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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五十九章 您就當是臣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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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五十九章 您就當是臣執迷不悟。……

刀劍聲和馬蹄聲響了一路, 似乎有很多人。

田歲禾被遮住雙眼,她緊抱著女兒,生怕在她看不到的時候, 女兒被搶了走。

車上有一個男人,說話很像當官的:“田掌櫃不必驚慌,在下是有一筆好買賣要跟您做。”

因為宋持硯和陳青梧,田歲禾接觸過不少文人和當官的, 知道他們要的比性命更覆雜。但只要他們有利可圖, 至少她還能爭取。

她的惶恐稍稍被安撫, 懷中女兒年幼,嚇得顫抖不止, 抓著田歲禾衣擺,縮入她懷中。

“娘, 怕……”

女兒委屈的顫音揪著田歲禾的心,她強行讓自己語氣輕快,柔聲安撫道:“別怕, 我們這是在玩壯膽的游戲呢。誰先害怕,誰就輸了,但是如果不怕, 可以有好多好多糖人,日日去醉仙樓。”

孩子天真,三言兩語就哄好了:“筍筍不怕了!阿涼要贏!”

田歲禾摸著黑親了她一口,“不可以大聲說話哦, 筍筍只要乖乖在阿娘懷裏待著就好了。”

小家夥立時不出聲了,溫順依偎在娘親懷裏,乖乖扮演木偶。

馬車在道上急奔了不知多久,沿途經歷了水聲、馬車駛過山道的聲音以及官兵盤查聲。

田歲禾多數時候被束縛著, 只有用飯時她和筍筍才會被暫時松開。她根據送飯的次數和周圍動靜判斷,已過去了一日。

吃了第三頓飯,馬停了。

田歲禾跟筍筍被帶下馬車,這是一處群山環繞的地方,許多持刀的兵士圍著,黑壓壓的一群人,營帳林立,數不清楚有多少。

她被帶入一處大營中,有個身穿鎧甲,人高馬大的年輕人坐在上方,目光陰鷙冷厲。

“晉師爺,你去了趟揚州,就給我帶回一個女人?”

帶田歲禾過來的中年人恭敬行禮,“世子,這位娘子是揚州的工匠,手藝極好。且我們的探子打聽到,這位娘子和當年在徽州雕刻假章那人,師從同一位老匠,且是那老匠人的孫女,雕工出神入化。”

聽到阿翁,田歲禾眉頭一緊,望著那位被稱為世子的人,她想到了不久前被廢的趙王。

那位世子瞥了田歲禾一眼,依舊不屑:“此地不乏能工巧匠,你特地跑揚州抓一位,是有何玄機?”

晉師爺不急不躁,“回世子,揚州乃漕運要地,得揚州可助糧草北運,事半功倍,且揚州漕運總督手握數萬兵馬,於起事大為有利。”

趙王世子冷笑,擦起手中寶劍,“師爺莫非忘了,新任揚州漕運總督乃宋持硯。他助恭王父子扳倒我父王,且此人桀驁清高,豈願與本世子為伍?”

晉師爺朝田歲禾走了一步,眼角浮起得意之色,田歲禾猜到他的目的,不安地抱緊了筍筍。

“娘子別怕,我們世子寬宏大量,只想成就大業,不屑於計較那些恩怨。”晉師爺笑著安慰田歲禾,繼續同趙王世子獻計。

“世子。小的仔細查過,這位娘子曾是宋家三少爺的遺孀,而她懷中的孩子,是宋大人的骨血!”

“哦?”趙王世子的目光從劍上收回,探究地盯向田歲禾。

在今日前,田歲禾接觸過權勢最高的人是恭王世子,那位世子平易近人,連三年前初出山村的她都不害怕。

而這位趙王世子,目光陰鷙,看她時猶如蒼鷹盯著獵物,只對視了一眼,田歲禾就倉惶地低頭。

看著女子畏畏縮縮的目光,趙王世子狐疑:“晉師爺查錯了吧?那位宋大人怎會跟弟婦有了孩子,何況只是個膽怯的市井婦人。哪怕真有了私情,誰能保證他不會大義滅親?”

“不會有錯。”晉師爺道,“屬下的線人查過宋家,也查過恭王世子那邊的人,事情就是如此!宋大人素有克己之名,竟與弟婦有染,為了尋這位娘子,還曾奔波兩年都未放棄,可見執著。”

他又道:“這位娘子擅雕刻,若是我們刻了宋總督官印,去調蘇揚二州的糧草,木已成舟,您說那位宋大人發現之後,是會大義滅親,讓心愛之人落得個雕刻官印的罪名?還是會另擇明主呢?”

趙王世子沈吟,“高!高!這一出可比直接拿人威脅高明!若宋持硯察覺官印有假,我們可再用其妻女威脅。若他未發現,官糧被我們盜得,他也會因瀆職受牽連,屆時他只有我們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晉師爺,當初父王不曾重用你,是父王糊塗啊!”那位世子提著劍,仰面大笑著出了營帳,“晉師爺,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晉師爺恭送主子離去,營帳中只剩幾個護衛、晉師爺、田歲禾母女。

盡管雙腿已軟得幾乎站不住,田歲禾還是強撐著,將孩子護在懷裏,強忍道:“您想錯了,宋持硯他沒那麽喜歡我,就算喜歡,也不見得會為了私事耽誤公事……你還是放我走吧。”

那位師爺只是笑,不與她辯駁,“晚間我會弄來一份漕運總督蓋過官印的文書,娘子雕工精湛,應當能照印子仿出印章吧。還有一個時辰可休憩,行路疲倦,帶孩子安置吧。”

他把母女倆帶到一處營帳。

營帳中陳設物什一應俱全,是貴客的待遇,營帳的外頭卻圍滿了兵馬,宛若鐵桶密不透風。

*

女兒無憂無慮,吃完飯已很快睡下,田歲禾坐在營帳中,看著懷中的女兒,目光逐漸失焦。短短一個時辰,她仿佛經歷了許多年之久。

多年前,阿翁醉酒時曾說過胡話:“早知……早知道會這樣,這虧心事就讓師父去做吧!老頭無父無母,無妻無子……”

少時她不懂阿翁在哭什麽,知道石碑上刻著什麽那日,她才懂得,阿翁是在後悔,但她依舊無法全部體會老頭子的心酸。

今日方知。

誰能想到呢,多年之後,阿翁的另一個徒弟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被人用孩子家人要挾著去私刻官印。

老頭的音容笑貌在那一剎清晰,田歲禾好似看到從前那雙總是在笑的渾濁老眼中的哀傷與自責。

最得意的徒弟,卻走上了為虎作倀的路,即便這並非阿翁導致的,但他還是自責,懊悔教給他精湛的技藝,讓他走上絕路。

田歲禾忽然慶幸,幸好她是在老頭子不在的時候,被趙王的人威脅。

不然,她無法想象瘦弱的阿翁會多自責,他已那麽蒼老,怎麽能再一次承受那樣的哀痛呢?

“唔,阿涼,要贏……”

懷中女兒翻了個身,滿足地吧唧著嘴,想來是做了個美夢。

田歲禾心裏又被繩捆緊了一圈,更喘不過氣。

阿翁不必經歷再一次的痛苦,可還有女兒,這是她在世上最親的親人。

她要怎麽辦?

營帳氈簾動了,那位晉師爺負著手走了進來,把一張文書拍在田歲禾面前桌子上,“田娘子,照著刻吧。”

他甚至都不曾問田歲禾可曾考慮好了,儼然算盡一切。

田歲禾看著文書。

她懷著一點沒底的希望道:“可印出來的章紋和印章不一樣,我可能……沒法刻出來很像的。”

晉師爺和氣笑笑,看著她懷中的稚兒:“這孩子生得跟仙童似的,也懂事,一個糖人就能哄好,想必很得娘子疼愛。”

他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彎下身要去逗睡夢中的孩子。

那指尖落在田歲禾眼中,無異於刀劍,她倏地用身子護住筍筍。

“別動她!”

“娘子見外了,孩子如此可愛,我怎忍心傷害?但世子爺恐怕沒那麽心軟,當初為了說服一位官員,硬是當著那人的面,將他家中稚子的手指頭,腳指頭,四肢……一點點卸了,嘶……孩子哭得屬實可憐啊。不過娘子不同,看在宋大人的份上,只要娘子配合我們,別說保孩子安然無恙,我們還能保孩子一生富貴,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娘子想必清楚此理。”

每一句話都像刀,在田歲禾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劃上一道。

想到筍筍會經受那些慘無人道的傷害,她就不住發抖。

晉師爺精明的眼中露出笑意,拍了拍手:“為母則剛,田娘子技藝精湛,又有女兒陪伴,定事半功倍。”

田歲禾渾身發冷,她不想幫他們做事,可懷中孩子牽動著一個母親的心,本能沖破內心重重糾結,從她舌尖溢出來。

“……你們,要我多久刻好。”

“兩日,但越早越好。哪怕是故意拖延,這兩日也夠娘子拖的了,但兩日之後,倘若還未刻好,這麽可愛的孩子可就要遭難了。”

晉師爺成竹在胸,撂下玉料和雕刻的用具就先行離開了。

*

蘇州城夜色沈沈。

宋持硯來到了與恭王世子約定的地方,就趙王舊部近日的異動商議,皆得認為趙王不會從此安分。

簫呈道:“我那堂兄如今在贛州帶兵,被皇爺爺下旨回京請罪。他曾任贛州都督,手下有兵馬,或許會起事。”

宋持硯頷首,“但這些年,趙王為陛下做了不少事,如今雖受廢黜,但陛下還留有情分,他們應當會先暗中籌劃。期間假意安分,以迷惑陛下。”

簫呈說:“父王也是如此說,讓我務必穩住,切勿打草驚蛇,無亂發生何事,都要等。等他們先起兵。如此才不會被陛下懷疑是黨爭。”

二人達成了一致,暫且無話,宋持硯沈默地飲茶,簫呈看他神色,笑道:“怎麽,又受挫了?”

宋持硯不言語,又飲一杯。

外頭護衛忽地急急奔來,慌道:“公子,不好了!田娘子和小小姐被一夥精銳劫走了!”

方才還冷臉沈默,宋持硯猛地起身,大步開了門,沈聲急問:“發生了何事?”

護衛簡要說了,簫呈面色變了:“這定是我那堂兄做的!”

宋持硯面色沈肅,毫不猶豫地拱手請示:“世子,請準臣調動人馬追人!”

簫呈遲疑了,方才他們還都認為需要引蛇出洞,如今怎能打草驚蛇?父王反覆定住他,要想成大事,需顧大局。

他回絕了:“大張旗鼓去搜,必將驚動他們,本世子可以派出私下蓄養的精銳,不必你親自冒險。”

沒有上官準許,宋持硯無法調更多兵馬,他也早已料到恭王世子會如此決斷,並不意外。冷道:“下官親自去。”

親自更是兇多吉少!簫呈攔住他,狠心道:“你若去了,只會再搭上一條命!田娘子也不愛你,你又何苦輕賤自己?你是朝廷命官,也該顧全大局!”

宋持硯僵了僵,望著遠處:“您就當是臣執迷不悟。”

直到此時,他才看清自己的心,相比讓她獨屬於自己,他更希望她安好。

簫呈還想勸,宋持硯目光冷下:“若今日被抓的是您的妻女,您還會如此作想?”

簫呈的手無力垂下。

他搖搖頭,取下一塊令牌,“是我失言。這是我的令牌,可在沿途以替王侯辦事之名,調數百兵馬在關口等候增援。但切記不可帶入軍營,否則若是趙王世子反將一軍,你將被論罪!再多的……我凡幫不了你了,祝好。”

簫呈背過身,負著手不再看他。

宋持硯拱手:“多謝世子成全,臣必求得兩全!”

*

田歲禾曾聽陳青梧說起,二十多年前那樁假章貪汙案。

“那年徽州民亂,朝堂撥了軍餉,國舅為了填補虧空,私自尋匠人刻官印,挪用了軍餉。匪亂得不到鎮壓,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不久後有人檢舉國舅,先皇後全族流放,眾多官員被殺。”

“我身邊那小丫鬟,便是因為家中吃不起飯,被爹娘買了,這樣的孩子在徽州數不勝數,能活下來就已是難得,還有的人家為了活著,甚至易子而食,當奴仆又算什麽?”

“誰能想到居然是趙王陷害國舅,一枚假章,讓眾多無辜百姓、無辜官員受害……”

田歲禾每刻一刀,陳青梧的話就在腦中過一句。

趙王世子要刻官印用於運糧,從揚州開始謀反,若是他成功開始了,戰爭再也無法阻擋。

揚州,她離開徽州後的新故鄉,會和當年的徽州一樣慘烈。不止揚州,其餘地方都會遭受戰亂的蹂躪。

田歲禾只是一個雕刻鋪子的小掌櫃,勉強認得些字,沒讀過兵書,從不了解朝局據,但她知道什麽叫餓殍遍野,什麽叫人命關天、血流成河。知道這枚印章會帶來災禍,有無數和筍筍一樣天真乖巧的孩童被賣為奴,經歷易子而食。無數和阿翁一樣孱弱的老人,佝僂的身子會被踐踏在馬蹄下。無數阿郎那樣開懷的少年,被迫提著刀槍上戰場……

田歲禾沒有經歷當年徽州的慘狀,此刻卻猶如置身其中,耳邊都是哭喊聲,鼻尖盡是血腥味。

她的手抖得越發厲害,才刻到一半,那一刀又歪了。

“哎呀!”

晉師爺擱下茶杯,他時常過來盯著她雕刻,每次他一來,田歲禾都會裝作認真琢磨且有了頭緒,避免他們傷害筍筍。

方才實在沒控制住,想到自己手中的刻刀,會間接殺死無數人……她就渾身顫抖,無法控制她的手。

晉師爺嘆氣:“田娘子,這是第三塊弄壞的玉料了,王府雖說富庶,禁得起這樣靡費,但有的人禁不起啊。”

他來到一旁垂著腦袋,安靜玩磨喝樂的筍筍面前。

“別動她!”

田歲禾猛地起身,她一動,她身後的士兵也用長矛攔住她,喝道:“別動!”

田歲禾被劍攔著,無法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晉師爺走向女兒。

“好孩子。”晉師爺在小青筍跟前蹲下,“玩個把戲好不好,阿翁用這枚小刀在你的臉上劃上一刀,給你個糖人,願意麽?”

小青筍小臉煞白,奶聲奶氣地道:“不好,筍筍怕疼。”

晉師爺和藹笑笑:“那如果,讓阿翁劃你一刀,這樣就不會劃你阿娘了,你可願意?”

小青筍抿住嘴,眼巴巴地看向田歲禾,母女二人對望,田歲禾望見女兒眼裏的糾結,她多希望孩子能再自私一些。

可小家夥充滿孺慕地望著她,眼中星辰閃爍,仿佛阿娘就是她的全世界。小手揪著衣擺,忍著怕點了頭:“不劃阿涼,就願意。”

田歲禾淚如泉湧。

她再也支撐不住,泣不成聲,哽咽道:“別傷害她,我會好好刻,我能刻出來的……”

晉師爺這才滿意,塞給筍筍一個新的玩具,“鄙人就再信田娘子一次。娘子有良心的人,不想殃及無辜,可若一個人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又談什麽良心呢?”

晉師爺走了,還把守在營帳裏的兵士都支走了。

這是兩日裏,田歲禾和女兒第一次不被旁人監視,短暫的自由,卻像上斷頭臺之前吃的酒菜。

她握著刻刀,不知道該刻向哪,是自己和孩子,還是那枚印章?

刻刀所指的方向,是她如今能選的路。要是刺向自己和孩子,她不必違背良心,成為罪人,女兒也不會受淩虐。可她是人,不是聖人,她也怕死,想要活著,更怕女兒疼,怕女兒有個好歹。

女兒還那麽小,對人世充滿好奇與憧憬,田歲禾下不去手。

可刻向印章,就有可能釀成大錯,推動戰亂。

田歲禾視線被眼淚染得模糊,看不清東西,和內心一樣沒有方向。

“阿涼!不哭哭!”

女兒還不知道娘親為何難過,爬過來用小手給娘親擦淚。

“阿涼,給,給阿涼玩。”

她把新得的玩具塞給田歲禾,以為這樣阿娘就能開心。田歲禾望著女兒,猛然把她摟入懷中。

她想起當初,她纏著要跟阿翁學雕刻,老頭一度很忌諱,可田歲禾實在瘦弱,阿翁擔心她無一技之長傍身,恐怕日子會窮困潦倒,因此粗略教了一些。

年少的她不甘心,常偷看阿翁雕刻,琢磨他的技法,阿翁發現後很是慌亂:“芽兒,有的東西不要學太精,對你不好!”

千防萬防,田歲禾的天資難防,她手藝還是一日日地隨年紀瘋長。

她天真地以為,阿翁只是太膽小了,只要她安分守己,永遠都不會因為手藝太好而被壞人盯上。

可現在。

田歲禾抱著孩子,臉埋在孩子毛絨絨的發頂,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哭著認錯道:“阿翁,我……我後悔了……”

她後悔了,更早之前,她就該聽老頭子的話,不該偷偷苦練。再晚一些,她該聽宋持硯的話,好好留在他身邊,受他庇護,而不是非要出去闖一闖。

再或者……

她就不該把孩子帶到世界上,讓孩子受大人的紛爭波及。

無數的後悔砸下來,堆成高山,將她和懷中的女兒的命運死死困住,壓得她喘不過氣,只想隨之倒下。

阿翁出現了,老頭的手瘦得只剩蒼老的皮,拉住她和阿郎囑咐:“芽兒,好好活著,不到最後一刻,不要倒下!”

阿翁很快消失了,蒼老的臉變成了女兒稚嫩的面龐,她雖年幼,但也發覺了阿娘的不對勁,有些著急了:“阿涼,阿涼,怎麽啦……”

田歲禾醒了,“對,對,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不能倒下。”

“阿涼沒事。”她用女兒的袖擺擦淚,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把孩子攬在懷裏,不放過每一刻的相處。

她拾起刀,繼續手上的雕刻。

記得宋持硯曾說過,官印上是會藏著玄機的,看似印出的章紋一樣,實則有些地方很有講究。她回憶他的話,冒出一個想法,若是在刻印時在細微之處動手腳,或許宋持硯他們就能看出來。

她從未試過那樣的技法,但為了給自己和女兒謀一條生路,也為了良心,她願意試一試。

但開始之前,田歲禾悄悄把一枚刻刀藏在了衣袖之中。這是她給自己和女兒,留的最後一條路。

刻漏在流逝,田歲禾不停地雕刻,很快有了雛形,晉師爺給時間也只剩下不到一個時辰。

接下來是最難的幾筆。

她握著刻刀,不知如何下刀,更不知會不會看出來。

“人呢!”

帳子外忽地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呼喝,一個提著劍的高大將士闖入了,冷冰冰地盯著田歲禾母女倆。

“晉師爺讓我來催!還有一個時辰,刻多少了!”

田歲禾手一顫,竭力冷靜:“我……就快了,還差最緊要的幾刀,勞煩官爺先回去等一等,很快就好。”

那將士沒出去:“你這女人說不定要動什麽手腳,師爺不放心,要我守著!”他冷著臉靠近她。

田歲禾抱緊女兒後退,但將士卻湊過來低聲說。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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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大結局,是個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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