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孚望二十二

關燈
孚望二十二

屋中一片寂靜......

唐思月看幾人都沒什麽動靜,於是溫和的勸道。

“醫者面前無男女,不用害羞,雲大哥這個傷口是必須要包紮的,有些傷口還要酌情用藥處理,不脫怎麽弄?”

雲修澤神色不自然的咳嗽了兩聲。

“我知道了,那什麽,明青你先回避一下。”

明青看了看他,點點頭離開了這裏。

雲修雲和行願倒是沒有回避,不是必須唐思月上手的事情,他們就順手幫忙做了。

雲修澤轉過身褪下貼身的中衣,唐思月取藥的手一頓,雲修澤的後背上有一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後腰的傷口,如此嚴重的傷口,他竟一聲不吭忍到現在,也沒有被人發現。

雲修雲驚呼:“哥!”

雲修澤動了動肩膀,輕輕嘶了一聲,笑道:“喊什麽?沒什麽大不了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告訴我?”

雲修澤一驚,明青慢慢從屏風後面繞出,眼神定定的看著他,雲修澤無奈笑道。

“不都叫你出去了,怎麽又跑回來了?”

他的身材很好,線條修長卻暗含著強勁的力道,身體每一塊肌肉的大小和分布都因為修煉而趨於完美,平日裏穿著衣服只覺得清瘦,此刻脫了下來,後背的寬闊有力便一覽無餘,本來應該十分的賞心悅目,卻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破壞了這具好看的身體。

“你從水中出來便沒有背對過我。”

“我已經在盡力不讓你起疑心了。”

雲修澤莞爾,明青的洞察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上一些。

篪本身是含有微毒的,被它弄出來的傷口經過了這短暫時間的沈澱,都開始微微泛紫。

“趴下。”

唐思月取出一套蜀羲魚骨制成的骨針,在雲修澤的傷口處各紮了幾針,還沒等她施法逼毒,毒氣便自己纏繞著骨針從雲修澤的體內緩緩溢出,顏色恢覆正常的傷口也沒有出現滲血的情況,就像是傷了已經有一段日子了一般,愈合的很快。

唐思月的手一頓,拉過雲修澤的手腕為他把脈,確認沒有什麽異常後問道。

“你雖然中了毒,但是毒氣運行緩慢,拔除的很容易,而且傷口愈合的很快,這是為什麽?”

雲修澤也沒什麽好瞞的,解釋道:“母親體質特殊,我也得了些好處罷了。”

他摸摸左臂的傷口:“不過好像也和我自己的實力有關,最近修煉的不錯,愈合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明青一直沒有靠近,站在稍遠處觀察他的情況,聽他們這麽說,便走近兩步看了看,發現他的傷口的確已經在愈合了,心中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

雲修澤發現了她的舉動,說:“你看,我說過我不怕受傷,因為好的很快的。”

明青去看唐思月,兩人對視一眼,唐思月點點頭,伸手就摁在了雲修澤身上的一個穴位上。

“嘶啊——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兩位姑奶奶,疼,我知道疼!”

雲修澤趴在床上,一只手不斷拍著床榻,表情微微扭曲,豆大的汗珠在短短時間內就出現在了他的臉上,被按的直直痛呼。

雲修雲在旁邊圍觀,見到這幅慘象,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知道疼就好。”唐思月說。

明青看著他,也道:“知道疼就不要這麽不給自己留餘地。”

雲修澤苦笑,兩個姑奶奶,他一個都招惹不起。

雲修澤這次傷的不輕,縱使恢覆力異於常人,也還是被按在周天山上老老實實修養了幾天。

雲修雲這段日子常常泡在藏書樓,根本見不到影子,也不知在研究什麽,唐思月則清閑很多,行願向來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但相比下來,這裏最閑的,還是央玉,所以雲修澤常常能看見他們三人湊在一起。

這日,雲修澤正在打坐,忽然感到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掃過他的身體,他一路循著靈力的源頭找過去,發現竟然是央玉在舞劍,唐思月正在一旁為他撥弦。

這就很稀奇了,唐思月雖然是以琴為武器,但平日無事時是很少撥弄琴弦的,兩人今日不知怎麽的,竟然都來了雅興。

他們湊在一起的次數似乎有些頻繁了。

這個念頭在雲修澤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又想到幾人的情況,倒也是正常的。

雲修澤在一處不礙手的地方站定,央玉的實力有多強他不好說,但看他舞劍,自身也必然能有所收獲。

不多時,明青也找了過來,兩人在一處站著,明青定定看了一會兒,小聲說道。

“上一次我見他舞劍,是在六年前。”

“知音難得。”

央玉的身姿飄搖,還帶了些醉酒之意,看此劍法便知他的瀟灑隨性,劍出即嘯,宛若游龍清影,下一刻,卻又猛然乍現殺伐之意,銳意難擋!

唐思月的琴音伴隨著他的劍法,時緩時急,既有垂手登仙的灑脫,也有攻伐果決的魄力,兩人算得上是相輔相成,可畢竟唐思月尚且年少,有一些地方銜接的十分微妙,若是有別的樂器倒可為她添補,與她配合,現下卻算不上圓滿。

明青的劍法中,有一些央玉的影子,可兩人又並不完全相同,明青自己的一招一式中,還隱隱有些大氣磅礴、光明磊落之感,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被她揉雜到一起,成了她自己的東西。

也許和她沒有說出口的秘密有關。

“哈哈哈哈!月兒,琴音不錯,用來打架,暴殄天物!”

央玉顯得十分痛快,一曲畢,才發現旁邊已經無聲無息的站了四個人。

雲修雲最捧場,他真誠的驚嘆道:“司命大人好劍法!思月也很厲害!”

他們要敘話,便有莨鳥為他們擺了茶水點心,唐思月收起古琴坐了過來,央玉手快,先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我很久沒有聽到這樣可稱無雙的琴音了。”

“司命謬讚了。”

雲修澤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去藏書樓時,在一堆畫著寶劍的圖紙中,看到的一些其他各式各樣的武器樣式,他想了想,問道。

“先生,我之前無意中看到了您畫的武器圖樣,不知為何還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武器?”

央玉理所當然道。

“現在不比從前,如今算得上是十分太平,人們也多走君子之道,不屑於玩兒偷襲什麽的,之前就不同了,那時的人們以活命為主,武器求的就是傷人,也不羈什麽方式,身上抖三抖都能掉出不少小東西來,自然花樣百出。”

他說的隨意,卻不曾想雲修澤的下一句話便叫幾人陷入了沈默。

“先生鑄劍無數,可曾見過,鏡雙子的劍?”

央玉放下茶杯,表情看不出喜怒,問道:“名滿天下,你覺得我見過嗎?”

這句話說的模糊不清,雲修澤也沒有細問,轉口問道。

“劍名為何?”

“潑天掩日,立而卻邪,這兩把劍如此出名,你們稍加打聽也可知道。”

雲修澤笑了笑。

“您既然在這裏,我們又何必舍近求遠,掩日,卻邪,看來是有典故了......”

央玉微微笑起來:“怎麽?你也開始在乎他們的實力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不準備看一眼就走了?

雲修澤一噎,拿不準他是不是心情不好,當著明青的面拿這話問他。

可機會難得,面前這簡直就是一個百事通,不好好利用,怎麽能夠消除心中被他隨意擺布的不快呢?

雲修澤無所畏懼。

“您也說了,之前的人們武器花樣百出,那鏡雙子除了劍,可還有其他的武器?”

“自然有,帷燈、浮犀,這兩個世人只知其名,未曾見過它們是什麽,說是什麽的都有,還有,斜月會用一把彎刀,倒是沒聽說過有名字,剩下的就不知道了,畢竟他們最常用的還是劍。”

雲修澤轉了轉手中的茶杯,追問道:“世人不知,您也不知?”

央玉笑的邪氣,拍拍雲修澤的肩膀。

“拿我當百事通用呢?”

察覺到危險,雲修澤訕笑。

“怎麽會,先生多慮了。”

可惜了,他本還想多問一些事兒呢,雖然大概率不會告訴他,但架不住人都有好奇心,總想試一試,萬一說順嘴了就告訴他了呢?

“你還是先想想眼前的事兒吧。”央玉擺著手,收起劍一甩拂塵,就跑了。

雲修澤被拂塵掃了一臉,無奈的低頭抹了一把。

這裏又只剩他們五個了,他們互相看了看,不知誰先起頭笑了起來,幾人雖然住在一起,但都各自忙碌,倒是有一段時間沒湊的那麽齊了,都將自己最近所得說了一通,最後在一起用了午膳。

下午,雲修澤的傷總算得了唐思月松口,當即重振旗鼓,又去挑戰篪。

正如雲修澤所說,他受的傷一次比一次少,從一開始的間隔至少五天,到後期基本每天都去差不多只用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雲修澤依然沒能到達對面的松林,但他已經能夠在水中游刃有餘的和篪對戰。

央玉在水幕前托著下巴,笑道:“進步神速啊。”

這一個多月相當艱難,有幾次可以說是差點丟了性命,他在水中不得要領,偏偏又愛自己研究,有的時候倒真能悟出來,但有的卻死活都不明白。

央玉並不管他這個,只等他問到自己頭上才會指點兩句,久而久之,他也就沒有那麽死腦筋了。

至少在這裏是。

雲修澤從水中爬出來,沒受什麽傷,但是累的夠嗆,他躺在岸邊,明青就在他身邊坐下,等著他平息自己的狀態。

雲修澤仰躺著喘息,瞳孔中映著碧藍的天空,視線所及,他能看到一個昆天谷內門弟子禦劍進了森林。

“你說我每天在這裏折騰他們的看守者,這麽多弟子,竟然沒有一個提出異議的。”

明青示意他看自己腰間銀紫色的令牌,說道。

“這也是昆天谷的弟子令,不過代表的是司命,比較特殊,絕大多數弟子不知道司命的存在,但看到這種腰牌,都會避讓。”

雲修澤撥弄了兩下,笑著說:“那就怪不得了。”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

“走吧,陪我去找思月。”

“你受傷了?”

“哈哈哈,別擔心,我沒受傷,只不過時候差不多了,沒準兒下一次我就能進到松林了,不是說那裏面毒物很多嗎?總要做些準備的。”

他開懷的笑著,成功近在咫尺,盡管只是第一層成功,但付出了那麽多努力,也不禁叫他開懷。

看他這樣,明青也被他感染的心情明朗了幾分,兩人一路禦劍回了周天山。

雲修雲正在和行願切磋,這段時間進步的不止有雲修澤,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獲得了成長,這點在雲修雲身上很顯著。

別看他平日裏總是和雲修澤犯傻,但認真起來,其實是比較強勢的,同時他的性格也有一些急躁,從他打起架來只攻不守這一點就能很明白的看出來,他的進攻甚至比雲修澤還要淩厲幾分,原本弱在速度,但最近也提高了不少。

他的目光認真,眼中只有劍和行願,兩人打起來,正是刀光劍影,鏗鏘的兵器聲不斷。

雲修雲這個打法優缺點都很明顯,首先氣勢很強大,容易震懾對手,其次能夠打亂對手的節奏,從而短時間內拿下勝利。

缺點也就在於此了,如果短時間內不能取得勝利,一旦時間拖延過長,就會很輕易落敗,而且只攻不守,也很容易讓他自己受傷。

雲家曾經數次試圖改變他這個打法,他也會跟著學,但無奈打著急了,還是會變成這個樣子,直到思月出現,見他總受這樣的冤枉傷,跟他生了幾次氣,他就強迫自己改掉了,現在也只有和自己人切磋時才會偶爾這樣。

雲修澤感嘆,父親母親,你們還是敗給了美色無邊啊。

兩人找了找唐思月,卻根本沒能見到人,雲修澤摸著下巴,驚奇道。

“思月竟然不在嗎?行願竟然也肯離開她?”

“我在這裏。”唐思月的聲音遠遠飄來。

兩人順著聲音擡頭,就發現唐思月不知怎麽上了樹,又在上面幹什麽。

兩人剛剛就在這裏到處找她,她明明看著,卻到此時才出聲提醒,吐了吐舌頭,像是一個成功搞了惡作劇的小姑娘一樣,眼裏盡是笑意。

雲修澤哭笑不得:“小姑奶奶啊,你怎麽上去的?”

唐思月沒回他的話,反而冷不丁的就往下跳,這樹高的很,她又不像幾人一樣體魄強健,縱使有靈力護體,這麽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恐怕也要受傷。

雲修澤和明青都被她嚇到了,下意識要去接她,行願卻不知什麽時候結束了切磋,出現在樹下,唐思月就穩穩的被他接在了懷裏。

她從行願身上下來,就見雲修雲也一臉驚魂未定的跟著跑過來。

“你這是幹什麽!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雲修雲跟她說話的語氣難得沖了些,見嚇到他們了,唐思月面上有了些悔意,可憐巴巴的跟他們道歉。

“對不住,我知道你們會接住我的,我體弱,父親從不讓我幹這些,可其他孩子玩的那麽開心,我總是忍不住羨慕。”

這誰頂得住,反正雲修雲頂不住,當即變了個模樣,溫言細語的去哄她。

見他這個樣,雲修澤和明青對視一眼,明青眼中帶著笑意,雲修澤就直接笑了出來,的確,他們每個人都有上樹的習慣,也是苦了她‘壓抑天性’。

“你就因為這個上去的?”雲修澤問。

唐思月搖搖頭,拿出從樹上摘的一朵花。

“我聽司命大人說,這種樹叫樊芝,五年才開一次花,用來釀酒別有一番風味,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樹,也沒試過釀酒,所以想試試。”

雲修澤接過那朵花聞了聞,的確有一種濃郁且特殊的氣味。

“釀酒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我們在這裏待不了那麽久,你釀了不也喝不了嗎?”

唐思月將花朵捧到鼻尖嗅了嗅,笑道。

“主要是對這種花比較感興趣了,順帶研究研究,釀的酒就給司命留下吧,等他以後喝了,寫信給明青的時候,順便說說好不好喝就可以。”

她很肯定的相信,這對師徒無論走到哪裏,都能取得聯系。

雲修澤了然,無論是行醫還是用毒,的確都會對各種植物草藥感興趣,他想起要找唐思月的事兒,和她說道。

“不日我應該就能進到松林,先生說裏面毒物很多,我來找你要些避毒的法子。”

唐思月敲了敲手心,恍然道。

“哦~你說這個呀,我早就準備好了。”

她掏了掏,拿出了一個小冊子和一個香囊。

“噥,香囊裏面是避毒丹和解毒丹,還有一些常規的傷藥,雖然避毒丹能夠躲開大部分的毒物,你自己也不容易中毒,但凡事無絕對,若你還是中了毒,用解毒丹就可以。”

她指了指那個小冊子,意有所指的笑道。

“這裏面還有一些靈草靈植的采集方法,有毒的沒毒的都有,雖然我不知道昆天谷裏有什麽,但若是遇上了,你也能知道該怎麽辦不是嗎。”

幾人沈默了一會兒,雲修雲默默喊道。

“......思月。”

“嗯?”

“好樣的!”

雲修澤眼睛都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