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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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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衣九

她都開口了,柳恒舜哪裏又能拒絕。

他攏了一下自己的狐裘,原本浪蕩風流的模樣,因為受傷而添上了幾分脆弱,靜立在雪中,很有溫潤的病弱公子的味道,就連那雙含情的桃花眼和眼角的痣都沒能沖淡這種感覺。

“好,你想去哪裏?”

唐思月想了想。

“快到午時了,我們先找個地方用膳吧。”

“好。”

柳恒舜是坐著馬車來的,此時走到車前,下意識的停住腳步,先對唐思月伸出了手。

唐思月有點新奇的看他一眼,在他不自在的想要收回手之前搭了上去,任他將自己扶上了車。

柳恒舜自己則是在鉆進馬車和坐在外面之間猶豫了一下。

唐思月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

“以柳公子的傷勢,你還是進來的好。”

柳恒舜這才垂眸鉆了進去。

他跟趕馬的小廝說了一個地名,然後馬車便軲轆軲轆的行駛起來。

“思月姑娘,不帶著你的護衛嗎?”

唐思月看他一眼,有點好笑的說。

“已經動身了才問這個?”

見他不語,唐思月也只是語焉不詳的讓他放心。

柳恒舜靜默,以他的身份,出行在外也是會帶護衛的,只不過在康平這種自己家的地界,一般都是隨行左右,並不會隱去身形。

而那個行願若是跟著了,恐怕就是在暗中看護。

柳恒舜這一受傷,表現出來的樣子就跟之前有了很大不同,說是判若兩人也不為過,也許也不是因為受傷,但總之,唐思月覺得有趣。

“思月姑娘怎麽突然有了出來游玩的興趣?”

唐思月微嘆,康平屬實是六洲之中最無趣的地方了,凈安寺這尊大佛立在這裏,什麽烏七八糟的玩法到了這裏都只能乖乖盤著,樂趣十去八九。

但有意思的是,人都是有反抗精神的,因此你越不讓人搞,就越有人非要搞。

所以這裏有很多比別的地方還要特殊一些的東西,需要彎彎繞繞各種方式才能挖出來。

唐思月一直很好奇。

這時候就體現了一個會玩的本地人的重要。

飯後,柳恒舜帶著唐思月去見了很多鮮為人知的美景,她明明也是喜愛的,卻好像只是去認個路一般,從來不在哪裏久留。

賭坊,鬥獸場這種新鮮刺激的地方也都走了個遍,就差沒去一趟煙花柳巷。

柳恒舜下意識的沒帶她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就只有這些?我以為會有些更新奇的。”

柳恒舜手指微動,有點想調侃她應該見過更刺激的東西,然後就聽她接著說道。

“我想買點能長時間留存的東西。”

於是他帶她去了康平特有的鬼市。

鬼市的新鮮玩意兒就多了去了,戴著面具的柳恒舜緩步走在後面,看著同樣遮去面容的唐思月有點興奮的四處看著。

她給雲修澤幾人每個都買了點兒東西,然後就開始細細挑選自己想要的。

眼見著她拿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項圈,仿佛沒弄懂這究竟是什麽東西一樣就往他的脖子上比劃,柳恒舜面具下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心驚膽戰的哄著她將其放下。

“看,妖丹。”

唐思月捧著一個盒子,柳恒舜定睛一看,是一顆流轉著淡金色光芒的黑色妖丹。

但是卻有些奇怪,上面仿佛被籠罩了一層陰霾,掩飾了它本該擁有的光澤。

他本想說些什麽,卻看見唐思月豎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出聲。

她緩緩將那個盒子的禁制完全解開,然後便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妖氣從那個盒子的縫隙中爭先恐後的擠了出來。

那股恐怖的妖氣在霎時間就讓周圍所有的人變了臉色。

柳恒舜本就沒有痊愈的身體在這股妖氣的沖擊下,臉色變得又蒼白了幾分。

他悶哼一聲,驚疑不定的問道。

“這是怎麽回事?”

一顆妖丹而已,怎麽能散發出如此龐大的妖氣?

唐思月垂眸,神色有了幾分認真。

“這妖氣好像是被強行註入的。”

柳恒舜深吸幾口氣,目光一下投向了賣主。

那人裹著黑色的長袍,面具將他的臉遮的嚴嚴實實。

唐思月將那枚妖丹收起來,冷靜的開口說道。

“不用看了,這人已經死了,還能動不過是有人操控了他的屍身。”

柳恒舜皺眉定睛一看,果然發現他的瞳孔已經徹底渙散。

“究竟是怎麽回事?”他輕聲呢喃。

“等我回去再和老大他們商量商量吧。”

柳恒舜神色覆雜。

之後唐思月又逛了一陣子,才終於選定了一對兒看上去十分特殊又漂亮的骨戒。

等他們穿過無數曲折的暗巷離開鬼市時,月色已經輕柔的撫上了大地冰涼的外衣。

月色與雪色交相輝映,帶來的清淩的光幾乎將黑暗完全遮掩。

唐思月披著的鬥篷不經意間被路旁橫斜的梅枝剮蹭,落在地上,雪花便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

她穿的相較於往日來說甚至可以算得上輕薄,此時鬥篷滑落,更顯她的身段單薄輕盈。

她低頭看了一眼掉落的鬥篷,好像是更喜歡現在這樣‘一身輕’的行走,走了幾步,神情變得愉悅。

如綢緞般柔滑的墨發飄揚在剛剛取下面具的柳恒舜面前。

老實說,這種天氣,就算是個身體健康且實力不弱的人穿那麽少都會覺得冷,更何況是看上去就很身嬌體弱的唐思月。

看著她無知無覺的樣子,他下意識的就想解下自己的狐裘為她披上,可是已經有人搶先一步。

行願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唐思月不讚同的目光下拿著另一件披風重新將她裹嚴實,彎腰拿走了地上的那件,然後對柳恒舜輕輕點頭,隨即便如從未來過一樣消失在了兩人的眼前。

果然在跟著......

柳恒舜冷靜下來。

“思月姑娘。”

唐思月腳步一頓,轉頭時眼波流轉,笑意盈盈。

“怎麽了?”

柳恒舜深吸一口氣,揚起嘴角,做回了平日裏那副浪蕩子的派頭,低頭朝她靠近兩步,眼神有了幾分認真。

“思月姑娘,可是心悅青玉?”

他總覺得唐思月的笑容沒有盡達眼底,此問過後,更是淡了幾分。

這話算得上唐突冒犯,尤其是對於眼前之人,柳恒舜無法控制自己背在身後微微發抖的手,但他並無悔意。

“柳公子想聽什麽?”

她的眼神逐漸變成了饒有興致的模樣。

柳恒舜一頓,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屏住了呼吸。

他後退一步,面上掛上了討饒的笑容。

“我的錯,我的錯,美人的心思,向來是不可猜的。”

“哦?我還以為柳公子最善分辨女子心意。”

柳恒舜哈了一聲笑起來,放棄了掩飾什麽。

“我只是作為兄長,希望他們安全,在此基礎上如果還能過得開心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唐思月微哂,轉身時,揚起的緞面鬥篷上反映的月亮的弧光讓柳恒舜難以直視的移開了眼睛。

她雙臂上展,伸展身體的同時做出了宛若擁抱月亮的姿態。

遠處,不知哪裏宴會傳來的清商悠悠,又有撥弦聲響,一齊奏起的樂曲,為這個清幽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暧昧悠然的意味。

這似乎是唐思月知道的曲子,她很快便隨之輕聲哼唱起來。

她的腳步輕快。

“你今日來又是為了什麽?”

柳恒舜跟上她,冷靜的說道。

“來提醒子竹一些事。”

唐思月全然沒放在心上,遠處的曲子逐漸變得激蕩,仿佛已經到了宴樂的高潮。

唐思月合著曲子,身姿輕盈,於雪月之間輕輕搖曳。

她旋轉的衣裙占據了柳恒舜的眼眸,柔和的眉眼和飛揚的長發讓時間停滯,這一刻,他才深深的理解了何為雪月之外的第三種絕色。

長長的石巷中,笛樂琴音,女子行走間輕歌曼舞,嘴角微揚,沈溺於心中的世界,而身後身姿挺拔的男子緩步跟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的女子身上,仿佛再容不下什麽別的東西。

現在雖晚,但卻還沒到落燈的時刻,大街小巷,偶爾都能見到人的影子。

見兩人皆是視他人於無物的模樣,路過的人裏就會有人嘆癡情男女,倒也般配。

唐思月偶然間望見他的目光,在對視的一瞬,他便帶著些狼狽躲開了眼睛,唐思月露出了一個帶著微微訝異的溫和笑容。

“柳恒舜,我很美嗎?”

柳恒舜陡然失笑,心中劇烈的顫抖已經分不清究竟是何種感情,他承認自己狼狽的心動,卻也為此深深的不安。

“無人能出你右。”

他深深看了一眼披灑在她身上的月光,低聲念道。

“是月色薄你。”

唐思月緩緩勾起一個笑臉,目光變得意味悠長,說了句什麽後,就讓他變得緘默無言。

這個夜晚,只屬於他心中的他們。

*

幾人重新置辦了一輛馬車,帶著多出來的秉唯,準備去往幾經周折都沒能成功到達的計都。

他們行駛的一路上,可算是讓秉唯玩了個盡興,每日自己興奮的東跑西竄還不夠,還總想拉著天盛微一起,最後的結局通常就是和雲修澤過上幾招。

他的進步速度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很快便不再是雲修澤單方面的壓制。

雲修澤面上不顯,心中的驚訝卻是一點兒沒少。

天盛微在旁邊看著,一開始還有些不放心,擔心他們兩個真的打起來,但後來發現他們之間相處並不是真的那麽劍拔弩張,頂多打打嘴仗。

打起來更像是師傅教徒弟,逗弄是一回事兒,認真是另一回事兒。

而他們兩個之間的這種‘鬥爭’幾乎成了每日必備的活動,五人一妖就這麽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森陽關。

這裏是康平和計都的交界線,同樣連接著一大片無主的荒野,是計都重要的關口。

而森陽關是一個特殊的關口,它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武將駐地,其中還有生活的百姓。

這裏原叫做森陽城,是因為位置險要,又常有外敵來擾,所以便改為了森陽關。

現在裏面共有兩位平級的官員掌勢,一位是城主,一位是統領。

天盛微放下撩開簾子的手,感到有些奇怪。

“審查好像比之前要嚴了。”

在馬車旁的雲修澤聽到,也有同樣的疑惑。

雖說這種要地,審查常年都是嚴格的,但現在這種陣勢好像要更誇張些,難不成發生了什麽?

他們被攔在了城門口,有官兵例行檢查,他們是法修,一般來說不會盤問的很仔細。

可是他們之中級別最高的官兵在靠近他們之後,腰間的珠子忽然亮了起來,又很快熄滅,這不同尋常的一幕讓那人停下了腳步。

他懷疑的目光投向幾人,幾人皆是一頭霧水,但不妨礙他們已經為此做好了準備。

他做了一個手勢,雲修澤剛剛在後面看到過,這是要將人扣押的意思。

還沒等人上來,天盛微就亮出了郡主的令牌。

這個身份足以壓制他們,他們單膝跪拜,將幾人放入了城中。

入城之後,已經有了幾分警惕的他們暗中觀察著周圍。

雲修澤敲敲馬車,天盛微撩起簾子。

“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

天盛微額首,唐思月在後面探頭。

“我想先去一趟醫館,身上帶的藥材不夠了,要補充一下。”

這幾個月,為了幾人的傷勢,可是掏空了她大半的存儲,竟也忘了讓通神閣送一些。

雲修澤思考片刻。

“阿微,你和青玉帶著馬車、馬兒還有小妖怪先去找地方,我和行願大哥陪著思月去醫館。”

“也好,有事傳音。”

而秉唯再次表達了對雲修澤不喊名字的不滿。

幾人分頭行動。

雲修澤本想找人問問醫館在哪裏,沒想到過了條街就一眼看到了一家。

如此醒目倒不是因為有多麽的特殊,而是那裏正發生著一場糾紛。

一個穿著樸素,看起來比秉唯小幾歲的小姑娘正跪在醫館門口苦苦哀求。

周圍圍了一些人,都在低聲討論著什麽。

雲修澤三人離得還有些距離,聽不清的小姑娘在哭些什麽。

只是見她拉著一個藥師的袍子不斷說著話,額頭上帶著微微滲血的紅印,臉上的淚痕淩亂,看著十分淒慘。

被她拉住的藥師也面露不忍,一個勁兒的想把她扶起來,無奈的說了幾句話,才總算將不斷抽泣的小姑娘送離。

看熱鬧的人群慢慢散去,雲修澤一挑眉,帶著唐思月和行願走了進去。

他和唐思月對視一眼,示意讓她先挑東西,於是行願便默不作聲,掏出了一份藥材清單。

上面的東西大多數都是普通醫館就常備的,很容易找全,要的量又多,醫館的人見此,很快便笑開了一張臉。

幾個藥童忙前忙後的找著東西,雲修澤便順勢和那掌櫃打聽起來。

“掌櫃的,我們剛剛路過看見那小姑娘什麽情況啊?哭的怪可憐的,莫不成,你們醫死了人?”

那掌櫃的嚇了一跳,沒見過人這麽說話的,面容慍怒就要發作,可一想到這人的同伴剛剛給醫館送了諸多錢財,就硬是把這口氣忍了下去,努力維持著笑容辯駁道。

“您說笑了,我們醫館的醫術在整個森陽關都是數一數二的,只不過城中最近多了一種怪病,會讓人無緣無故的陷入沈睡,怎麽叫也叫不醒,那小姑娘的家裏人得了這種病,攢錢想求我們醫治,可我們也是無能為力,並不曾醫死過人。”

他一撥算盤,輕哼一聲。

“我勸您啊,也是盡早離去吧,省的再染上這不清不楚的病。”

病?

雲修澤暗暗皺眉。

“怎麽沒往上報嗎?”

掌櫃的一撩眼皮,懶散的說道。

“怎麽報?得病的人不是很多,也無法證明就會傳染,更不是疫病,報什麽呢?”

雲修澤默然,這樣的話,還真的不好說。

“我們看那小姑娘怪可憐的,您知道她家住哪兒嗎?我們走的時候給她留點兒東西,也算是盡盡心意。”

掌櫃的沒想到他還有這種善心,一看就是沒經歷過什麽苦難的公子哥兒,不過跟他也沒什麽沖突,也算是給自己行善積德,於是一努嘴,說道。

“就在城東那片,那小姑娘挺出名的,你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雲修澤裝模作樣的一笑。

“多謝掌櫃。”

掌櫃的也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個笑臉。

這時雲修雲傳音,告知了他們落腳的地方。

三人買完了藥材一起離去,天盛微他們正坐在一間房內,雲修澤走進來,關上門後,神情嚴肅起來。

他和秉唯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裏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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