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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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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結束

從許綿今天說的這番話中能察覺出她對李澄陽的喜歡程度。

喜歡一個人的神色都是藏不住的,只要提到李澄陽這個名字,她的眉梢嘴角都是帶著淺顯的笑意。

於秋難以想象,究竟喜歡一個人要到什麽程度才會願意幫他解釋連他都不願解釋清楚的誤會。

那一刻,於秋一度懷疑過自己,難道就連許綿對李澄陽的喜歡都比自己多麽。

這麽喜歡的話,她為什麽最後還要那樣說,讓自己好好想一想,還要不要在一起。

“還要不要再試試”

這句話一直在腦海中盤旋,經久不散,像藤蔓一樣緊緊纏上她,又像是陷入某種艱難的抉擇。

造成他們走向分手的結局真的是因為許綿嗎

如果沒有這件事,難道他們就能繼續談下去嗎?

不是,這最多算根導火索罷了。

她後知後覺自己一點也不了解李澄陽。

經過兩年的相處,即便他在這段感情中存有很大問題,難道自己就一點也沒有嗎?

就連許綿都看得出李澄陽對自己的喜歡,而自己只會一味的在意他的冷淡,對自己總是不主動,不上心,卻從未嘗試去探尋這背後的緣由。

為什麽他總是遲到?

為什麽習慣已讀不回?

為什麽總是不能及時接電話?

他究竟經歷過什麽造成這樣的性格缺陷?

這些她從前不知道,現在也不明白。

如果當時主動多問他幾次,他也許會願意說。

李澄陽向來要強尤其是在喜歡的人面前,所以有什麽事也不肯說,永遠自己承受著。

其實不僅在他們的感情上,就連他家裏也是,即便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但她也能猜到原生家庭肯定給他帶來太多的痛苦與折磨。

李澄陽的羈絆太多,就目前而言,不適合再談感情。

他們還太年輕,無能為力的時候太多。

她又想到那天,李澄陽最後一次跟她說的那些話,她明知道他原本想說的並不是那些,卻不願意多問一句。

臉上神色的轉變似乎都是因為中途接到的那一通電話,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跟他說了什麽,就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整個人都變得灰暗。

似無奈,更似某種不明意義的妥協,又像是瞬間醒悟,終於看清現實。

這個夜晚,於秋徹夜未眠,抱著雙膝靠在床沿邊,臉深深埋在膝蓋上,心裏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床頭櫃上的小盒子被打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條18K玫瑰金素圈手鏈,4克左右,受品牌溢價影響,當季時新,最少也要上千元。

她看過,卻一次也沒從那絲絨盒裏拿出來過。

不可抑制的一陣苦澀閃過心頭,想不明白都到這個時候,為什麽還會想要流淚,也喘不上氣兒。

窗簾一直沒拉,月光逐漸散去,薄霧彌漫,空氣潮濕又清冷,昨夜下過一場雨,天邊逐漸泛起一片柔和的白。

她起身的瞬間,腿還是軟的差點跌倒,扶住墻站到窗邊,將玻璃窗輕輕拉開,擡眸直直地望向遠方。

遠方白霧繚繞,似有若隱若現的高山,再往上眺望就是廣闊無垠的深空。

就這麽出神地望了許久。

直到霧氣散盡,光從雲層中慢慢鉆出來,從天邊遠處吹來一陣風,她就站在窗邊,輕輕閉上眼,寒風迎面撲過來。

徹底將她吹醒。

-

“我得進站檢票了。”於秋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跟爸媽道別,“到時候給你們打電話。”

陳萍看著她,微微頷首,“快去吧。”

於成安一路上都沈默著,養閨女到這麽大,最遠也是去外省。

上大學後於秋回家的次數每年變得屈指可數,馬上就要出國,整整一年不能和家人團聚,作為父母難免擔心。

突然有些後悔。

可出於對她選擇的尊重,還是決定支持她。

直到這一刻,於秋轉身欲走,他才像是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神色嚴肅又穩重,告訴她,“在外頭,要遇到什麽事,隨時打電話回家。”

於秋眨了眨眼,隨之鼻間泛酸,笑了下,“嗯,我記住啦。”

“行。”於成安輕拍了拍她肩膀,深深嘆了口氣,“錢不夠花也一定記得打電話,國外物價可能會高。”

“嗯嗯。”

於秋點頭應完,朝他們揮了揮手,準備進站。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安檢口,夫妻倆默契地回頭,對視一眼,陳萍沒忍住嘖道,“我怎麽記得,當初有人還希望讓閨女留在國外工作來著呢?”

“我看誰還敢講這種割裂親情,影響相親相愛一家人,不離不棄永相隨的話!”

“呵,這種人註定孤獨終老,無人送終。”

於成安嗓音都拔高一截,像被刺激到那樣,紅著脖子,有幾分惡狠地咬牙切齒之意。

好歹毒啊。

全然忘記自己曾經說過什麽,陳萍心情覆雜地看向他,心想,算了,還是別提醒了。

回到A大已然是下午,行李臨時放在門衛室,於秋去見後天一早將要送他們去機場的劉老師。

老師也是匆忙從家裏趕來,見到的不止是於秋,以及另外一名同專業的男生叫趙總。

他們會面定在辦公室門口,於秋是提前到的,兩分鐘不到便聽見腳步聲臨近,回頭一看,一個戴眼鏡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男生朝自己這邊招了招手。

於秋下意識回應,輕輕頷首。

他長相與性格極其不符,看著靦腆卻是個自來熟的性子,走近了,便開始做自我介紹,“我是趙總,初次見面,怪不好意思的。”

於秋:“......趙總”

是這兩個字嗎,她沒好意思問,或許是同音不同字,絕對沒有嘲笑的意思,單純覺得......哈哈。

“是的,沒錯,就是趙,總。”他用食指往上戳了戳鼻梁上的眼睛,意味深長道,“很多人不理解,這是家族賦予的眾望,寓意是將來必成大器,光宗耀祖。”

於秋抿住唇,艱難地忍著,緩了緩才說:“是個好名字!”

“有眼光,不虧是能與我競爭的人,真是緣分使然,讓你有機會和我站在起跑線上。”

於秋:“......”

整個下午的時間,老師都在和他們講出國之後,進入到那個學校裏參加學習的註意事項,以及可能遇到的一些問題,一定要及時和老師溝通。

“你們是一起去的,往後可以保持聯系,互相幫助嘛,畢竟都是咱A大的優秀學生。”劉老師語重心長道。

出發這天是個不錯的天氣,風竟也停了,不再是冬日的凜冽,陽光薄碎如金箔,洋洋灑灑鋪滿柏油路。

車窗緊閉,倆人坐在後排,趙總鬥地主以四局零勝率的戰績殺紅了眼,幸好已經和於秋加上好友,金豆沒了能很及時給他點。

由此,這兩天於秋每天都會點進一次他發來的助力鏈接,並且做好準備,以後很大幾率會以打卡的形式每天幫他補一次豆。

說出去估計都沒人會信,這位學習能力超強,常年穩居專業第一的學霸,玩游戲竟成了他的短板,不僅是鬥地主,就連其他小游戲都很難通關,去機場這一路上,於秋看他點開不下十款小游戲。

純屬是狗見了都得搖頭的操作水平。

終於在自稱對於游戲方面沒什麽天賦的於秋不怎麽專業的指揮下,扳回了兩局那獨屬於“學霸的尊嚴”。

趙總對著游戲顯示的勝利畫面,泫然欲泣,感激涕零,並決定要拜於秋為師,結果被她婉拒了,明確表示自己不收徒。

他遺憾地捧著手機,悻悻地坐回另一邊靠窗的位置上,繼續磨練那慘不忍睹的技術。

航站樓的廣播聲在耳邊回蕩,倆人默契地低著頭,檢查手中的證件,趙總攤開手,說:“你看,我就說不用在看了吧,在車上的時候都檢查過了。”

這已經是他們從學校出發開始到現在檢查的第三遍,反倒是劉老師不放心,不厭其煩地叫他們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老師也是擔心嘛,避免發生意外情況。”於秋耐心地跟他道。

交換生出國往返的路費全然由學校報銷,劉老師幫他們排隊領取登機牌回來,不太放心地又詢問了一遍,“證件沒問題吧,確定都拿上了哦?”

趙總:“放心吧老師,雖然我們還沒出過國,好歹也都是坐過飛機的,不至於這麽丟三落四。”

“行行行,你們自己檢查好就行,那我就不多說什麽了,待會嫌我啰嗦了。”

話畢,她又忽然想起什麽要緊的沒交代,於是繼續道,“記住啊,那邊學校會派學生來機場接應你們,到時候會有負責人給你們打電話,見到他們之後呢,記得給我回電話。”

於秋點點頭,“記住了。”

“知道了老師。”趙總瞥了眼時間,“我們現在可以去排隊安檢了吧?”

劉老師扭頭看了眼安檢口逐漸排起的長隊,“去吧去吧,等會人多了。”

倆人拿上所有證件,拉著行李箱,剛準備要走,身後傳來一道略微急促又陌生的呼喚,“於秋!”

她自然是沒聽到,身前正經過一個身形高大,西裝革履,活脫職場精英形象的男人,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板的雜音此起彼伏。

人不知什麽時候也多了起來,那些交談聲,滾輪聲,以及雜亂無章的腳步聲,仿佛全都雜糅到一處,忽近忽遠,急促又緩慢,叫人聽得不真切。

隱約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註視著自己,於秋微微偏頭,有些近視的緣故,只能半瞇起眼,朝人群最密集的一個區域遠遠望去。

宛若一瞬即逝的錯覺,除了攢動的人流,來去匆匆的腳步多餘的什麽也沒有。

還沒徹底回過神,於秋肩頭便被不知道身後是誰輕輕拍了一下,“怎麽了?”

“於秋,有人找你那個。”趙總說。

回過頭,於秋倏然一怔,心跳驟然停滯。

他怎麽來了

見她一臉茫然又震驚的神色,劉老師只當她是被突然出現,特意過來送機的朋友驚喜得不知所措了,於是笑道,“沒事沒事,還有點時間呢,跟朋友好好道個別,畢竟一年都沒機會回來呢。”

話畢,她手機緊接著響了,接到上級通知,得趕回學校處理事務,下午兩點前要交差,沒辦法只能火急火燎和於秋先道別,“老師還有點事情,得先走了,你一定記得看時間,早點進去候機。”

“嗯,知道了,老師再見。”

老師匆忙離開了。

這個時候就連笑容都很維持,心情覆雜,卻找不出緣由。

大概是因為眼前人吧。

於秋沒問他怎麽來了,也沒問他怎麽知道自己今天離開,只是仰頭望向玻璃穹頂外的天空。

像是被精心沖洗過,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沈默數秒後,這次是他先開口,“今天天氣不錯。”

於秋感到幾分意外地回看他,大老遠趕過來,竟然只是為了說這個

“時間不早了,我得過安檢了。”她淡淡道。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於秋觀察著他的神色,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她似乎是天生對於他人臉上浮現出的各種情緒感知格外敏感,又加上專業對口的緣故,明顯察覺出李澄陽還想說些什麽。

可他像是還沒準備好,或者說,還沒做出選擇,還出於一種極度的糾結之中,眼睫輕顫著,薄唇微動,卻總是欲言又止。

不僅是時間沒辦法跟他再這麽耗下去,於秋同樣的也不想跟他繼續耗下去,因此,打算逼他一把,“順利的話,以後我也許能申請在國外參加實習,甚至是工作。”

“也會在國外談戀愛嗎?”李澄陽問。

“應該吧。”她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合適的話,會的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流動,周身不停晃動的一切都被隔絕在外。

耳邊只能清晰聽到對方的嘆息聲,唯有自己的心臟依舊惴惴跳動,都到這一刻,好像被碾碎也沒關系。

“合適......”他重覆低喃,而後看向她的眼眸,緩緩道,“那,祝你前程似錦。”

“嗯。”於秋輕輕應,“你也是。”

形容不出此刻自己究竟是什麽感受。

有些人邁出一步都困難,那就算你朝他走近九十九步,也永遠抵達不到他身邊。

他有他的顧慮。

她也有她的想法。

哪有那麽多聖人,不顧一切,犧牲自我也要闖進你灰暗的世界,把你從那道深淵中強行帶出來。

唯有從自己走出泥濘的那一步算起,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自救。

......

離開了航站樓,李澄陽站在外面,被陽光籠罩的一處,微微仰起頭,不久後,便聽見引擎驟然撕裂高空的轟鳴聲在耳邊炸響。

那趟航班起飛了,進入深空,以難以想象的高度與速度,在他的視線裏一點點消失,最後只剩下大片的白雲在天空中漂浮。

這個冬天結束,她的離開就像是在平靜的湖泊裏投下一顆小石子,只掀起細微漣漪,最終歸於平靜,一切按部就班的運轉。

大學最後一年,幾乎沒有課程安排,李澄陽沒再找兼職,不斷優化簡歷,準備秋招和春招,白寸衫黑西褲,著裝一絲不茍,不錯過任何一場招聘會。

努力不會白費,在烈陽高照的一個午後,化作大學生涯中最後一個節點,他陸續收到幾份不錯的企業offer。

發了人生中第一條朋友圈。

【預祝,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沒想到只是簡單幾個字,卻掀起了一陣波瀾,底下出現各種事業發展之類的祝福評論。

他沒怎麽註意看,直到手機又震動了一瞬,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點讚了自己這條朋友圈,心口像被什麽撞了一下,按滅屏幕。

站在走廊上,迎面吹著夏風,李澄陽出神地望了一會兒深邃無垠的夜空,不自知地彎了起唇角,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

而面對眼前繁星閃爍,月光滿地,樹影細碎,蟬鳴聲四起,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卻讓他感到遙不可及,稍縱即逝。

唯有今晚的月亮知曉他的心事。

多年後,回頭看。

那段青春歲月,餘味散盡,徒留苦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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