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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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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望四

雲修雲在樹上小憩,思緒不清時只覺得自己睡得十分舒適。等他稍微有些清醒時,便開始有意識的享受周圍的一切。

月光的柔和,微風的吹拂,樹葉沙沙的聲響,還有帶著愁思之意,清幽悅耳的琴音。

雲修雲迷迷糊糊的想,這個最合他的心意,只恨不得要與這琴音夜夜相伴入眠才好。

嗯......餘音繞我,三日不絕才好......

...嗯......琴音......

...嗯......嗯?????

樹上打盹兒的雲修雲猛地抖了一個激靈,睜大了雙眼,一個激動就要坐起身來,事實證明,有的時候你以為你醒了,而你的腦袋會跟你說,孩子,你想多了。

這棵樹並沒有幾百年的高壽,本身的樹種也不在十分粗壯之列,於是雖然並非雲修雲的本意,他還是十分順利的因為這個舉動從樹上摔了下去。

落到半截兒,身體的本能替他保住了臉面,只見他迅速的在空中調整了自己的姿勢,以一個算不上太過完美的動作安全落地,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便聽見一聲驚呼,緊接著就是桌椅被帶倒的聲響。

他擡頭的動作剛剛進行到一半,便有一個護衛模樣的人晃身到了他面前,正手持一把冒著寒光的長刀面對著他嚴陣以待。

雲修雲雖然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麽回事,但是多年和大哥切磋打架的本能已經開始調動他的身體,讓他瞬間就進入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防禦姿態。

然後他就後悔了,從小到大,每年他和大哥都會有一小段時間借住在這裏,世叔家裏有專供他們兄弟二人休息的院子,而這裏顯然不是他的地盤,看這棵樹倒像是旁邊那座常年閑置的院落,剛才席間隱約聽他們說起有外客來訪,想來便是住在了這裏。

雲修雲暗自氣惱自己頭昏了竟然闖到別人院中,正當他站直身體想解釋時,更後悔的來了。

在那個護衛身後,背對著他站著的明顯是個姑娘,而且還是個衣著單薄,只披了一件外袍的姑娘,旁邊的桌案上放著一把古琴,矮凳在在她受驚時已經被慌亂踢倒。

現在的情形已經很明顯了,人家小姐借住在這裏,也許本來已經和衣準備睡下了,卻突然來了雅興,來到自己所住的院子中對月撥弦,而他,就是那個不知道怎麽闖進這裏,盯上了人家姑娘,不知是準備行刺的刺客還是另有所圖的不軌之人!

本來他還有些不爽這人直直的拿兵刃對著他,現下看來,實在算不得冤枉。

雲修雲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張大了嘴巴,想說些什麽,卻覺得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一般,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欸!不是...走錯了...不是故意的...你你你我......對、不住對不住!!”

他手忙腳亂的一頓連比劃帶說,算是蹦出了幾個字兒,雖然有些顛倒錯亂,但也大概是把意思說明白了。想來她一個姑娘家住在這裏,今日府中來了兩個外男,王叔也肯定是已經差人告知過她。

那姑娘聽了他的話,遲疑了一下,才猶豫的轉過頭來打量他。

這個舉動讓雲修雲如同被她施法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他的眼眶微微睜大,直楞楞的,眼中映出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剛剛從月亮身旁路過的薄雲已經徹底離開了,晚夜溫涼,月光偏愛的簇擁著她,將溫柔的顏色灑落她的身邊。

沒有珠釵點綴,散著發髻,潑墨的長發和身上單薄的白衣一起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襯得她的身形腰肢愈發的纖瘦。

她回頭看他,眼眸只輕輕動了一下,雖沒有顧盼之舉,卻有著因盼睞而傾城的沖擊。

註意到雲修雲直白的目光,她又輕顫兩下,垂下了雙眼,朱唇微微抿著,長發拂過她的面容,迷蒙了她的容貌,也迷蒙了癡人的心。

“......啊...仙女......”雲修雲呆呆的開口。

雖然她知道他也許是無心之失,卻也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些惱羞的神色,只能低聲罵他道。

“登徒子!”

她的衣著單薄,不願在這裏久留,輕罵這一句後,就轉身快步離開了這裏。

看她誤會離去,雲修雲知道自己應該追上去認真的和她解釋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此時此刻,他只想為她奉上一支珠釵。

*

第二日。

叔侄三人聚在一起用飯,飯後又移步到前廳喝茶,茶葉是從別地收來的尖貨,茶水溫熱著,散發出的味道也十分的清香宜人。

雲修澤喝了一杯後,就不再添茶,反而將象牙杯放在手中輕輕轉動著把玩,他向林家主問道。

“世叔,子竹還有些疑惑,雙生子十四五歲初出茅廬,又是何年歲失去了蹤跡呢?”

林家主十分喜愛這茶,忍不住有些貪杯,聽到雲修澤的話,擡眼思索,捏手算了算。

“等我我想想啊......大概和你差不多大的時候吧!風華正茂的年紀,不知為何就突然沒了音訊,直到四五年前才流傳出地圖的消息,無論他們留下的是積攢的財富也好,還是所習得功法也罷,總歸是叫人蠢蠢欲動的,無論真假也願試上一試。”

說罷,他低頭吹了吹茶水騰升的熱氣,說道。

“昨天說要為你們引見一個人,正是我說過的那位唐小姐,我已叫人去請了,待會便到。青玉這是怎麽了?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雲修雲單手撐著臉頰,呆楞楞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能聽到林家主的問話。

啪!

直到雲修澤拍了他一下。

雲修雲一個激靈,擡頭一看,就見兩張笑臉對著他,於是訕訕笑道。

“怎...怎麽了...”

雲修澤收起和善的笑容,有些奇怪地問他。

“世叔問你話呢,你怎麽了?今天怎麽尤其的傻?”

雲修雲癟了癟嘴,沒敢說什麽,只有些心虛。

“那什麽...我見著仙女了...”

“......”

“......”

等他將來龍去脈講清,屋內便傳來一聲怒喝。

“什麽!!!”

屋檐上的鳥雀霎時振翅,四散而逃。

林家主隨手抄起了墻上用來裝飾的長劍,追著雲修雲繞著雲修澤的桌椅繞圈,一個心虛逃跑,一個怒氣沖沖。

雲修雲一邊上躥下跳,一邊氣短的大聲解釋。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那是醉了!!沒註意!!!我錯了世叔!!您輕點!!別閃了腰!!!”

林家主只覺得他滑不溜手像個泥猴子一樣,怎麽抓也抓不住。

“好你個臭小子!!我說的什麽??!!我昨天剛說了什麽!!!!不要給我唐突人家!!!你可倒好!!下了飯桌就上了人家院子裏的樹!!!你想幹什麽???啊?!”

雲修澤被他們圍著,時不時還要歪一下身子,避免被他們誤傷,手上動作不停,又添了一杯茶,歲月靜好般的慢飲著。

這場鬧劇直到管家王叔的到來才被終止,似乎對眼前的情景見怪不怪一樣,王叔笑著說道。

“老爺,唐小姐到了。”

林家主站在雲修澤面前怒氣未平,雲修雲躲在雲修澤的背後警惕陪笑,雲修澤淡定喝茶。

“世叔,先坐下吧,把人請進來,別讓人久等了。”

林家主這才怒哼一聲,拂袖回到座位上,對王叔說道。

“把人請進來!”

雲修澤垂眸思索,直到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才擡眼向人看去。

今天之前,雲修澤也自詡見過不少美人,但從未有人像這個唐小姐一樣,美得攝人心魄。

他仔細觀察著她,白色的衣裙,有淡粉色的紋樣點綴,衣擺隨著她的步伐翻動,從儀態來看,肯定是大家族出身。

五官容貌是張揚的美,可偏偏未施粉黛,發髻梳的也是十分溫婉的樣式,幾樣簡單的發飾,等她輕輕擡眼看你,清水芙蓉般大家閨秀的形象就已經呈現出來。

這樣的美人,便是前夜他在唐府中遇到的那個女子,也要遜色三分。

雲修澤瞇了瞇眼,看來鏡雙子的姿容,也絕對的奪人眼球,如此出色的容貌,丟入人群中,肯定不難找到。

那女子和一個護衛一同走上前來,護衛抱拳行禮,而她沖著林家主盈盈一拜。

“思月見過家主。”

“起來吧,快坐。”

林家主又恢覆到之前儒雅隨和的模樣,笑著喊她起身。

唐思月又謝過林家主之後才坐了過去。

“思月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個是我一位世交的兒子,姓雲,大的叫雲修澤,小的叫雲修雲。”

隨著林家主的話,兄弟二人依次站起來向她見禮,唐思月向雲修澤回禮,擡眼看了看雲修雲,似乎對他心有芥蒂,卻也輕輕向他回禮。

雲修雲有些無措,林家主一見便知是怎麽回事。

“思月,我剛剛聽這個臭小子說,他昨天不小心走錯院子,唐突了你,林叔代他向你道歉,這臭小子平時沒心沒肺的,但是心思單純,不是那種無禮之徒,昨日他們來,我心裏高興,便同他們喝了幾杯,誰知竟讓這個傻小子暈乎乎的走錯了地方!實在是對你不住,讓他好好給你賠禮道歉。”

雲修雲不斷地偷瞄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開口。

“對不住了唐姑娘,我實在是無心之失,昨日暈著,找了棵樹,便上去小憩了一會兒,沒想到唐突了你,只要你能原諒我,是罰是打我都認了!”

雲修澤倒也不偏袒他。

“正是,唐姑娘,這事兒是他做的不對,只要你開口,我便替你罰他。”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倒讓唐思月心裏的別扭消散了些,她微微彎唇。

“不妨事,倒也沒真的唐突了我,既然是無心之失,又已經道過歉,罰就不必了。”

雲修雲見她笑了,也有些開心,連忙道謝。

“多謝唐姑娘!我定銘記於心,再不會犯第二次了。”

林家主由著三個年輕人敘話,等他們說的差不多了,才開口介紹。

“這位是思月,姓唐。”

雲修澤問道。

“是唐府的那個唐嗎?”

唐思月露出了哀傷的神色,輕聲回他。

“正是,我是唐家唯一的遺孤,自幼時起我就體弱多病,不能修習家中的功法,而家中關系覆雜,我父親身為族長,卻無暇顧及我,為了保全我,常年將我放在府外,又對世人隱瞞了我的存在,卻不想...竟讓我成為了唯一的幸存者......”

“哦?那你身後的這位兄弟是?”

唐思月身後站著的男人似乎沒想到自己能被提起,他帶了一張遮住全臉的面具,叫人只能看見他深邃的雙眼,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雲修澤,沖三人抱拳說道。

“行願,小姐的護衛。”

他的存在感好像很低,叫人無意識的想要忽略他,此刻被提起來,才讓人去打量他。

黑衣繡著暗紋,腰間佩著一柄長刀,刀鞘上沒有名字,身姿挺拔,靜靜的站在那裏,當你註視他時,只會覺得他像一柄沈默無鋒,但又時刻準備著戰鬥的刀刃。

雲修雲想起昨夜有人擋在他身前,應該就是這個叫行願的人,但當他仔細回想時,卻絲毫想不起他當時的樣子。

行願的性格沈默,不願多說,於是唐思月接過他的話說道。

“行願是我很多年前救回來的,之後他無處可去,便一直在我身邊了。”

雲修澤點了點頭,又溫聲問道。

“那唐姑娘為何現在在世叔家中,又是何時聽說的唐府的事情?”

唐思月輕輕搖了搖頭。

“我是被家主帶回來的,當時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事發的第二天,林家主碰巧找到我,擔憂我的安危,將我接了過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因此,雖然家父與林家主有舊,卻也並不想麻煩家主,家主無奈,這才將事情告知了我。”

林家主輕咳了兩聲。

“確實,其實早年間唐族長救過我一次,我一直想要報恩,你們也知道,我做到現在這個位置總是有些手段,便查到了他有個體弱的漂亮女兒,於是四處搜集珍貴的藥物,正好這次回來交給他,想要償還一二,卻不想沒能用上。”

說完,他又向唐思月問道。

“思月啊,你們唐家的事恐怕並不是個意外,大約是有人尋仇,我這兩個侄子有些線索,這兩天正準備去看上一看,你可願隨他們同去?”

唐思月聽聞,一下子擡眼看來,與柔弱的姿態不同,她的話透出一種出乎意料的堅韌。

“我願意!多謝家主成全,還要麻煩兩位公子了。”

“不麻煩不麻煩!!舉手之勞,能幫到你就再好不過了!”

雲修雲聽了連忙擺手,笑容裏流露出一點傻氣。

雲修澤沒有開口,卻也對她微笑點頭示意無妨。

等到唐思月離開,雲修澤才向林家主問道。

“世叔為何要她與我們同去?”

林家主輕嘆了口氣,有些疲憊的靠在了椅背上。

“你們有所不知,根據我查到的,唐家人十分註重血脈,按照你們的說法,如果唐家真的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哪怕那個結界破了,沒有唐家的直系血脈,恐怕你們也拿不到手。更何況她還是我恩人的女兒,能夠幫到她一些也是好的。”

雲修澤皺了皺眉,沒想到這件事情居然這麽覆雜,但是唐思月的出現,正正好好補上了缺失的一環。

“您之前沒有見過她,可查過他們的身份了嗎?”

林家主終於放棄了喝茶,將杯子推到一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雖然沒有見過唐族長的女兒,可這個人的確是存在的,我曾經派去查探的人也說過她很是貌美,至於她那個護衛,我也派人查過,雖然能查到的很少,但也沒什麽問題。”

雲修澤聽聞才算是放心些,點了點頭。

那邊林家主長嘆一聲,沒再說什麽,揮手表示讓他們自己玩兒去,本人倒是步伐不慢,比他們先一步出了院子。

雲修雲隨雲修澤出了門,好奇的問。

“世叔幹嘛去了?怎麽走的那麽急?”

“......”

“...喝了那麽多茶,估計是茅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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