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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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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濟一

“錚——”

古琴被唐思月撥響,隨著琴音,明青持劍而起,回掛提劍而起勢,兩人對視一眼,唐思月十指翻飛,奏起了當初在周天山上為央玉彈過的那首曲子。

琴音由輕緩逐漸變為急促,明青一開始還游刃有餘,但漸漸的,她的劍法越來越快,動作也很少再有大開大合,劍身翻轉,緊擦著身體劃過,兩手交替,深流在她的揮舞下只餘殘影,後彎腰,跨步,空中側翻,她的身法快到讓人無法仔細看清,可雲修澤看到了她緊抿的雙唇和長發掩映下滑落的汗珠。

同樣的一支曲子,央玉和明青舞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覺,央玉很是悠閑,完全就是在自娛自樂,明青則更加認真,身影翻飛,動作略微有些急促,這已經是他們行路這段日子來,她第三次請唐思月奏這支曲子了。

五人現在正處在白界附近,再有差不多半天的路程,他們就可以進入白界。

大約十幾年前,鏡雙子的風頭正盛之時,妖族還分布於各個地方,不知為何爆發了一場人與妖的戰爭,原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況,由於天竹一脈祭身天道而出現了轉變,妖族被驅趕到了佘淵,佘淵的氣候覆雜,土地遼闊無邊,足以讓眾多妖族生存。

後來就漸漸的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妖族不得踏出佘淵,人族亦不可進入,若是違背,一旦暴露,是殺是剮,捏扁揉搓,無論你是什麽身份,都將一概而論。

而白界是個特殊的地方,它處在佘淵的邊界,只有這裏,人和妖才會同時出現,但同時這裏也是魚龍混雜,除了每次大比會出現人族的青年才俊之外,平日裏會在這裏出現的人類,不是窮兇極惡之徒,就是要錢不要命的家夥。

離大比開始還有一段日子,幾人想要混入佘淵打聽在唐府得到的內丹的事情,就必須偽裝成妖,身上必須有妖氣,而只有白界能夠搞到可以偽裝出妖氣的東西,是以幾人商討過後,便先來到了這裏。

琴音漸停,明青反手收劍,胸口起伏略微急促,身上有很多細微的血痕,正如她第一次和雲修澤交手,留在雲修澤身上的一樣,這是被她自己的劍氣所傷。

當初在周天山上,雲修澤感受到的掃蕩而過的靈力並不只是央玉的,還有一部分來自於唐思月。

兩人不是在玩樂,而是以一種極具觀賞性的方式打了一架,唐思月的靈力隨著音波打出去,央玉再以舞劍的方式將近身的音波打碎,只不過唐思月的靈力在央玉的光芒下變得不那麽顯眼罷了。

可明青註意到了這一點,她師承央玉,又十分渴望變強,自然也對這種切磋方式產生了興趣,按理說唐思月的實力不足以在切磋中讓她負傷,可她們的切磋方式是由唐思月單方面進攻,明青自守,因而在快速的音波下,明青無可避免的傷到了自己。

唐思月第一次為她彈這支曲子時,節奏放慢了不少,明青知道她是為了自己著想,可還是事後找到她,希望她能彈奏與當時一樣的曲子,唐思月沒說什麽,第二次彈時,節奏加快了不少。

明青比上一次有了進步,卻還是有些應接不暇,這便是第三次了,節奏已經與當初一般無二,可不論是曲調還是曲風都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明青和唐思月一舞一奏,剩下的三人便在不礙手的地方看著她們,此時一舞畢,還是雲修雲最先捧場,他眼睛亮亮的湊到明青身邊,稱讚道。

“明青姐,你好厲害啊!曲子那麽快,你竟然一處都沒有落下,全都接了下來!”

明青正在平覆呼吸,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雲修雲的話,幅度極小的勾了勾嘴角,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走到了唐思月身邊。

“怎麽曲子變了?”

唐思月已經抱著古琴站起來了,她的手在明青的一處傷口附近輕輕碰了碰,安慰她說道。

“你與你師傅不同,這支更適合你。”

明青一言不發,盯著自己手上的傷口,唐思月知道她在想什麽,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輕緩柔和。

“他既能成為你的師傅,就說明在你們的道上,他就是你身前的領路人,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能超越他,但不是現在,他年歲長你許多,在你這個年紀,他也許還沒你強,你不要心急。”

明青點點頭,順著她的力道伸手讓她抹藥。

雲修澤三人湊過來,五人圍成一堆,雲修澤看看幾人,說道。

“明日我們進到白界,你們記住,妖族不比人族,他們更加殘忍真實,弱肉強食就是唯一的準則,在佘淵,最具話語權的一共有四大妖族。”

他隨手從地上撿了幾塊石子一字擺開。

“白女狐、爻池仙、九乙木、霧面影,這四族,在大比之時我們也許會對上,但在此之前,盡量不要招惹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見幾人點頭,他勾勾唇角,接著說道。

“今日我準備獨自去往白界一探。”

明青:“理由?”

“我知道有一種妖能幫我們,但他們都隱藏的深,我先去找找,一個人也更方便行動。”

“我跟你一起。”

雲修澤笑著看了看她這一身的傷口,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明青知道他的意思,開口說。

“這個不影響我行動。”

雲修澤搖了搖頭,實事求是。

“你靈力和精力都損耗了許多,若是跟我快速趕路,只怕我還得停下來等你調息,你放心,我會盡力在醜時前回來。”

明青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於是也不再開口,雲修澤站起身,用手掃下了衣袍上粘上的草屑,見他這就準備離開,雲修雲皺著眉,不無擔憂的叮囑。

“萬事小心。”

雲修澤笑了笑,轉身幾個起落間就不見了蹤影。

雲修澤在山野間跳躍奔襲,越靠近白界地方越荒涼,他在白界附近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了一張青鬼面具,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入到了其中。

他要找的是一種名為三鬼的妖,他們身量矮小,三個頭三種表情,擅於藏匿和畫符,可本身較為弱小,畫出的符威力也有限,所以極難尋找。

不過白界出現後它們就全都留在了在這裏,蓋因它們的一種特殊天賦,經他們的手畫出的符咒妖氣森然,可以模擬不同種族的氣息,因此在白界倒是有了立足之地,求得了各方庇護。

“哦——!!!”

“狐女大人!!!!!”

“看我!!!哦!!!狐女大人!!!”

街上忽然熱鬧起來,兩側都挨挨擠擠的堆滿了人和妖,攢動不止。

雲修澤在後方不起眼的地方,看著中央一輛印著狐貍紋樣的車架駛過,白紗層層疊疊,隱約透露出了中間一個斜靠的曼妙身影。

這明顯就是大妖白女狐族中的嫡系子弟,街邊有幾個不怕死的高聲出言調戲,也沒見那個身影如何動作,一條長鞭就從層層白紗中歘的抽了出來,一陣破空聲後,剛剛叫的最歡的一只妖怪就已經被抽倒在地,傷口深可見骨,口中不斷湧出黑色的鮮血,身體不斷抽搐,不一會兒就沒了動靜,可妖群就像沒看見一樣,依然叫喊不斷。

雲修澤冷眼相看,手掌寬厚有力,冷不丁的抓住了一個正從他身邊擠過的小妖怪。

他身體未動,雙眼向下看去,眼中的冷淡還未散去,倒是頗有幾分唬人。

小妖怪的手從他的玉佩上離開,順人財物被抓了也不害怕,反而咧嘴沖他一笑,雲修澤的手剛剛放松一點,他就不知使了什麽法子,像個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樣抽身溜走,竟然轉眼就失去了蹤跡。

雲修澤也沒為難他,那個小妖怪明顯是個流浪的半妖,身上臟兮兮的,右眼是尖銳的豎瞳,左眼則是人類的圓瞳,只是看不出是什麽的混血。

在白界,這種孩子不會太少,半妖不被妖族和人族容納,唯有白界尚可容身。

雲修澤整理了一下臉上的面具,隱匿在妖群中穿梭,步法古怪,看上去竟有幾分央玉和明青的影子。

雲修澤雖然盡力不引起註意,可還是有對氣息敏感的妖發現了他,他的身姿挺拔,氣質如竹,顯然就不是常年混在這裏的老油條一類,自然有不少喜食人類的妖把他當成了軟柿子要來捏上一捏。

可他們都打錯了這個算盤,雲修澤雖然對上央玉會落下風,但央玉是誰,那是明青的師傅,是自創輕功身法的鬼才,是天下第一谷昆天谷的司命,雲修澤再如何天縱奇才,在上一代頂層人物面前也還是會有青澀,時間帶來的沈澱和距離是無法輕易逾越的。

但若讓雲修澤對上這裏的各路妖怪,則大多數都是殺之如割草,來一個送一個,來一雙送一雙。

雲修澤幹脆就一路打一路問,當又一次在一個小巷裏抓住了偷襲他的小妖時,終於被他逼問到了三鬼的下落。

被掐著命脈,頂著一張奇怪的臉的小妖瑟瑟發抖,顯然還在期盼雲修澤履行問完就放他走的約定。

雲修澤微微一笑,手上卻毫不留情的收緊,看他的肉身灰飛煙滅,只留下了一顆氣息渾濁的妖丹。

笑話,一只以人為食的惡妖,竟然相信被他當成食物的人族會遵守這種諾言。

雲修澤甩了甩手,小巷幽深,妖氣森然,墻上的陰影仿佛活過來一樣,扭曲舞動,好像馬上就要擇人而噬,雲修澤神態自若,仿佛不曾感受到這裏令人不安的氣息,不慌不忙,一步步走向了更深處。

三鬼開了一個小店,專門跟需要偽裝氣息的人族和妖族做生意,他畫的符可以模擬不同妖族的氣息,甚至人族的靈力也可以模仿,就是因為這個,本體弱小的他們曾經狐假虎威嚇走過不少敵人。

他的店並不好找,雲修澤照著那個小妖的話找了一陣也沒找到,最後還是又抓了幾個路過的問了問才算找到。

雲修澤掀開破破爛爛的簾子,幾個黑煤球成精一樣的小東西就開始瘋了一樣四處蹦噠,吱哇亂叫。

“人——客一位!!!!”

“噠啦啦——找到三鬼頭上,你算是找對鬼了啊啊!!!!”

“歡迎歡迎——!!!三鬼出品,人妖不欺!!!”

它們的聲音尖銳刺耳,生怕方圓一裏內有人不知道三鬼有客上門。

雲修澤單手一掐,抓住了一個舞到他面前的黑煤球,冷森森的說。

“閉嘴。”

幾個煤球霎時間安靜了,一動不動仿佛是假的一般。

雲修澤松開手,黑煤球掉到地上發出‘啪嘰’的聲響,彈了幾下後滾到角落不動了。

雲修澤往店裏走去,仿佛不經意一樣踩中了一個黑煤球,黑煤球登時被他踩得啪嘰作響,雲修澤面具下的嘴角惡劣的勾起,黑煤球敢怒不敢言,裝死裝的十分之逼真。

三鬼名為鬼,實則是一種妖,可他的地盤兒卻更貼近於他的名字,顯得鬼氣森森。

“貴客——”

一個幹枯的帶著奇怪笑意的聲音出現,雲修澤尋聲看去,三鬼就出現在了陰影處,點燃了那裏的燭臺,燭火將他照亮,三顆頭分別對應喜怒哀,此時正是喜面對著他。

“貴客上門,有失遠迎,不知貴客想要點什麽?”

雲修澤拿出一個袋子放在旁邊的托盤上,裏面都是剛剛自己送上門來的妖怪的妖丹,有幾個品相頗為不錯。

“五張妖符,三張青鬼,兩張白女狐。”

那托盤在被放上袋子的下一瞬就被三鬼招去了手邊,本來喜面正在樂滋滋的查看裏面的內丹,聽到青鬼時還好好的,可聽到白女狐直接就是一個翻臉,怒面瞪著眼睛轉過來,頭上青筋暴起,妖氣扭曲著向雲修澤撲來,聲音尖銳刺耳。

“什麽!!!兩張白女狐!!!這麽幾個內丹,誰給你的膽子跟你三鬼爺爺開這個口!!!!莫不是來送死的不成!!!!!!”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袋兒內丹揣了起來,妖氣逼近,眼看著就要將他吞噬,雲修澤周身的靈力卻突然爆發出來,三兩下就將三鬼的妖氣驅了個一幹二凈。

褚閑出鞘,還沒等三鬼看清他如何動作,雲修澤的劍尖就已經指在了怒面眼睛的極近處。

“想死你就直說,三鬼不止你一個,何苦如此挑釁我?”

三鬼背頂著墻,被他的靈力壓的動也動不了,嘴角抖動,張張合合,最後咬著牙吼道。

“你若殺了我,我身後的大妖也不會讓你好過!!!!!”

“哦?”

褚閑的劍尖輕輕轉動,威脅之意十分明顯。

“你大可試試。”

眼見著威脅不管用,三鬼又馬上變回了喜面,笑的一臉討好。

“哎呦!!您說說這叫個什麽事,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咱們不必打打殺殺,不就是白女狐的符嘛,好商量,嘿嘿,好商量......”

雲修澤的靈力慢慢的收了回去,喜面試探的一點點往外挪,看他沒有追上來的意思,就連忙跟他拉開了距離。

雲修澤收劍回鞘,撇了一眼地上一直在裝死的黑煤球,嗤笑道。

“物肖主人,倒是都挺識趣。”

三鬼哪裏聽不出來他是在嘲諷自己,可這人的靈力十分之強大,就算他現在搖人也不可能馬上就趕過來,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先死在這個殺神手裏。

他說的沒錯,三鬼不止自己一個,那些妖也不可能為了已經死掉的自己去得罪這樣一個高手,於是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咽,好歹還給了點兒內丹,不算白嫖。

“現在畫,我會盯著你,別想耍什麽花招。”

三鬼招惹不起他,只能認命的開始畫符。

他畫符的時候居然是拿剛剛那幾個黑煤球做墨,朱紅色的筆在它們身上戳了戳開始畫符,就像是跳大神一樣,整個妖都手舞足蹈的,嘴裏還叨念著奇怪的詞。

雲修澤敏銳的察覺到,每當他落筆的時候,天地間游離的妖氣和他自身的妖氣好像就會零零星星的順著他的筆尖,匯入到符中,整個過程都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氣息。

真是奇怪的種族天賦。

前三張青鬼畫的還算順利,畫最後兩張白女狐時,雲修澤能明顯感覺到他開始有些力不從心,每一筆都落得很吃力,看來越是強大的種族越不容易被模仿。

五張符全部畫完時,三鬼已經變得十分虛弱,哀面哭喪著臉將符朝他用力丟來,脆弱的符紙變得鋒利,雲修澤卻沒費什麽力氣就接住了它們,符紙血紅,上面的墨跡看著雜亂無章,倒真是名副其實的鬼畫符。

確認無誤後,雲修澤也沒再為難他,舉步離開了這裏。

就在他剛剛踏出店面的那一瞬間,整個小店所在的空間就好像扭曲了一下,再一個眨眼就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了一片空地,仿佛從來沒有那麽一家店在這裏存在過一樣。

怪不得這種妖那麽弱卻還能活到現在,他們逃跑和唬人的能力倒是不錯。

帶著五張符,雲修澤心情不錯的準備趕回去,兩張白女狐只是他的臨時起意,他原本計劃要五張最普遍和不起眼的青鬼,可來的路上看到了狐族,想起兩個姑娘的姿容,鬼使神差的就要了兩張白女狐。

不過隊伍中有兩個高身份的也好,唬妖是夠用了,至於他們三個,還是老老實實的當跟班吧。

他加快了腳步,三鬼保不準會找人報覆追蹤,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唔......救救...我......”

一道微弱的求救聲傳來,雲修澤停下腳步,心生警惕,開始四處查看,最後在一個拐角處發現了一個渾身是傷的小孩子。

他趴在那裏,臟兮兮的小手顫抖著朝雲修澤的方向伸來,氣息很微弱,身上有不少鞭痕,不知遭遇了什麽,此時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只能狼狽的趴在那裏,抱著微弱的希望,向路過的不知是好是壞的人或妖求救。

雲修澤走近了些,發現竟是個認識的面孔,正是之前想要順他玉佩的那個半妖。

小妖怪也認出了他,原本還帶了點希望的眼神瞬間就暗了下去,顯然不認為他會救自己。

雲修澤抱著劍,在不遠處看著小妖怪收回手縮成一團,心中覺得有些好笑,走近兩步想要發發善心,卻突然在他身上發現了白女狐族的追蹤術。

雲修澤頓時停下了腳步,面色沈了沈。

看來他是剛剛從白女狐族的手中逃出來,算是有點兒本事,但不知道這個半妖哪裏得罪了他們,被傷成這樣幾乎是等死的狀態下,竟還沒有放棄繼續追蹤。

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小妖怪,雲修澤的眼神重新變得冷淡,轉身剛剛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折回來給他放了一點兒吃的和被抹去了氣息的傷藥。

微弱的動靜驚到了惶恐不安的小妖怪,他擡起頭,看到了眼前也許能救他一命的東西,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已經先一步將食物快速的抓到了嘴邊,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狼狽的吞咽著食物,眼睛透過臟亂的頭發縫隙,看到了雲修澤離去的背影,右眼尖銳的豎瞳縮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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