司越猝不及防脫了手,砸在松軟的土上發出兩聲悶響,劍鞘上還有著剛剛挖坑時粘上的泥土。

雲修雲緊張了一下,還以為自己是被發現了,但是很快就松了口氣,四處並沒有霧面影出現,應該是踩到了之前住在山中的獵人布置的陷阱。

他被吊著晃晃蕩蕩,看著下面離自己很遙遠的司越,茫然之下又覺得自己有點倒黴。

他嘆了口氣,認命的開始卷腹,試圖去夠自己綁在小腿上的匕首。

突然,有利器飛來割斷了他腳上的繩子,紮進了後面的樹上,雲修雲猝不及防向下落去,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調整了姿勢,順勢拿到司越,一個翻滾,劍就已經出鞘,警惕的看著來人。

沙沙——

一個少年踩著地上的落葉,從樹叢後現出身影。

他是個人族,但雲修雲並沒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認出了這是剛剛那些人質中的一個。

“你是誰?”

那少年舉起雙手,又往後退了半步。

“放輕松,我並不是你的敵人。”

雲修雲目光警惕。

“你知道我的身份?”

那少年男生女相,嗓音清澈,也是難辨雌雄,但眉目間還是帶著一抹英氣,此時挑眉一笑。

“大概能猜出來,你是城內的修士吧?居然敢一個人找過來,膽子還真是夠大的。”

雲修雲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他比雲修雲要矮上一些,身體單薄,不是修士,也並不像是習武之人。

“你呢?你不是俘虜吧?”

“我叫幼寧。”

幼寧的眼神瞟向了一旁因為掩埋而翻出來的新土。

“這人就是前往計都的信使?”

雲修雲雙眼微瞇。

“這你又是如何知曉?”

“哎呀,我是前幾日無意間聽那些妖族說的,說什麽信使已經被殺了,森陽絕對無法翻盤之類的,這裏的人族都被圈在一處,唯一死在外面的就是他,而他若不是人族,恐怕你也不會費力掩埋。”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哦。”

幼寧語氣十分輕松。

“他們好像要去攻城,看著我們的妖就剩了兩個,我給他們下了點兒藥,讓他們睡過去了,跑出來看看情況。”

攻城!

雲修雲瞳孔一縮,語速加快。

“其他俘虜呢?”

幼寧指了指一個方向。

“噥,再往那邊走一段,有個很隱蔽的山洞,先讓他們藏在那兒了,外面開打,這個時候帶他們回去也不現實。”

他看向雲修雲,嘴角咧出一個笑容。

“這位修士大人,勞煩你去布個結界唄,省的再被發現了。”

雲修雲心中焦急,恨不得立馬回城,但還是強行先穩住了心神,沈聲說道。

“帶路。”

於是幼寧一邊給他帶路,一邊嘰嘰喳喳的說教他。

“你說說你,多大的人了,這麽貿然跑過來,要是一個不小心,可就掉進妖族的窩了,年紀輕輕不要總是逞英雄,你怎麽不想想你的親人?親人兩行淚呀!”

雲修雲看著前面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一直說個不停的人,心中焦急又煩躁,幹脆直接將他扛在了肩上,讓他指路。

幼寧猝不及防下被扛了起來,心中氣急,瘋狂的掙紮卻被他輕松鎮壓。

“快指路,趕時間呢!”

幼寧算是在短時間內認清了自己作為待宰羔羊的地位,表情難看的閉了嘴,左左右右的給他指路,再不多費半點口舌。

雲修雲在快速前進的過程中問道。

“你到底是誰?”

幼寧的頭倒空著,聞言呵呵一笑。

“本來是想告訴你的,但現在又突然不那麽想了。”

*

城墻之上,雲修澤四人和徐列二人並肩而立。

時間回到早上,雲修澤幾人剛想分頭去找雲修雲,就突然有官兵找到了他們。

“急報!妖族開始攻城!徐大人和列大人已經召集了城中修士,現請幾位前往城墻匯合!”

雲修澤咬牙,這群霧面影,本以為他們會趁著夜色襲擊,可一夜過去卻相安無事,本來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誰知卻趁著早上眾人開始放松警惕時打過來。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雲修澤皺著眉握緊了拳頭,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先把雲修雲的事放在一邊。

“我們走!”

到了城墻之上,見到徐城主和列統領,沒有寒暄,迅速就開始討論戰況。

很快,召集的修士便來到這裏,雲修澤打眼一數,不算他們,就只有二十三個人。

這個人數,對於如潮水般湧來的霧面影來說 ,根本就是螳臂當車。

他們互相見禮,雲修澤本以為還要花點功夫探討一下該如何安排,可誰知他們大部分都在說現在時間緊迫,要以他們為首。

雲修澤微訝,看來出名還是很有好處的,大比魁首的口碑,比他想的還要好用一些。

修士們很快就幾人幾人的離去,加入了戰局。

雲修澤看著下面沒有靈力的的官兵和霧面影拼殺,往往都要兩三個才能牽制住一個霧面影,還很容易受到重傷。

他的眼神一動,問道。

“徐城主,城中的藥品糧草可還充足?”

“自然,早從發覺到妖物的時候,我就已經下命讓人往城中悄悄運輸物資了,現在看來,真是起了大用。”

雲修澤轉頭看他,笑的意味不明。

“徐城主高瞻遠矚,又心思縝密,百姓賴以生存的礦石進出,哪怕是潛伏在城外的霧面影,恐怕也不會起疑。”

那車礦石,應該只有表面才是真的,裏面大概全是藥物糧草,高瞻遠矚和心思縝密並不是虛詞,徐知書是真的有那個能力,他日後也絕不會局限於一個城主之位。

列七鋒的鎧甲厚重且鋒利,上面還沾了星星點點的血跡,此時不屑的哼了一聲,轉身說了句告辭就下了城墻,騎上馬跟著官兵開始一起沖鋒陷陣。

徐城主表情一頓,隨即笑道。

“話說怎麽沒有看到令弟?可是出什麽事了?”

雲修澤的表情冷淡下去。

“不勞城主費心。”

之前跟在他們身後的官兵,在他們找徐城主談過之後就已經被撤離。

雲修澤忍不住想,若是他們依然跟著,那是不是雲修雲就不會丟?

想到這裏,又自己嗤笑一聲,笑自己庸人自擾。

若雲修雲是自己離開,哪裏又會甩不掉他們?若是被人擄走,能擄走他的人也自然可以甩掉。

天盛微捏了捏他的手,雲修澤轉頭對她一笑。

“戰局還未結束,該抓緊時間了,我們走。”

四人對視,唐思月取出古琴盤坐於城頭之上,剩下的三人則分不同的方向奔赴了戰場。

此時雲修雲和幼寧也已經到達了那個山洞,只不過還是出現了一些意外。

他們剛剛走近,便聽見山洞那邊嘈雜不堪,還時不時夾雜著求饒聲和慘叫聲。

“嘖,不好,恐怕是藥效過了,我就知道沒那麽幸運。”

幼寧低聲快速的咒罵著,雲修雲已經將他放下,他回頭想拉雲修雲讓他出手,身側卻猛地刮來一陣風,逼他不得不瞇上了眼睛,再一看,就是雲修雲向山洞沖去的背影,耳邊還有一句順著風飄來的話。

“在這兒待著別亂跑。”

幼寧挑眉,還算是個不錯的小子。

等雲修雲趕過去,就看到已經有人死在了他們的手上,屍體在旁邊亂七八糟的躺著,那兩個霧面影腳下踩著,手上掐著,威脅著眾人乖乖跟他們回去。

雲修雲面上浮現出怒意,壓低了眉眼,和雲修澤很是相似。

眾人發現他的來到,還沒等有人開口詢問,他就已經目標明確的沖著兩個霧面影攻去。

被俘虜的百姓瑟瑟發抖的縮到山洞的最裏面,雲修雲在打鬥的間隙看了他們一眼,心想這裏還是不行,於是一邊打一邊將兩個霧面影引去了外面。

藏在外面的幼寧看著一人兩妖纏鬥著出來,打著打著便打到了離這裏稍遠些的林中,樹木如此密集,竟然沒有發出什麽太大的響動,於是心中對他稍稍改觀。

好吧,倒也不完全算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笨蛋。

他趁機溜到了山洞中,一個老伯見到他,連忙就迎了上來。

兩人一起看了看已經死去的人,發現已經徹底沒救後,不由得哀嘆一聲。

幼寧揚聲說道。

“大家別怕,那人是個修士,很厲害,咱們一會兒換個地方,讓他布個結界,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發現了,等戰事暫時告一段落,咱們就能回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的模樣氣度都很好,天生就有著讓人信服的能力,更何況他之前就已經帶著眾人逃過一次,此時說的話就更容易被大家所接受。

這時雲修雲提著劍走進來,舌頭頂了頂臉頰,歪頭啐出一口血。

幼寧皺眉,靠近了些,問道。

“你受了傷?”

雲修雲茫然,見他盯著剛才那口血,才後知後覺,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沒有,就是不小心咬著舌頭了。”

幼寧給了他一個無語的表情。

“那兩只妖怎麽樣了?”

雲修雲手掌攤開,上面是兩顆新鮮出爐的妖丹。

“還不算難纏。”

幼寧心中微微驚訝,剛才說他厲害,不過是胡謅出來哄他們安心的,沒想到竟真是個好手,如此短的時間就斬殺了那兩只妖。

“現在要做什麽?”

雲修雲下意識的詢問他的意見,幼寧也並未察覺到有什麽不對。

“我們先把這些死去的人埋了吧,然後轉移,你再布結界。”

“好。”

雲修雲說幹就幹,擼起袖子,頗有點熟練工的模樣,拿著司越就開始找地方挖坑。

幼寧瞥了一眼他的劍,這劍跟著他真是有夠遭罪的。

一共死了六個人,眾人便一起合力挖了六個坑,等到全部埋完,身上就或多或少沾了些泥土。

幼寧的臉上也沾了灰,在他偏白的皮膚上顯得有些突兀。

“臉上臟了。”

雲修雲不假思索的拿手去抹,幼寧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甩開他的手,一臉嫌棄的說道。

“幹什麽呢?不要隨便碰別人的臉好不好?”

雲修雲揉了揉被打的手背,也沒太在意,只是自己嘀咕。

“都是男的,碰一下怎麽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幼寧白了他一眼。

屍體並沒有被掩埋太深,一是不知道霧面影的大部隊何時會回來,二來,眾人也總想著不能讓他們睡在這裏,總要好好的帶回去安葬。

殊不知,就是這樣的舉動讓有的人少費了好多力氣。

他們走後,原本被填好的坑卻突然有三個人自己扒拉著爬了出來。

他們灰頭土臉的互相對視,三人都如出一轍的狼狽,隨即,他們便默不作聲的一起看向了眾人離去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了覆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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