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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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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望十四

清秋道與計都、衢州毗鄰,四人連夜趕路,倒也沒費得幾日光景,自第一夜雲修澤逞強,縱馬疾馳又叫傷勢加重之後,唐思月便不再慣著他,強勢的讓行願將雲修澤按進了馬車中。

此時馬車,雲修澤剛剛調息完畢,睜眼就看見唐思月正挑簾向外看去,他動了動傷處,問道。

“到哪兒了?”

唐思月放下簾子過來給他把脈。

“已經到清秋道了,只是這裏的地域之廣比起衢州也不遑多讓,你應該是知道我們具體該去何處找吧?”

雲修澤一動不動任她擺弄,聞言露出了一絲微笑。

“思月靈慧,當日來人陣法使的不錯,至於身手,若是認真打起來我亦有不敵,這般厲害、配合默契的人物,再加上他們所練的功法,恐怕只有清秋道了,清秋道地位超然,天下十成修法者,八成出於清秋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各個門派中,最負盛名的那一個。”

唐思月從小匣子中取了些瓶瓶罐罐,倒出一些藥粉,將它們按量混合在一起,加了些不知是什麽的綠色汁液做成了一顆藥丸送到雲修澤手上,心下也有了幾分了然。

“昆天谷。”

“正是了。”

雲修澤看著手中這墨綠色的藥丸,想起那天塞進嘴裏的藥丸的恐怖味道,不由打了個寒顫,試探著和唐思月商量。

“思月呀,你看我好的差不多了,這藥是不是......”

“不可以。”唐思月的笑帶著威脅的意思,語氣溫和的罵他。

“現在知道藥不好吃了?不怕經脈逆行,一遍遍用靈力強行沖陣的時候想什麽呢?明青既然已經被擄走,你乖乖的趴著就是,就算我們不來,那陣過個半個時辰也就自然失效了,你就是吃定了我在,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受到如此損傷,再有下次你試試呢,我會閉上眼睛的!讓你受了傷自己上一邊兒哭去!”

她說話全程不緊不慢,沒有太惱怒的語氣,卻罵的雲修澤絲毫不敢還嘴,只能連連討饒,為證決心,一臉菜色的將藥丸吞了進去,見他皺著臉,唐思月最終還是沒好氣兒的給了他一盤蜜餞,將他打發了出去。

雲修澤端著蜜餞,坐到了行願身邊,雲修雲騎著追雲,踏風就在旁邊自己跟著跑,四人沒在別處多做停留,一路向著昆天谷的地界奔去。

到了昆天谷附近,它的與眾不同就顯現出來了,街上行走的多是帶著兵器的法修,幾乎看不到平常百姓,而買賣交易的也多是些修煉才會用的東西,因切磋打鬥之事常常發生,甚至還專門為此設了四個臺子專供約架所用,靈氣充沛,也實在是修煉的好去處。

雲修澤坐在馬車前,側頭對著簾後的唐思月叮囑。

“思月,你和行大哥先帶著馬兒和馬車去找落腳的客棧,最好找大一些的,人多口雜,你安頓好了也方便打聽消息,我和青玉去別處探查,晚膳時,我們會去找你們。”

“好,你們多加小心。”

“知道了,你們也是。”

這裏的多數人都帶著兵器,因此他們帶著劍倒也不像在別的地方一樣那麽顯眼,很快便沒了蹤影。

長期生活在這裏的法修,身上總是有一種單純的氣質,這種單純不是說他們的性格,而是他們一直以來都以修煉為最重的目標,很少會在乎其他的身外之事,因此這裏也最常出現武癡。

兄弟二人走在街上,雲修雲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拿手肘懟了懟他哥。

“誒!大哥,你覺沒覺得這裏好多人都像是從外面來的?有不少都穿的金尊玉貴的,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

雲修澤神色不動,他也註意到了。

“恐怕是有什麽事情,我們直接去這裏的通神閣吧,雖說有些事情慢慢打聽也能打聽出來,但在通神閣買消息終歸還是快些,也保真。”

兩人在這附近轉了一圈兒,將周圍都大抵看了一下才喬裝進了通神閣。

通神閣是天下第一的商會,他們的分號廣泛分布於各地,而總商會則在計都。這裏買賣消息、胭脂水粉、藥物靈草等各種東西,可以說,除了人和飯菜,只要合乎律法,這裏就沒有不賣的。

兄弟二人站在十分氣派的通神閣門前,看著這裏迎來送往,守門的小廝都面帶笑容,牌匾高高懸掛,字體蒼勁有力,上書‘通神閣’,可雲修雲的註意力卻被兩側的對聯吸引了,這兩句話寫的不可謂不狂妄。

‘有錢能使鬼推磨,若要通神入我閣!’

雲修澤將其看過,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聲。

通神閣有多出名,這兩句話就有多出名,十幾年前,通神閣剛剛成立的時候,這句話就擺在了門口,當時人們嘲笑通神閣的主人自不量力,可沒成想竟真的讓他辦了起來。

兩人進了通神閣,立馬就有女使笑意盈盈的迎了過來。

“貴客安好,不知今日兩位貴客來到我們通神閣是想看看什麽東西?小女子可為兩位安排。”

雲修雲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這裏,雲修澤壓低了聲音。

“來問些消息。”

那女使面上並無異色,一般不願露面的人來到這裏,通常都是為了買賣消息,她說了一句請後,就將兩人領到了第三層,這裏中間的一整面墻上都是掛牌,上面寫著各種信息,有的人會從中挑選自己需要的進行交換,四周都是一個一個密閉的房間,女使步伐輕巧,將兩人引入到了其中一間後,就恭身退下。

房中有一套桌椅,一個長相平凡,有著瞇瞇眼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面,見兩人進來就起手為兩人倒了兩杯茶送到他們面前。

“請坐,不知兩位想要的是什麽消息?”

雲修澤捏著眼前的茶杯輕輕轉了一下,卻沒送入口中,忽然問道。

“這位管事不做遮掩,在這裏買賣消息,不怕有人找麻煩嗎?”

那管事笑起來。

“客官多慮了,我這裏買賣的都是些普通消息,您若想知道什麽更隱蔽的,進到第四層,接待您的自然不會是我現在這個樣子,更何況我是通神閣中人,想找麻煩,恐怕還要掂量掂量。”

如此,雲修澤不再多說,開口問道。

“街上來往者不少是從外地來的,近日這裏可是有什麽事情發生?”

管事笑容不變:“五金。”

這便是消息的價格了,如此便宜,恐怕並不是什麽難知道的事情。

雲修澤將錢推過去,那管事伸手一拂便將錢收了起來。

“兩天後,昆天谷谷主五十大壽,大辦七天,前四天對客開放,持有名貼便可入內,往來恭賀之人總是少不了的。”

原來如此,雲修澤暗道,這是個大事,不怪乎那麽多人聚集在這裏。

“通神閣可知明青此人蹤跡?女修,貌美,年二十,靈劍名為深流。”

那管事神情微微一動。

“閣中並無此人消息,若您想要追查,可將此人畫像交於我們,付五十定金。”

“你們能確保查到?”

管事倒也實誠,搖了搖頭道。

“天下奇人何其之多,我不敢給您這個保證,但我可以給您的是,如果我們查不到,那就沒有其他的組織可以查到。”

雲修澤沒有應下,反而拿出一張畫像來交給管事,畫像中的男子一雙狐貍眼,頭發整齊束起,他畫的是那日擄走明青之人的頭領,他的畫工雖算不上好,但是抓個形卻是足夠。

“此人你可識的?”

管事打量了一會兒,擡頭笑瞇瞇的說:“八十金。”

等雲修澤將錢付了,他就爽快道。

“此人是昆天谷內門弟子,許知夏,劍名萬松,善陣法,實力很是不俗。”

“昆天谷...果不其然。”

他們抓明青幹什麽?正值谷主大壽,可是與此有關?

各種心思在雲修澤心中劃過,還沒等想出個所以然,就聽那管事繼續道。

“不知兩位可還想再知道點兒什麽?”

雲修澤帶著雲修雲起身,道。

“不用了,這些就夠了。”

管事也跟著站了起來沖兩人淺淺躬身行了個禮。

“兩位慢走不送。”

以防萬一,兩人出了通神閣還是繞了不少路才解了裝束,等他們找到客棧中的唐思月和行願時,正值黃昏過半。

這個客棧的名字說來也巧,名為雲來,寓意客如雲來,不知是不是唐思月促狹,選了這麽一家客棧。

不過這也的確是最大的一家了,一樓廳堂是飲茶聽書的,二樓用飯,三樓往上就是給住店的客人準備的。

唐思月和行願正坐在一樓靠窗的位置。

兄弟二人沒有馬上上前,雲修雲倒是很不高興的想往前去,被雲修澤一把拉了回來,他們就在一個不起眼但是能看到唐思月他們的地方坐下,雲修雲被他強制按在凳子上,眉頭都皺起來了,不解道。

“哥你幹嘛,沒看見思月正在被騷擾嗎?”

騷擾其實說不上,沒人會在昆天谷附近幹這種蠢事。

唐思月兩人坐的比較顯眼,如此一來,盡管蒙著面,思月的出眾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雲修澤兩人旁邊的一桌人,就正看著唐思月的方向小聲說著什麽,雲修澤要了一碟兒點心和一些瓜子,裝作隨意嘮嗑的模樣,給旁邊的人抓了一把。

“誒老哥,你們聊什麽呢?怎麽感覺這裏氣氛怪怪的?”

那人也沒多想,隨手嗑了起來,臉上有些得色,擡起下巴指了指唐思月那邊。

“看見沒?那邊那姑娘,絕色佳人啊!都這個時辰了,平時哪有那麽多人在一樓喝茶,今天坐滿了,可不就是沖著她來的。”

這裏的確人滿為患,很大一部分時不時的會看向唐思月,都很安靜,像是不敢唐突佳人,只能聽見小聲的交談,連幹著活的小二都紅著臉不住偷看。

“這不都蒙著面了,怎麽就如此肯定是絕色佳人了?”

那人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

“你們這種毛頭小子還是太年輕,莫說體會那半遮不遮的美,這姑娘氣質溫婉,身姿上佳,便是露出來的眉眼都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美人,遮住的也絕不會差!”

雲修雲不耐煩聽個陌生人在這裏對唐思月的姿色評頭論足,本想打斷他,卻被雲修澤在下面踩了一腳威脅他不許搗亂,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天知道雲修澤用了多大的力氣,不敢說話就只能悲憤的扭過頭去以示抗爭。

雲修澤也沒管他,裝作了然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您認識現在正和這姑娘說話的人嗎?”

那人嘖嘖搖頭。

“那是向家的小少爺,平日裏吃喝玩樂,最愛美人,修為不怎麽樣,但人家家大勢大,家中不如他的,倒真不能拿他怎麽樣。”

雲修澤的表情淡了下去,人對於美向來是想占為己有的,美人不少見,平常對待其他姑娘,恐怕沒有今天這般客氣,之所以這裏滿廳的人都持觀望態度,僅有現在這一個上前搭訕的,就是因為她的美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自信,和欺軟怕硬是一個道理,過於脫俗,反倒讓人不敢上前。

這位向少爺相貌倒是清俊,今日約著一眾好友來客棧吃飯,剛剛進門便發現了窗邊的唐思月,他幾乎一下就被迷住了,為了確保美人是自己的,還不惜將隨他來的三五好友全都打發,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帶著自認瀟灑的笑意上前搭話。

“這位姑娘,鄙姓向,是向家嫡子,今年正準備求師昆天谷,今日得見姑娘,不知為何總覺面熟,修法之人講究緣分,不知可有榮幸請姑娘到樓上小聚。”

唐思月眉眼彎彎,也沒請他坐下,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輕聲細語的說。

“求師昆天谷啊,那看來向公子很厲害啊。”

她的聲音清婉,如若刻意說些什麽,便更加醉人心曲。

這個向公子其實對自己的實力並沒有什麽信心,但美人如此說了,無論什麽都在此刻被他拋到了腦後,他臉頰飄紅,就差拍著胸脯證明自己。

“正是!若是姑娘願與在下交個朋友,在下定然會保護好姑娘的安危!”

“既然這樣。”

唐思月垂下雙眼,露出幾分柔弱姿態,指了指坐在對面的行願。

“公子可願與我這護衛比試一番?若是贏了,我自然隨公子小坐,可若是輸了,咱們說好,可不許再來找我了,下次見面就全憑緣分,我相信公子會守信的,是吧?”

她這麽一指,這個向少爺才發現對面竟還坐著個人,戴著面具也看不清模樣。

他沒太將他放入眼中,緊盯著唐思月,只覺得著魔了一般,什麽都願意應承她。

“好!姑娘稍待,我帶他去外面,姑娘可莫要怪我手下不留情,弄傷你這護衛。”

唐思月笑眼相看,沒有說話,一旁的行願提著刀站起來,很是熟練的跟他到外面去了。

雲修澤身邊的人嗑完了一把瓜子,說道:“嘖嘖,又一個。”

雲修澤立馬將話接上了:“怎麽說?”

那人就是在看樂子。

“你當這個是第一個上前搭訕的呢?前幾個都是這樣被打發走的,那護衛瞧著沒什麽動靜,可實際卻是個厲害人物,這會子竟沒有一個能在他手底下撐過半柱香的,噥,這不就又回來了。”

向少爺更好打發些,不過幾句話的功夫,行願就提著刀原模原樣的回來了,那向少爺不知是守信,還是怕丟人,竟真的沒有再進來。

人也打發完了,雲修雲拍拍手上的殘渣,正準備上前,一個猛子又被他哥薅了回來,旁邊那人樂了,搖頭道。

“第七個。”

行願剛剛坐下,又有一個風流公子上前,這個倒是有些不同,看他的腳步就知道這不是個草包,手中握著一把折扇輕輕搖晃,到了唐思月面前啪的一收,十分有禮的問。

“這位姑娘,不知在下可有榮幸與姑娘同坐?”

唐思月看了他一會兒,竟真的邀請他坐下,這是之前的人都沒有的待遇。

雲修雲面色不虞:“哥,你幹嘛在這裏問這些有的沒的?”

雲修澤閉上眼,一只手撐著桌子,手放在眼睛旁邊揉了揉。

“你也不想想,思月平日裏都是挑不起眼的地方坐,最大程度的不引人註意,今日這樣,其一是因為她想探聽的恐怕已經探聽到了,為了讓我們能最快知道她的所在才坐的那麽顯眼,其二也有可能是有什麽別的目的,特意如此,我們先觀望觀望再說。”

就算他這麽說,雲修雲的心情也還是不大好,畢竟沒人能看著心愛的姑娘被這樣打擾還無動於衷。

唐思月不知和那人說了什麽,兩人倒像是相談甚歡,竟真的起身要向樓上去。

雲修雲瞪大了雙眼,唐思月在樓梯口隱晦的和二人對上了視線,輕輕一笑,就隨那公子上了樓。

樓下的人登時嘩然,雲修澤不知怎麽了,也低低笑了兩聲,樣子顯得十分愉快,一口將手中的茶飲盡了,站起身,道。

“走,我們跟上去。”

雲修雲的心情覆雜,總歸開心不起來,悶頭跟著他上去,兩人招來一個小二,雲修澤直接就問。

“我姓雲,唐小姐的包房是哪間?”

雲修雲原本以為小二不會搭理他們,可沒想他倒十分熱情。

“雲公子是吧?唐小姐剛剛叮囑過我們,二位請跟我來。”

雲修雲一頭霧水,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愛多想,說好聽了是心思單純,說不好聽就是愚鈍,可這一來一回,唐思月和他大哥好像就在那一眼中完成了一些交流,他卻什麽都不知道,難免感到失落。

本來走在他前面的雲修澤十分了解他這個弟弟,回頭一把將他攬住,兄弟二人親親熱熱的挨在一起,於是雲修雲又覺得沒什麽了。

兩人一路跟著小二來到了一個包廂前,推開門,唐思月正坐在那裏說著什麽,行願站在她身後,那風流公子就背靠著窗戶,看著唐思月,仍然搖著那把折扇,見他們進來,就擡頭看來,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的雙眼是典型的桃花眼,眼角有痣,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是個笑面郎君。

幾人面面相覷,他的笑容最先加深,扇子又被他啪的一聲收了起來,他拿著那把扇子對著雲修澤點了兩下,做足了風流公子的姿態,朗聲笑道。

“雲—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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