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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章 啟唇含住她的唇瓣。(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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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章 啟唇含住她的唇瓣。(二合一……

捕捉到那個荒唐的念頭, 宋持硯想他大抵是要瘋了,就算暫且清醒,她再不走他也遲早會瘋。

他答應了她。

他來到田歲禾面前站定, 長指一下比一下重地輕叩袖擺:“若我答應你,你就離開東陽?”

“那是當然了。”田歲禾不大相信以阿郎現在這麽正經的樣子,會真的答應親她。就算他真的親了,她也願意為了讓他安心自己先離開, 反正他說了最多只在這待上個把月。

怎樣算她都不虧。

田歲禾望著他, 杏眸中同時溢著緊張與期待。

但宋持硯停在她的面前不動, 跟談條件一樣冷淡念道。

“我若親了,你不得反悔。”

“且不得告知旁人, 任何人都不可。只能你我知道。”

“知道了。我們是夫妻,讓別人知道我們親親怎麽了……”真是墨跡, 田歲禾點頭點得忙不疊,半點都藏不住她心中急躁。

她膽怯地威脅:“再晚些親,我的話可就不作數了。”

雖是在威脅人, 可她自己也在顫抖。宋持硯看著她顫若篩糠長睫,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嬌艷欲滴的唇瓣緊抿著又時而松開, 後來貝齒咬著下唇,拼命克制著緊張。

仿佛不谙世事的祭品在以戰栗的姿態獻祭自己。

宋持硯喉結動了動,不覺間他已捏住她下巴,朝她低下頭。

下巴被他冰涼的手捏住, 田歲禾肩背猛地顫栗了。他終於要親她了,可她怎麽比在歙縣第一次跟他做那種事的時候還緊張?

不對。

田歲禾發覺一個漏洞。

她和阿郎不是在山裏就圓房了麽?怎麽歙縣成了她和他的第一次親密。為什麽啊?

她猛地睜開眼,狐疑地看他,眼中再沒了方才的情意。

宋持硯低頭的動作在她睜眼後停頓, 離得很近,田歲禾盯著他這張臉,越看越陌生。

她疑惑道:“阿郎?”

她的生分從眼眸裏流溢而出,宋持硯看得真切。

他捏著她下巴的指尖忽然重了,靜靜等著她的下一句質問。田歲禾沒再說話,僅僅是睜著眼眸打量他,生疏得仿佛不認識他。

宋持硯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阿郎你好像不大像阿郎。”

原來她眼裏的情愫悉數消失是因為這個緣故。

宋持硯松開她下巴。

田歲禾還在出神地歪頭打量他,視線拂過他英挺的鼻梁、眉骨,他生得英俊,鼻梁就像用刻刀調出來的一樣,皮膚白皙似雪,因而顯得清貴優雅,有些不好接近。

生得真好啊。

田歲禾欣賞著他眉眼,一時竟忘了自己原本在糾結什麽。

她重新閉上眼,緊張又羞怯地扯了一扯他袖擺。

“阿郎,現在可以親了。”

宋持硯卻後退半步,身上清冷的香氣離遠了,田歲禾以為他不打算親了,正要睜眼,額頭印上溫潤且略微潮濕的東西。很輕、很軟,沁著涼意,像初綻的花瓣。

她心口蕩漾開了甜意。

田歲禾驀地捂住了胸口,呼吸和心跳都變得快了。

但宋持硯的唇一觸即離。

“成交。”

田歲禾還等著他再在她額上印一下,印完額頭再印嘴唇。

這就成交了?她意猶未盡地睜開眼,失落道:“這不算!哪有夫妻倆親嘴兒是親額頭的?你剛剛分明是要親我嘴唇的啊。”

剛剛他是鬼迷心竅了。

宋持硯冷淡拭去唇上屬於她的溫度,公事公辦道:“你我約定的只是親,並未要求親何處。我已信守承諾,希望你亦別再得寸進尺,否則休怪我無情。”

阿郎平時雖也對她愛答不理的,但算不上冷漠,而現在他好像突然之間冷淡了,叫人不敢靠近。

田歲禾竟有些怕。

他就是變了!她捉著裙擺頭也不回地遠離他,“林嬤嬤,快收拾東西,明日我要走。”

兩位嬤嬤一聽娘子總算肯離開,出於不同緣由地放了心。

陳嬤嬤認為夫人實在太偏心,急於保住三公子的香火,顧不得大公子的感受,和此事可能對大公子帶來的影響,縱容這一對夫兄與弟婦頻頻接觸,這實在不合理。

陳嬤嬤覺得大公子與田娘子適度保持距離為好。

林嬤嬤的考量則更矛盾,一方面覺得夫人的庇護不能給娘子帶來長久的安穩,也怕失憶期間他們真的生出私情,屆時娘子要為難。

無論宋持硯還是兩位嬤嬤,都認為離開是最合適的,到晚膳時分行囊就已收拾妥當。

這晚宋持硯照例坐在窗邊翻書,田歲禾習慣了每晚都要溜到他這裏晃一晃才肯回去歇息,因而他被迫養成了成了習慣,與其等他被她撞見他穿著寢衣,衣冠不整的模樣,不如待她來巡視過一趟再入睡。

今夜又是她臨行前夜,她定會過來“夫妻話別”。

宋持硯公事公辦地等著。

桌上燭臺燃了大半截,他還是不曾聽到任何動靜。

為避免被她掀開被子拉起來敘舊的可能性,宋持硯秉著燭臺起身,去了田歲禾所在的廂房附近。

房中已熄燈,林嬤嬤正好起夜,看到他嚇了一跳。

“她呢?”

話剛出口,宋持硯覺得如此稱呼稍顯越禮,冷淡地改了口:“明日就要走,田氏可還安分?”

林嬤嬤忙道:“大公子放一萬個心,娘子很懂事,得知要去的是處景致優美的莊子,睡前還期盼日後在那安胎的日子呢。娘子失憶這段時日大公子辛苦了。”

宋持硯頷首回應。

林嬤嬤目送著他離開,總覺得大公子不大高興。

*

次日田歲禾在兩位嬤嬤以及幾名護衛的陪同離開,從出門到上馬車她都十分平靜,不曾留戀。

馬車駛出了東陽縣的街巷,田歲禾這才探出腦袋。

阿郎果然盼著她走!他連送都沒送多遠,神色也很冷淡。

既然這樣,她也不會再回頭了!田歲禾掀簾欣賞一路上綠意盎然的景色,心情舒緩許多,經過一處狹窄路段,竟遇到一輛壞掉的馬車。

田歲禾的馬車無法通過,只能等他們的馬車修好。

她環顧周遭景色,不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田歲禾認生,打算落下車簾避一避。

但對方已然看到了她。

“徐夫人!”

田歲禾只得再次掀起車簾,“餘姑娘,這是怎麽了?”

餘若紜隨丫鬟婆子立在道旁,驕陽似火,她正用帕子遮著頭頂,無奈地扯出一個笑:“馬車似乎不知何時被人動了手腳。”

不是有土匪吧?田歲禾警惕地環顧周遭,忙招手讓餘姑娘上車:“那你先上我的車避一避吧!”

餘若紜被她膽小又熱情的模樣弄笑了,因著對這位娘子夫婿還存著好奇,她應邀上來了。

“這一帶不會有匪患的。”餘若紜解釋道,“應當是還在城中的時候被人弄壞了,我爹爹是縣令,平日時常會得罪人。不過也可能是飛賊,聽聞近日縣裏有一個飛賊。”

飛賊?

田歲禾被這句話勾出一點的記憶,“他是不是很年輕啊?”

“應當是,”餘若紜認真回想,“聽說身形矯健,像話本裏會輕功的武林高手一樣。怎麽,徐夫人也見過那個小飛賊麽?”

田歲禾茫然地搖搖頭。

“我沒見過。”只是聽餘姑娘提起飛賊有些熟悉感。

餘若紜沒多想,問起她最關心的問題,“開封府最繁華的當屬祥符,娘子可曾去到那看一看?”

田歲禾搖頭:“我有孕後就不能到處亂跑了,阿郎不喜歡。”

餘若紜趁機好奇道:“那夫人這是要去哪裏呢?”

田歲禾搬出宋持硯給她的說辭,“我不大習慣這裏,沒什麽認識的人,去個遠親家裏安胎。”

看來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可餘若紜記得當初在叔父家中住著時看到宋家大公子的畫像,叔父曾說此人清正自持,尚未娶妻,還問她是否喜歡這樣的翩翩佳公子。

畫像可能與真人有差,但餘若紜還是謹慎,猜測會不會是外室。

她又笑著道:“二位是何時成婚的?田娘子性情和善,定很得公婆喜歡,難怪日子如此美滿。我有一手帕交婚後因婆母磋磨,夫妻因此離心,過得很不好。”

田歲禾下意識道:“我跟阿郎是孤兒,不用管這些。”

餘若紜聽聞面露驚訝。

“我只知道徐大人是寒門舉子,竟不知竟還是孤兒,如此看來,一路走來定然很是不易。”

田歲禾猛然醒神,糟了!阿郎只說他假扮姓徐的小吏,可他沒說那小吏有沒有爹娘啊。

聽這位餘姑娘意思,她還不知道“徐硯”家中有沒有父母,可萬一過後餘姑娘回去同她那老爹一問,阿郎豈不得露餡?

這可真麻煩。

田歲禾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告訴阿郎,眼眸忽然間一亮。

要不,趁機回去得了?

可阿郎一直想趕她走,她回去他定又覺得她煩人。

她得晾上他一陣子。

田歲禾冥思苦想的時候,餘家的馬車已修好。

餘若紜回了馬車上。

田歲禾忙悄悄召來李宣,因一個小吏的夫人身邊有好幾個護衛實在不合常理,此行他們都扮做商人,李宣便是商隊的頭領。

她告知李宣孤兒的事,問他要不要派人去跟宋持硯通通氣。

李宣笑道:“放心,早先為了省事,徐硯這個身份就是孤兒,娘子也算歪打正著了。”

“好叭……”沒了折返的借口,田歲禾懨懨地拉上車簾。

*

從東陽縣到要去的山莊需要走一日一夜,因為道路堵塞耽擱了一個時辰,田歲禾又懷著身孕,眾人不敢讓她奔波勞累,臨近黃昏就停了下來,在前方客棧歇息。

好巧又碰到了餘姑娘。

田歲禾與餘姑娘沒什麽交情,說了兩句話就各入各房,可夜晚剛洗漱完,餘姑娘的貼身丫鬟匆匆忙忙地趕過來:“徐夫人!我家小姐有事相求,夫人可有空?”

田歲禾忙關切道:“出什麽事了,餘姑娘呢?”

“沒事,就是小姐有些女人家的私事,想問一問過來人……”那丫鬟附耳也不明白小姐突然想幹嘛,但還是如實轉述了田歲禾。

田歲禾見她面露擔憂,擔心餘姑娘是真遇著難事了,姑娘家不容易,她做不到太冷血。

也想借著幫助餘姑娘給阿郎在官場上一些幫助,鄰家娘子平時便是這樣,她也想做個有用的人,這樣阿郎就不會煩她了。

“行,我去你們那邊。”

到餘姑娘房前,田歲禾林嬤嬤在外面等著,自個獨自入內,見餘姑娘渾身僵硬地坐在榻邊,容色蒼白,慌亂無助地看著她。

田歲禾忙問:“餘姑娘?”

她的話突然中斷。

餘姑娘身後冒出一個人,用匕首指著餘姑娘,三兩下點了田歲禾的穴道,她頓時不能說話了。

俊秀的少年見她害怕,急忙安撫:“阿姐別怕!我不會害你,只是怕你引來護衛。”

田歲禾心懸到嗓子眼,但好奇怪,這少年讓她覺得似曾相識,直覺告訴她,他不是什麽壞人。

這股直覺讓她平靜,少年從袖中取出一個鈴鐺,“這是我在凈音寺拾得的,可是阿姐的?”

田歲禾狐疑地看著鈴鐺。

怎麽鈴鐺也似曾相識啊,她歪著頭想了想,從腦海中搜尋出一個名字:“……阿霜?”

少年頓時欣然,動容道:“對!就是阿霜!原來你是阿霜表妹!這些年你跟姨母去了哪?為何不來找我們呢,阿娘死之前還惦記著你跟姨母。阿娘說了,當年是她不對,不該把你和姨母趕走,讓我……”

少年劈裏啪啦說一通。

田歲禾不能說話,只能茫然地看著少年獨自動容。

他說著幾乎快哭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可為何阿姐看著有十七八歲,還嫁人懷上了孩子,一定是因為這些年吃了太多苦了……”

田歲禾哭笑不得。

她不大記得這少年跟她是什麽關系,也不記得她是怎麽認識他口中叫阿霜的姑娘。怕他萬一認識宋持硯,會抖出宋持硯身份,瘋狂朝他眨眼示意他給她解穴。

可少年依舊忙著認親,上下打量她,目光掃過她微隆的孕肚,忽然懵住了:“難道宋家三公子那混蛋在你未及笄時就娶了你!”

他抖出來了。

田歲禾兩眼一黑。

少年抖了她的底細,才擡手解了她的穴道,沈痛地問:“表妹,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麽?怎麽成了宋家的三少夫人,又怎麽一扭頭又跟探花郎一塊來東陽縣了?”

“……”

他說了一大堆,田歲禾腦子已然亂掉,根本沒心思去聽,她苦惱地望向一旁被點穴的餘姑娘。

餘姑娘面露錯愕,看來已猜到了阿郎的真實身份。

好麻煩。

田歲禾無奈望著那少年:“我不是什麽阿霜,鈴鐺是一個姑娘給我的,但我忘了她為什麽給我了……之後我問一問林嬤嬤吧。”

少年忙道:“那阿姐快回去問一問你那位嬤嬤吧!”

田歲禾哪裏還敢走啊?

因為這突然冒出來的少年,宋持硯的身份被抖了出來,她走之後餘姑娘會回去告訴餘縣令,阿郎要辦的差事就會泡湯……

他待她本來就很冷淡,要是她壞了事,他會不會怪她?

要怎麽辦啊……

田歲禾腦子亂成了一團。

實在沒了轍,她附耳跟少年說了隱瞞身份的實情。

少年這才知道自己無意中誤了事,也沒心情去想她為何跟宋家大少爺在一塊,內疚地撓著頭。

“對不住,阿姐身邊那幾個護衛武功太高,我又不敢招惹探花郎。見你跟這位姑娘有說有笑,以為你們是朋友,就挾持了她,要挾她用她的名義把阿姐叫來。”

本只是不想驚動田歲禾的護衛了,沒想到竟辦了壞事。

少年想了個辦法:“要不我把她給綁了藏起來,等探花郎辦成事離開東陽縣再放人?”

田歲禾擺手不疊:“不成不成,太缺德了!”

少年又想了個辦法。

“那我滅口!”

這更沒人性了,田歲禾被他嚇到了,“怎麽能殺人呢?!”

“那還是綁了吧……”田歲禾看向餘姑娘,雙手合十,拜佛似地朝餘姑娘拜了拜:“餘姑娘,你先委屈委屈?我們不會虧待你的,你放心,三頓飯都會有肉的!”

餘若紜又驚又慌。

她惶恐地朝田歲禾眨眼,電光火石之間,她猜出那位探花郎偽裝徐硯不止是來東陽督辦田改,更是為了探得義父留的信件。

即便宋家探花郎曾是大理寺少卿,有辦案公正的美名,但她聽義父說過,敬安伯是趙王的人。

餘若紜信不過宋持硯,她打量著這位娘子模樣膽怯,瞧著是個心軟的人,聽意思她應當也不知道宋家探花郎此行來東陽真正的目的。便想先說幾句話哄一哄田歲禾,再趁機脫身,之後的事就好辦了。

餘若紜拼命朝田歲禾眨著淚眼,模樣楚楚可憐。

“她好可憐啊……”

田歲禾看得目光動搖,餘若紜心中生出希望。

然而田歲禾卻狠心別過頭,“小兄弟,她太可憐了。我怕我忍不住放了她,你把她捆緊點啊,要不,你把我也一塊兒綁走了吧”

“……”餘若紜當真想哭了。



宋持硯黃昏時分下值回到住處,經過樹下石桌習慣地在桌上一沓素箋上掃了一眼,紙上一片空白,硯臺亦幹凈,不曾有過書寫痕跡。

她竟也會偷懶了。

宋持硯眼中浮起笑意,又倏然冷淡地抿直薄唇。

他忘了,她今日剛走。

他沒什麽表情起伏地回了屋內,經過窗邊書桌時腳步停了下來,半晌擡手觸碰嘴角。

下意識的動作勾出許多情愫,他立於窗側許久未回神。

“大公子!”

院外躍入輕快的身影,是宋持硯派去護送田歲禾護衛,宋持硯心中攀升不安,大步走了出去。

“發生何事?”

護衛急急喘了口氣,“娘子說她有事,讓您快點過去!”

宋持硯面色凝肅,田歲禾失憶後雖很黏人,但她知分寸情種,不會無理取鬧,既派人回來找他定是真有她無法解決的事。

他問護衛究竟出了何事。

護衛道:“娘子在客棧碰著餘姑娘了,倆人在餘姑娘的房裏說了些話,娘子突然出來,說有要事,讓屬下速速回來請您過去。”

宋持硯猜她是暴露了,拿起劍架上配劍出了門。

馬蹄踏過黃昏映在道上的餘暉。他們快馬加鞭,連停歇都不曾,在黎明時分來到了客棧。

但他們還是來晚了。

客棧掌櫃被捆在大堂中央,其餘人皆不知去向。

護衛大驚失色:“怎麽會如此!小的趕回報信時娘子好端端的,客棧裏其餘人也都在的啊!”

客棧老板依舊處在懵然之中:“我也不知道出了啥事,那兩位小娘子在餘姑娘房中說話,餘家的護衛突然沖進房裏,發覺兩位小娘子已不知所蹤。餘縣令的人堅持認為是田娘子的人綁了餘小姐,押了兩位嬤嬤和兩個護衛走了,田娘子的另外幾個護衛則尋人去了。”

宋持硯神色冷峻。

有個聲音在腦海質問他:

若她因為你執意趕走她而出了事,你可會後悔?

宋持硯沒有理會那個聲音,大步走出客棧,翻身上馬,冷冷吩咐護衛:“調動東陽的人手,另外派人圍住餘縣令家!”

護衛急急要上馬,遠處馬蹄聲迫近,李宣策馬急急趕來了:“公子!小的知道娘子在哪!”



荒郊野嶺中不時有淒厲的鳥叫,山神廟荒廢不堪,餘若紜眼角淚痕未幹,又落下一行。

“快別哭了。”田歲禾手忙腳亂地安慰她,給她擦眼淚。

原本她和少年打算假裝賊人,把餘姑娘一人綁走,可她剛暗示護衛去找宋持硯,再返回餘姑娘房裏,得知少年還有一個女同夥,她又不大放心,擔心少年的同夥胡來,對無辜的餘姑娘不利,也怕餘家人看出她是指使人綁了餘姑娘的人,便幹脆讓少年把她也一塊帶著。

這樣就能假裝她也被賊擄走了,他們就不會懷疑到阿郎頭上。

當然,田歲禾也存著另一個想法,想試試宋持硯。

少年征得她同意之後把她和餘姑娘挾持到這一處山神廟。田歲禾慶幸她從小到大在山裏野慣了,身子骨還算結實,即便懷著身孕跟他們折騰也未曾有任何不適。

到底是讓這位姑娘因為她受了罪,田歲禾給餘姑娘擦眼淚,小心翼翼哄道:“你別哭啦,只要阿郎的事辦成了,我會放你走的。”

回想今夜,餘若紜依舊不敢置信,這樣膽怯的小娘子竟然會毫不猶豫命同夥綁架她!

她還派人去告知徐硯,不如今該稱為宋家大公子了,那位大理寺少卿斷案的名聲她是聽過的,若是他來,她只怕瞞不住信件的事。

餘若紜只期盼著餘家的人能先於宋家的人趕到。

想到這餘若紜便懊惱,她不該因為不能確定徐硯身份就舉棋不定的,就該一早告訴她爹爹!

當初在義父家中養病時,義父聽聞她喜歡欣賞俊美郎君,曾給她看過開封幾位佳公子的畫像,她喜歡容貌俊雅的男子,因而還有印象。

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義父是清廉的好官,得知他因貪腐落網還不敢置信,直到義父的老仆來到東陽縣,她才知道義父是被要挾著為趙王等人斂財,但爹爹不想牽扯是非,讓她燒了。可義父待她恩重如山,餘若紜不甘心義父被人利用,偷偷留下了老仆和證據,想著日後說不定能遇到足以對抗趙王的貴人。

這些時日她也打聽了不少朝局的事,自然知道宋家大公子是大理寺少卿,有公正之名,原本考慮把證據交給他,可敬安伯與趙王走得近,誰能保證宋持硯不會袒護家族?

餘若紜不敢拿自家的前程賭,打算就此放棄。

此行離開東陽,正是想護送那老仆離開,從此淡忘此事。

誰想到會遇到眼前這位膽怯卻難纏的女子呢……餘若紜心中幽怨,但又不敢表露。

而綁人的罪魁禍首卻不安地揪著袖擺,萬分內疚地道歉:“對不住啊,我也不想的……”

餘若紜懷疑她這膽怯老實的模樣是裝出來的。她的穴道已被解開,足以說話,但餘若紜不想理她,更怕這位膽怯娘子深藏不露,萬一從她這裏套走什麽秘密就不妥了。

兩人都沒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風中傳過來馬蹄聲,打破破廟的安靜,餘若紜頓時繃緊了身子。

鏗,只聽一陣拔劍聲伴隨冷若刀鋒的聲音:“她呢?”

聽到這熟悉清冷的聲音,田歲禾疲倦的眼眸倏而亮起。

阿郎來了!



守在廟外的少年迎上宋持硯冷劍,少年一驚一乍地躲避,“大、大公子!我這回是來尋親的!尋親的!也不是我綁的她,是我在幫她綁人啊!探花郎明辨!”

“李宣,先看住此人。”

宋持硯沒有心情與他多說,提劍快步進入破廟中。

破廟中有兩個女子,被五花大綁的餘家千金,以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田歲禾。

月光入渺,她倒在地上,單薄的身子更顯得纖弱。

方才從宋持硯腦海一閃而逝的聲音又說話了:若她和孩子遭遇不測,你會後悔麽?

宋持硯快步走向她,眉宇一緊,忙俯下身,“歲禾?”

田歲禾沒有任何回應。

“歲禾?”

宋持硯輕喚她的聲音出口竟是不由自主地輕顫,清冷聲線尾調有了細微但可察覺的起伏。

他小心將她扶起攬入懷中,手指探她脈搏,溫柔小心,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瓶。

邊上被五花大綁的餘若紜忍不住帶著怨念出了聲:“徐大人別緊張了,尊夫人這是裝的。”

田歲禾:“?!”

上方傳來宋持硯如釋重負的輕笑,田歲禾起身,“餘姑娘,你……你太不厚道了!”

餘若紜快被她氣笑了,沒了閨秀的矜持:“宋夫人為了幫夫婿探查消息綁了我,就算厚道了?”

田歲禾沒再與她嗆聲,老實承認:“是有點。”

餘若紜覺得自己快氣死了!

通過二人的幾句話,宋持硯已理順了一切,他仔細查看她身上,聲音沈下:“就為了此事,你身懷六甲,冒著風險奔波?”

他的聲音從裏而外透著冷意,似乎生氣了,田歲禾心知他是覺得她太冒險了,她自己也知道太冒險,懨懨垂下頭,語無倫次但:“可她都認出我了,我不想懷了你的事,又怕他們懷疑我,只能拜托樓飛把她和我一塊綁過來了……阿郎,正事要緊,你快想一想該怎麽辦吧,要罵我的話……過一會也不遲,但最好還是別罵我,你太兇了,我很怕。”

宋持硯心裏不知該作何滋味,他竭力讓自己平靜地思索正事。

但一時竟做不到。

聽田歲禾說起前因後果,他竭力平覆心情,想冷靜地與餘若紜周旋,探出信件下落。

但今日竟沒有耐心,宋持硯徑直道:“在下昨日已差得老仆被餘姑娘所收留,姑娘既留下證據,定存著為故人報仇的念頭。東陽縣衙中有個叫周許的文吏,曾是雲閣老的門生。或許你會因為家父與趙王之故,不相信在下,但大可相信雲閣老的賢名,我安排讓周許與你見面。”

餘若紜沒想到他這樣直截了當,更沒想到他能助她接觸到雲閣老的人,心中生出希望。

那位怯懦的娘子尚且難纏,這位宋大公子估計更不好糊弄,她若不答應,他定會用別的手段。

走投無路,餘若紜咬了咬牙,“東西我可以給你們,但還望宋三公子答應不得將我父親和餘家牽扯到這樁案件裏,勿讓旁人知曉消息是我透出去的。另外,”

“您能打聽到東西在我家中,旁人說不定也能,若日後趙王黨為難我父親,還望少卿與您背後權貴念在我為爾等提供證據的份上相保。”

宋持硯忖度著相互矛盾的“三公子”和“宋少卿”兩個身份,很快明白她話中藏著威脅。

餘姑娘不可能不知道被貶的大理寺少卿便是宋家大公子,之所以會稱呼他為“三公子”,是因為她猜到他和田歲禾混亂的關系,且看出田歲禾對此一無所知。

她在暗示他,若他有違承諾,她會說出他欺騙田歲禾的事。

宋持硯譏誚地笑。

他想反問這位天真的與姑娘,究竟是什麽讓她認為,他是可以用兒女情長威脅的人?

但田歲禾扯了扯他的衣袖,輕聲道:“阿郎,我覺得她也挺有誠意的,你看,要不要……”

宋持硯看著被她揪住的衣袖沒說話,確切說是看著她的手。

田歲禾訕訕收回手,頭垂得更低:“我不插話了,你別生氣啊,你自己看著辦吧。”

宋持硯還是看著她,過了許久他才道:“我不曾生你的氣。”

又沈默了一會,他俯身將田歲禾攔腰抱了起來,打斷她詫異的驚呼,問道:“身子可難受?”

田歲禾忙搖頭:“不難受,我比牛犢子還壯呢!”

她還惦記著他的正事,以及方才對餘姑娘的承諾,見他不生氣,又低聲問了一句:“那餘姑娘說的事呢?我瞧著她還挺誠懇的。”

宋持硯回身,對餘若紜道:“成交,在下會安排你與雲閣老的人見面,至於見面後餘姑娘如何決定,在下不會幹涉。”

他吩咐李宣料理後續事宜,抱著田歲禾走到破廟外。

二人剛現身,被護衛團團困住的少年忙討饒道:“現在知道我清白了吧?能放了我麽,宋大公子!”

宋持硯冷冷盯著他。

田歲禾在他懷裏擡起頭,困惑道:“阿郎不是宋家三公子麽?他怎麽一直叫你大公子。”

沒有過多猶豫,宋持硯拍了拍她肩頭,“別理他。”

他再度冷冷凝視著少年。

“還望閣下慎言。”

桎梏少年的護衛因為多年的主仆默契,抵著少年的劍默契地往裏壓了壓,示意少年不許多話。

在刀劍和宋持硯冷冽的目光下,少年顧不得探究他和田歲禾之間發生了什麽,忙說:“三公子!三公子!這個阿姐認識我表妹,我來找她也是想問問表妹去向,不是跟你搶女人啊……”至少今晚不是。

敢情是認錯了!田歲禾伸出手指戳了戳宋持硯的胸口,低聲說:“他的表妹應當是我在歙縣認識的人,他也算我朋友,這一次還幫了我,要不阿郎就放了他?”

宋持硯還記得在歙縣曾被田歲禾與小郡主救過的少女,撂下冷淡的話:“閣下的表妹已隨恭王世子北上京城,往後別再攪擾她。”

“否則後果自負。”

少年一心想去找阿霜表妹,忙不疊答應:“我這就上京,再不來煩阿姐了!三公子倘若不放心的話可以派人把我扔到上京!”

宋持硯頭也不回:“亦可。”

少年:“……”

這人是聽不懂玩笑話麽,不過也好,他還省了盤纏呢!

宋持硯抱著田歲禾上了馬車。

兩位嬤嬤被他先送去別處安置,車上只有他們二人。

沒想到今夜的事竟然這樣順利,田歲禾後怕地拍著心口,跟他說起今夜的所有經過。

宋持硯坐在她身側一言不發地聽著,沈默了很久,他手搭在她頭頂,嘆道:“以後,別再冒險了。”

田歲禾聽著他無奈的話,忽然想起以前她每次爬樹上去采摘果子時,阿郎也都會不高興。

她心中漾開甜意,問他:“你很擔心我跟孩子?”

宋持硯沒有答話。

田歲禾從他的沈默中覺察出了他異樣的情緒。

她輕聲辯駁:“我也是被逼的,樓飛——就是方才那個少年,他突然冒出來,把我身份抖了出來,我不想給你添亂,只能想辦法彌補。我還想著,如果我挽回了這件事,成了位有用的夫人,你是不是就不會嫌我礙事,讓我留下來……”

宋持硯道:“我不曾怪你。”

田歲禾又問:“那我今晚有沒有誤你的事?”

宋持硯否認了,“今日你走後,我的人已查知東西在餘姑娘手上,本打算今夜派人半途中挾持並交涉。因而哪怕你提早暴露,亦不會誤事,反而誤打誤撞幫了我。”

田歲禾這才好受,她也是有用的嘛,她得寸進尺:“既然我有用,你還趕我走嗎?”

宋持硯道:“我並非嫌你煩、嫌你無用才讓你離開。”

“那就是不喜歡我了……”

田歲禾鼻子一酸,看來是真的被她說中了,她帶著哭腔委屈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再喜歡你。阿郎,我開始討厭你了……”

宋持硯握住她肩頭,輕將她轉了過來,在昏暗的車裏,他無言看了她半晌,忽然說:

“我已經後悔了。”

田歲禾聽不懂他雲裏霧裏的話,“後悔什麽?”

他沒說話,慢慢朝她低頭。

清淡好聞的香氣撲鼻而來,田歲禾額頭貼上他溫潤的唇,她錯愕得說不出話,呆呆看著他。

宋持硯輕擡她的下巴,低頭在她唇上也印了下。

不僅僅是淺印的輕吻,他還啟唇含住她的唇瓣。輕柔吮吸,暧昧輾轉,仿佛在品嘗蜜餞。

田歲禾瞳孔急劇地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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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完辣,開始淪陷了。/ 本章有點長,評論依舊有小紅,提前祝小天使們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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