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協濟十九

關燈
協濟十九

雨終於落了下來,細密的雨霧沒能熄滅人們心中的火焰。

他的清醒讓原本熱鬧的場地陷入了一片寂靜,眾人屏著呼吸,不敢置信的看著臺上又一次站起來的少年。

“阿......雲......”

唐思月被他箍在懷中,擡頭去看他,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聽到她的呼喚,雲修雲的眼睛也沒有離開令蘇,只是用那只環抱著她的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安慰著她,鮮血染紅了她的面紗。

“我沒事。”

他的聲音輕而平和,仿佛身受重傷、傷痕累累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哈......雲修雲...我記住你了...你真是,有點兒煩人了!!!”

令蘇只驚愕了片刻,就再次面露兇相,他本以為這場比試無需費太大的功夫,可剛剛被唐思月攻擊內丹所在處的心悸還殘留在他身上,而此刻明明已經不該再站起來的人卻又再次站了起來,他受的傷,對面的這兩個人,都仿佛在嘲笑著他,這讓他如何不惱!

借著這短暫停戰的時刻,唐思月迅速摸了一把雲修雲此時的身體狀態,情況要比她想的好上許多,雲修雲雖然受了傷,但都有意識的保護了自己的要害處,不至於傷到根本。

“阿雲,他的內丹在膻中穴,你可以逼自己一把,但不能透支太過,你明白嗎?”

雲修雲身上的傷有幾道可以說是深可見骨,換在旁人身上,只怕動起來都有困難,可他偏偏就要拖著這樣一副身體去跟人搏鬥。

“放心。”

說完這句話,他又再次提劍沖了上去,令蘇正等著他來!

之前兩人交手,雲修雲就已經大概將他的攻擊習慣摸清楚了,一般來說,人們在打架的時候是不會刻意去觀察這個的,他一開始也不會,不過是因為自己的打架習慣不好,老是受傷,所以被父母和雲修澤逼著養成了這個習慣,有了這個習慣,就算自己改不了,也能在觀察對手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的躲掉一些不必要的傷。

令蘇到此時妖力也已經消耗了七成左右,看這小子的生命力,說不得還真能拖到他消耗完,所以還是想速戰速決。

雲修雲明白了他的弱點所在,就專門照著那幾個地方打,令蘇一開始還應付的來,可打著打著,他就覺得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不知什麽原因,手腳開始發軟,腦袋也開始頭暈目眩。

趁著事情還沒有進一步惡化,他也顧不上消耗多少,再一次動用尾巴將雲修雲遠遠彈開。

他站在擂臺的一邊,一只手按著腦袋,身形開始不穩。

“這是......怎麽回事?”

雲修雲退回唐思月身邊,唐思月將他扶住,又給了他一顆止血的丹藥,聽到令蘇的話,面紗下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笑容,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人聽清。

“令蘇公子,難不成你以為只有你們的玉珠姑娘才會下這些小東西嗎?我們人族,是講究禮尚往來的。”

令蘇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這丫頭什麽時候給他下的藥?

餘光中,他瞥見了落在地上的匕首,眼神動了動,莫不成是在刀尖之上?

他扭頭去找玉珠,之前和唐思月單獨對打的時候,玉珠本以為自己受的傷不重,可沒成想,等她開始調息的時候,體內的經脈就開始如針紮一般的痛起來,痛感瞬間就蔓延到了全身,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只能躲到了擂臺邊。

此刻見令蘇中了藥,她強忍著疼痛趕到了他的身邊,探查之後,就發現這根本就是一種毒,她的毒術不精,雖說藥毒不分家,可對於根本不熟悉的毒,她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解開,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見此,令蘇的怒氣又攀升了一節,他惡狠狠的瞪著對面的兩個人。

身後雪白的長發隨著他的怒意緩緩飄動,他在燃燒身上剩下的所有妖力,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擂臺,他此時已經顧不得身上的毒素蔓延了,只一心想將兩人置於死地!

雲修雲面色凝重,他能看出來令蘇這是想要放手一搏,於是讓唐思月退到了擂臺邊,自己則捏緊了司越,他若放手一搏,自己亦不懼背水一戰!

地上令蘇的影子逐漸由一個俊朗公子的模樣轉變為了一只身形優美的巨大狐貍。

白女狐的真身美的不可方物,毛發銀白柔軟,雙眼狹長靈動,眉心還有著一抹金色,將它襯得愈發高貴而凜然,而身上傷口湧出的鮮血非但沒能破壞這份美,反而又為他增加了一絲妖異。

此時唐思月的靈力已經耗盡,無法再為他破除幻術,縱然令蘇也已經無力在施展強大的幻術,但用來混淆視聽的小法術還是手到擒來。

巨大的白色狐貍像一陣煙霧,上一刻還在眼前,下一刻卻又化為一縷白煙,等雲修雲再想找他,就會發現他已經出現在了身後,化為本體後,他的速度又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令蘇已經無法支持太久,可雲修雲同樣如此,一人一妖都渴望速戰速決,令蘇的幻術讓雲修雲愈發的眼花繚亂。

這種低階的幻術,蒙蔽的始終只是眼睛罷了。

雲修雲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閉上了雙眼,開始全神貫註的用其他感官去感受令蘇的存在,這麽做的後果就是不可避免地又受了些傷,可習慣過後,就漸漸得心應手起來。

唰唰唰!

雲修雲三劍連出,三劍皆中!

令蘇退開了一段距離,身上又增添了三處新傷,雖沒傷在要害,卻也足夠他疼的。

他喘著粗氣,又從本體變回了人形,雲修雲緊追其後,司越的劍尖對準了他的膻中,眼看就要刺中,卻被令蘇用手攔下。

他的手緊緊握著司越的劍身,鮮血順著手掌流下,兩人此時的靈力和妖力具已耗盡,可誰也不服誰,只能用肉身相持,兩人表情兇狠的對視,劍與手都用力到顫抖。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司越一點一點的挨近了他的胸膛,就在即將沒入的時候,兩人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瞬間彈開。

雲修雲被迫往後退了幾步,而令蘇和玉珠則直接被彈到了臺下。

“夠了,到此為止。”

順著聲音看去,就見靈兒正站在鐘石處,是她替令蘇和玉珠認了輸。

跌坐在下面的令蘇不甘的用手捶了捶地,卻也知道是自己的問題,沒再抱怨什麽。

白女狐的族眾馬上圍了過去,將兩人帶走醫治。

靈兒的表情似笑非笑,沖著唐思月的方向伸著手,揚聲道。

“唐姑娘,可否請你將解藥給我們?”

唐思月也沒有為難,直接扔了個瓶子過去,靈兒一把將它接住,提著嘴角假模假樣的笑了笑,帶著族眾轉身離開。

看臺上瞬間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一聲一聲的叫著第七洲、叫著雲修雲的名字。

下註的地方更是熱火朝天,時不時還有個子嬌小的被擠出來。

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吶喊,雲修雲遲鈍的站在擂臺中央,自言自語的念道。

“我們贏了?”

“對,我們贏了。”

唐思月走到他身邊,碰了碰他胳膊上沒有受傷的地方示意他回神,聽到他的話,就忍不住笑起來,告訴他他們真的贏了!

“哈哈......我們贏了......”

雲修雲這才像是一點一點的反應過來,遲緩的露出笑容,在唐思月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把掐住她的腰,直接將她舉了起來,他一邊抱著她的腿彎一邊轉來轉去,大聲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贏了!!!!!思月!!!!!我們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思月被他嚇了一跳,整個人猝不及防被舉到空中,心跳驟然加快,看著他笑的那麽開心,也跟著一起開懷的笑起來。

陰雲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將這一方照亮。

此時,這座為了爭奪而建的擂臺,成了他們這段柔軟而意氣風發的記憶底色。

等雲修雲將唐思月放下來的時候,雲修澤三人就已經圍了過來。

雲修澤一把攬住雲修雲的肩膀晃了晃。

“好小子!不錯!!!”

聽到大哥的誇獎,雲修雲倒是不像剛才一樣了,只露出了有些憨頭憨腦的笑容。

唐思月接過行願遞過來的琴,又被他披了件厚實的鬥篷,她有些疼惜的摸了摸琴,笑道。

“快別晃他了,他受的傷可不算輕,趕緊回去,讓我給他仔細看看吧。”

見雲修澤還有些興奮,明青就過去將他拎開。

看臺上,一個男子目送著他們離開,旁邊的人註意到便說。

“少主,我們都看了他們好幾場了,除了還有個女的沒下過場,其他的都看了一遍,也差不多都了解了,不用太擔心吧?”

“哦?”

坐在前面的男子‘啪’的一聲打開了折扇,將扇面的邊緣抵在了鼻尖處,悶笑著問道。

“那你覺得,這兩場二對二中,他們為什麽都能取得勝利?”

那人不解:“自然是因為那個叫行願的和雲修雲都很強啊。”

“那唐思月呢?”

他撓了撓頭:“輔攻的作用當然很大,可是沒了她,他們想要獲勝,也只是要多費一些功夫吧。”

男子搖了搖頭,輕搖著折扇,意味深長的說道。

“不,你錯了,獲勝的關鍵,其實在她身上。”

“啊?怎麽說?”

“她的琴音不可小覷,看似沒什麽存在感,可實際上每次都能以弱博強,在最關鍵的時候打亂對方的節奏。前日她與行願還說得上是互相配合,今日隊友換成了雲修雲,你有沒有發現,這場比試,其實從始至終,都是她在主動配合?”

“哦~”那人恍然,敲了敲手心,說道。

“所以,如果遇上她,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要先讓她下場?”

男子笑起來,拿扇子敲了敲他的頭。

“孺子——可教也。”

不管眾人如何議論,五人都已離開,不曾知道了。

他們回到沁園,唐思月給雲修雲仔細看了看。

他之前在臺上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繼續打,純粹就是心裏還吊著口氣,撐著他行動,現在回到了安全的地方,那口氣消了,就徹底癱在床上,三日內是下不來了。

四人將他安排妥當,唐思月就給他餵了點安神的藥,讓他沈沈睡去。

這場比試他受的傷著實是慘烈,外傷內傷一樣不落,幸而短時間內不用出場,可以好好調養一番。

雲修澤和明青走出屋子,一邊走,雲修澤一邊感嘆道。

“青玉長大了。”

明青:“你就大了他三歲。”

雲修澤仰頭看天。

“唉!你是當妹妹的,哪裏懂兄長的心呢,青玉從小到大,看著都是一副沒心沒肺沒心眼的樣子,可實際上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只不過還是有些孩子氣,這件事過後,雖說沒有完全成熟,可也是有了不小的進步吧。”

明青默默不語,兄長的心?那若是有朝一日,她能找到哥哥,哥哥是否也會欣慰於她的成長呢?

兩人到亭子裏坐了會兒,又說了說白女狐和萬春夏的事情,直到日頭西斜,才又挪步去了唐思月的院子。

他們到的時候,行願正坐在院子裏拿著把扇子煎藥,唐思月躺在美人榻上欲睡不睡的看著,倒是很安靜融洽。

“思月。”明青輕聲叫了一句。

見他們來了,唐思月也沒有起身,只是回頭笑道。

“你們來了,坐吧,桌上有茶水果子,你們自己弄,我就不起身了。”

兩人坐到石桌邊。

雲修澤說:“躺著就是。”

唐思月:“怎麽突然過來了?可是阿雲有什麽異樣嗎?”

雲修澤搖了搖頭。

“他好的很,我比較不放心你,行大哥煎什麽藥呢?”

唐思月還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面上有些掩不住的倦意。

“沒什麽,不過是日常調理、養身補氣的罷了,你們也不用擔心我,我只是今日有些累了,休息休息便是。”

這一場雲修雲將她保護的很好,並未讓她受傷,更何況還有明日一整天可以休息。

她這麽說,雲修澤也放下了一些心。

“既如此,明日你就不要再操勞旁的了,好好歇著。”

“嗯。”唐思月頷首,又笑起來打趣道。

“足夠我歇了,現下我們已經贏了兩場,說不得後日還能贏下第三場,到時候,剩下的兩場就隨你們揮霍了。”

雲修澤笑起來。

“那感情才好呢,這次來也是想提醒你一下,那個萬春夏後來我們又去打探了,關於他們的消息,幹凈的有些不正常,這名字不算普通,按理說就算再名不見經傳,多多少少也是會給人留下點印象的,可偏偏什麽都沒有。”

明青接過話:“有意為之。”

“不錯。”雲修澤正色道,“這只能說明他們是刻意在隱藏自己的消息,你們要小心,他們應該也不簡單。”

行願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聽到這話,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明青又叮囑道:“身體為重,量力而行。”

“好。”唐思月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太陽東升西落,天色由暗到明,一日的時間似乎在片刻間消散。

唐思月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此時的狀態也算良好。

這次雲修雲沒有一同前來,他尚且只能臥床,無奈只能在他們臨走前,哭喪著臉要他們小心。

唐思月和行願在眾多的擂臺中找到了他們這次的擂臺。

和之前不同,這次的對手比他們先行一步。

擂臺之上,已經有兩個年輕男子站在了那裏,只不過站在前面的那個,不知為何一直背對著他們。

唐思月心中劃過一絲狐疑。

兩人一前一後的站上去,按照規矩開始報名。

“第七洲,行願。”

“第七洲,唐思月。”

對面那個正對著他們少年的氣質看上去和雲修雲有些相像,只不過似乎更加桀驁一些。

唐思月看著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男子的背影,總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熟悉,她的眼眸閃了閃,隨即開口試探道。

“這位公子,可是故友?”

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響起,隨著‘啪’的一聲,男子持扇轉過身來,露出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思月姑娘慧眼如炬,伯言感佩萬分,向若而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