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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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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望十九

雲修澤被帶去了客居,此時漫漫長夜已然過去多半,他本想多少睡一會兒,可閉上眼睛,腦海中便紛亂雜呈,他想到了幾位同伴,想到了鏡雙子,想到了父親給他的任務,也想了央玉的用意。

最後,他開始克制的想起明青,他願意走向她,卻仍然無法放任自己毫無顧忌的去想她。

雲修澤在床榻上遲遲無法入睡,幹脆就爬起來開始打坐修煉,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逝,等他再睜眼時,就是辰時過半,屋中的桌子上放著早膳,應該是明青送進來的。

他起身靠近,摸了摸碗邊,還是溫熱的,於是眼中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染上了笑意。

等雲修澤吃完,再次來到昨天的參天木時,發現雲修雲、唐思月和行願三人正坐在那裏和明青說話,他面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並沒有感到太意外。

他過去坐下,明青看到他來,給他倒了杯茶,在另外三人的註視下,雲修澤也自然的接了過來。

“你們怎麽來的?”

雲修雲托著下巴,沒精打采的說道。

“我也想知道,今日一大早,就有萬音莨鳥來找我們,說是司命有請,我還當你幹了什麽,直接就被扣下了呢。”

雲修澤去看明青,明青微微點頭。

“已經和他們說過了。”

雲修澤的肩膀幾不可見的下塌幾分,有些洩氣的說道。

“事情你們也大概了解了,是我太過魯莽,這次還是要感謝思月,不然咱們現在可能坐不到這裏說話了。”

“你知道就好。”唐思月擡起下巴,故意露出高傲的神情。

雲修澤失笑:“好好好,我定然銘記於心,不過你怎麽把易容卸了?”

唐思月此時又恢覆了原來的容貌,竟然連面紗也沒帶。

“大司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在他面前易容,還有必要嗎?”

她的話語懶散,還帶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所以他叫你來到底幹什麽,你知道了嗎?”

雲修澤搖頭:“並未,還是要等今日司命告知了。”

“司命?昨日不還叫著先生?”

雲修澤面前投下一片陰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的本能反應倒是讓他先擡頭看了一眼,這一擡頭,央玉那張俊美妖異的臉就放大在他眼前。

雲修澤著實被他嚇了一跳,褚閑都差點兒出鞘,反應過來是誰後,他才緩和了些。

央玉抱著拂塵要笑不笑的站直了身體,雲修澤的心中卻還沒有平覆。

他的警惕心一向很強,從未有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靠他如此之近,只是這兩日經歷了太多的事,好不容易算是解決了,剛剛和朋友們說話,不知不覺就放松了下來,沒想到卻讓央玉抓住了機會來嚇唬他。

雲修澤神色幽幽的看著央玉。

“先生,好玩嗎?”

央玉詫異的挑眉道:“你在說什麽廢話?當然好玩了!”

“噗!”

雲修澤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雲修雲忍不住笑出聲來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看他之後怎麽和他算賬。

雲修雲和行願站起身來,抱拳向他行禮。

“見過司命大人。”

剛剛看著還好的唐思月此時卻沒有起身,反而一只手揉著額角,微微蹙眉,不太舒服的樣子。

“還請司命大人原諒,我的身體有些不適,恐怕難以支撐向您行禮。”

聽她這麽說,幾人都第一時間投去了關切的目光,就連明青也不例外。

雲修澤雖然關心,但還是感到了一絲微妙,怎麽時機這麽巧?思月是故意的?她想做什麽?

央玉雖然看不見,卻好像依然覺得這幅的場景十分有意思,好整以暇的等幾人交談了一番後,才故作關心的走上前去為她搭脈。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啊?我看小月兒這倒像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不足之癥啊!應該在這裏好好休養幾個月才是!”

小月兒......唐思月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將手腕從他手下拿了回來。

“多謝司命關懷,只是我已經調養的差不多了,偶爾會略感不適罷了,沒有什麽大礙。”

雲修澤在一旁想插嘴,但央玉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敲敲手心誇張的說道。

“我就知道你不太好,那就這麽定了!你們幾個也一塊兒留下來吧!”

雲修澤無語,谷主張嘴就罵人,司命不想聽的直接裝聽不懂,這昆天谷裏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先生,我們還有別的安排,恐怕不能在這裏久待。”

央玉本來是背對著他坐著的,此時回過頭來,由下往上的看他,他的眼睛蒙著白綾,可雲修澤卻覺得他好像什麽都看到了,他雖然笑著,但說實在的,這種笑容侵略性很強。

有一瞬間,涼意從腳底竄上了雲修澤的頭頂,仿佛他的一切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看透,這種悚然讓他下意識豎起了防備,但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後退的本能,定在原地與這種無形的壓迫對峙。

幾人都放輕了呼吸,片刻過後,流轉在兩人之間的‘交鋒’忽然隨著央玉的的一聲笑嘆消散。

“唉,怎麽會?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嗎?”

雲修澤的手緊貼著身體,緩慢地揉搓了一下,明白他指的就是白界的那場比試,通曉萬物哪裏是說著玩的,是他。

“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央玉揮揮手,懶散的躺到那張美人榻上。

“計都有什麽好著急的,就你這一進水就玩兒完的實力,還是好好在這兒收收心吧。”

他嘆道。

“可憐我這個孤家寡人,好不容易來幾個年輕人,想熱鬧熱鬧,竟然還嫌棄我,唉!人心不古啊!”

雲修澤瞥見雲修雲一臉別扭的表情,心中暗暗點頭,是了,我可愛的弟弟,我昨天也是這個反應,這才是正常的。

雲修澤並沒有否認自己在水中打架實力很差的事實,對於央玉知道他們要去計都也毫不意外,他在乎的,只是央玉話中透露出來的消息。

“現在不行,那什麽時候可以?”

央玉嘖嘖作響。

“小夥子,天機不可洩露啊,該你去的時候自然就會去了。”

雲修澤心中腹誹,都洩露了那麽多了,現在倒想起不可洩露來了。

“子竹啊!心裏說人壞話可是不對的!”

雲修澤又被他搞得一驚:“您連這個也能知道?”

央玉躺在榻上大笑起來,雲修澤對著他總是容易犯糊塗,此時也是神色迷茫,不知他在笑什麽,旁邊的明青側著臉不看他,雖然偽裝的很好,但雲修澤還是在她的聲音中聽出來了一絲笑意。

“傻子,師傅在詐你。”

幾人都被他這難得鬧的笑話逗笑了。雲修澤這才反應過來,眉毛不受控制的跳了跳,隱隱咬牙道。

“先、生。”

看他要炸毛了,央玉也不再逗他。

“好了好了,別鬧了,讓你留在這兒好好陪陪我們明兒不好嗎?”

“師傅””這次輪到明青給他扔眼刀了。

這究竟是誰鬧啊,雲修澤拍拍明青的肩膀安撫她,神色認真的對央玉問道。

“先生可是有什麽要我做的?”

央玉雖然看不見,但每次都能準確無誤的面對著他。

“先生給你個任務,你接是不接?”

又是選擇。

雲修澤眼神暗了暗:“但憑先生吩咐。”

央玉勾唇笑起來,說道。

“好孩子,你昨日在水中遇到的是篪,最是膽小溫順不過,它守著懸練,也守著松林,那片松林靈氣濃郁,是修煉極好的去處,但那裏同樣孕育著無數致命毒物和靈草靈藥,接下來的幾個月,我要你獨自一人,戰勝篪,然後到達那片松林,采集一株鳳引花,你可能做到?”

聽著他的話,雲修澤滿腦子都是去他媽的膽小溫順,可聽到最後,他也大概明白央玉是想鍛煉他在水中的能力。

他雖沒有聽過篪的名頭,但既然能讓昆天谷弄來放在懸練,守著松林,那也絕對不是什麽軟弱好欺的東西。

雲修澤衡量。

央玉既然說現在他們還不是時候去計都,那他願意試著閉嘴相信他,作為明青的師傅,大概率不會害他們,如果真如明青所說,希望明青和他們一起上路,那麽作為她的同伴,自然是越強越好。

雲修澤後退半步,抱拳恭敬道。

“子竹定然不負先生所望。”

自稱子竹,那便是將央玉視作親近的長輩了,明青眼神一動,心中不知為何有些高興。

見他這麽上道,央玉很滿意,雙手一拍,將事情定了下來。

“那就這麽說了,今日你就歇著吧,記得跟明兒多聊聊,明兒,給他們安排居所,這幾個月都在我這裏住,要是想出去逛逛,記得來找我拿令牌。”

雲修雲和唐思月對視一眼,沒想到幾句話的功夫,他們的行程就完全變了個模樣,可現在木已成舟,他們也只能說道。

“那便麻煩司命大人了。”

央玉笑著擺擺手:“哪裏的話,都是自己人。”

幾人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奇怪,以為他在打趣雲修澤和明青,也沒有多想,雲修澤問道。

“今日是谷主的壽辰,我們是不是......”

央玉正背著手,一副閑散仙人的模樣搖搖晃晃的離開,聽他問話頭也不回的說道。

“得了吧,你們去了也不知道是誰嫌棄誰了。”

雲修澤失笑,想想也確實如此,只是從司命嘴裏說出來,平添了一些喜色。

明青很快給幾人安排好了住處,她尚且年少時曾經問過央玉,為什麽自己一個人住,還要有那麽多的房間閣樓,那時的央玉只是笑瞇瞇的告訴她為了好看,可央玉其人,有時候說的話甚至連一半都不能信到,現如今,這些空出來的地方倒是有了用處。

午時,雲修澤將能告訴柳恒舜的全都寫成了一封信,報了個平安,也交代了一下事情基本的原委,然後托一只萬音莨鳥送過去,想著他的反應,自己在一旁缺德的偷笑起來。

五人湊在一起用了午膳,前幾日明青不在,沒有聽到雲修澤和雲修雲的一些趣事,唐思月便又給她講了一遍,雲修雲紅著臉抗議,被唐思月無情的駁回。

兩個姿容蓋傾全城的姑娘湊在一起低聲說話,時不時還會輕輕笑開,這場面要多養眼有多養眼。

雲修雲咬著筷子看了一會兒,突然捅捅旁邊的行願,行願正吃著飯,被他打擾也不生惱,淡定的把掀開的面具扣了回去,然後才用眼神問他要幹嘛。

雲修雲的眼睛沒從兩個姑娘身上離開,只歪著身子湊近行願小聲說。

“行大哥,你覺不覺得她們兩個湊在一起說話的樣子很好看啊?”

聽他這麽問,行願就轉頭去看她們,眼神慢慢眨了眨,輕輕嗯了一聲,這個場面對他來說無疑是溫情的。

旁邊的雲修澤安靜的聽著他們交談,吃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笑著去看他們的姑娘。

他將唐思月視作妹妹,以後若是能和雲修雲這個傻弟弟湊成一對兒無疑是最好的,若是不能,他也願意作為兄長替她把關,為她準備嫁妝,就算終身不嫁,他也願意永遠做她的後盾,而明青。

雲修澤的笑容參雜了一些柔情。

明青是他竭盡全力也要一求的珍寶,是他的克制,是他的淪陷,是他默契的同伴,也是他心照不宣的愛人。

看她們兩人湊在一起談笑晏晏,雲修澤只覺得心中有淡淡的暖流淌過,對他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奢侈的溫情呢。

“啊——”

雲修雲已經吃撐了,正靠在椅背上,手扶著肚子仰頭長嘆,雲修澤心中流淌的暖流被打斷了,看了眼雲修雲,不由得感嘆,還是妹妹好啊,難怪母親那麽喜歡給他梳妝打扮,心理安慰還是很有必要的。

吃完午膳,幾人就散去了,唐思月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一般都會午睡,行願通常會在外間守著她,有的時候也會像今天一樣,在她的院落中找一顆正好的樹臥上去,陽光會透過樹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向來喜歡這些溫暖的東西。

雲修澤三人挑了處空曠的地方互相切磋,幾輪下來,雲修雲就撂挑子不幹了,將司越一把塞回了劍鞘,雲修澤以為他是被打急了,就慢悠悠的勸道。

“切磋而已,而且不用上全力,怎麽讓你進步?心態要放好。”

雲修雲撇撇嘴,白了他一眼。

“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哪是因為這個?”

他的眼神兒在雲修澤和明青中間來回掃了兩圈兒,表情幽怨。

“我只是覺得我好像有點兒多餘。”

說完,他就拿著司越跑了。

雲修澤一頓,沒想到竟是因為這個,他轉眼去看明青,明青的神色依舊冷淡,看不出什麽異樣。

雲修澤正感到有些失落,卻突然發現她的耳朵似乎紅了一些。

這可讓雲修澤忍不住要浪起來了,他抱著劍,一臉壞笑的湊近明青,剛準備說話,就被明青一把捂住了嘴,她的表情沒有變,眼睛卻透露著一些羞赧和慌亂。

“你亂說些什麽?”

雲修澤也不去拿她的手,反而透過她的手心發出陣陣悶笑,明青這才發現自己幹了什麽,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迅速將手收了回來。

雲修澤慢條斯理的說。

“我說什麽了?我不是什麽還沒說嗎?你就知道我亂說了?”

明青背著手不看他,雲修澤本想故技重施,去追她的眼睛,可轉念一想,現在跟當時可不是一個樣了,容易把自己玩砸,於是就輕咳兩聲說道。

“好了,不逗你了,不過話還是要說的,畢竟是你師傅的要求,他那個人,有時候隨口說的話,反而是要放在心上的。”

明青放在背後的手指輕輕摩挲了兩下,雖然還是沒去看他,但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於是小聲的問他:“你想說什麽?”

雲修澤說不逗她就真的不逗她了,帶著她找到一處屋檐坐了下來,問道。

“跟我說說篪吧,我未來一段時間的對手,我可是在它那兒吃了好大的苦頭。”

明青想了想,說:“它平時真的還挺溫順的,不知道是不是你是外來人的緣故,對你那麽兇。”

雲修澤嘴角抽了抽。

“應該是你好師傅授意吧,它能聽懂人話嗎?”

“可以,但它不是誰的話都聽的,你就別想著靠這個了。”

雲修澤無奈道。

“我哪有那麽想,先生的意思是要我打水戰,我若鉆這個空子,只怕要被他好一頓教訓。”

“篪的弱點是尾巴,防禦力很低,但同時攻擊力也很高,若是被抽一下,斷根骨頭都是輕的。”

“那看來昨天竟真是跟我鬧著玩兒了。”雲修澤摸著下巴“除了尾巴還有嗎?”

他竟還真的被拍了一下?

明青微微蹙眉,準備之後讓唐思月幫他看看。

“還有它的左眼,它們一般會將內丹凝聚在左眼處。”

雲修澤想起那天陰差陽錯的那一擊,原來是無意攻到它的要害才會讓它那麽驚慌失措。

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明青心中生了點警惕。

“你可不要想著弄死它,它是谷主找來專門放在那裏守著松林的,小心谷主找你算賬。”

“所以我的任務是既不弄死它,還要戰勝它?”

說的怪可憐的,明青鐵石心腸的點了點頭。

“你先別急著找它,這段時間先練練水下憋氣對戰吧。”

雲修澤點頭,很是讚同。

“正該如此。”

兩人並肩坐在屋檐下,雲修澤忽然彎腰湊近她,笑意盈盈的問。

“明姑娘會陪我的,是吧?”

明青面無表情的將他的臉推開了,起身拍了拍衣服,臨走時撇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猜?”

雲修澤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將剛剛那一眼的風情收入眼中,哼哼笑道。

“我猜?”

他仰著頭故意大聲說道:“唉!天下姑娘一般模樣,我猜——明青對我最好。”

還沒走遠的明青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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