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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章 看向她未隆的孕肚。(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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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章 看向她未隆的孕肚。(三更)……

總算有了。

鄭氏長舒一口濁氣, 嘴角終於能盡情展露笑意。主母這一笑,陳嬤嬤和林嬤嬤便也跟著笑了。

田歲禾亦是很高興。

她掐著手指頭算了算,半個月……正是她夢到生小貓的前後幾日。她對此忍俊不禁:不會真懷上了一只小貓吧。

但別說貓, 哪怕生一條魚,那都是她最喜愛的孩子。

她鼻子突然很酸很酸,想笑的同時又很想哭。

有孕的事落定了,但還有更多需要顧慮的地方, 鄭氏嘴角的笑沒能維持太久, 陳嬤嬤見此, 會意地請教郎中:“您醫術精湛能看出喜脈只有半月,會不會別的郎中也能看出?或者, 萬一別的郎中不能如您這般醫術精湛,屆時誤會了……

老郎中讀出這話裏的門道, 大戶人家的貓膩他老頭子見多了,搬出自己的獨門秘籍,“這倒是, 不過老朽自有辦法,待會我可以給娘子施一次針,讓喜脈更清晰, 比真實的脈象早一個月。”

老郎中當場給田歲禾施了針,“但效果只能維持三個月,三個月之後脈象就會跟真實月份一樣,娘子可就得另想辦法嘍!”

之後的事鄭氏早有準備。

早在決意讓田氏借.種生子前, 她就想好了對策。田氏不能留在宋家產子,她會設個局把柳氏扯進來,再以保護田歲禾母子為由把人送到別處待產,一切順理成章。

但鄭氏很謹慎, 擔心老郎中的針灸不起效用,翌日清晨又派陳嬤嬤去藥鋪裏光明正大地請了一位郎中過來,說是:“兒婦近日身子不適,信期遲遲未到,望大夫給號號脈。”

郎中切了脈連連道喜,稱田歲禾有孕將近兩個月。

盡管良心讓田歲禾羞恥,但有了親人的喜訊比什麽都令她高興,她一整日都在為此欣喜。

*

兩日後,在臨近城池的宋持硯收到鄭氏口信。

信是李宣口頭轉述的,“夫人稱郎中診出田娘子有了身孕,正好福嬤嬤要來,說想接夫人和田娘子回開封。”

宋持硯從滿桌文書中擡頭,倏地站起:“當真?”

李宣點頭,“是真的,明日福嬤嬤就到了,消息確鑿。”

宋持硯手扣緊文牘,不經意似地道:“我是說另一則消息。尋常有孕需月餘才可診出。”

李宣這才知道他會錯意了,忙道:“是真吧,哪怕田娘子與三公子在出事前同房了,如今也有一個月了,剛好可以診出來。”

還以為宋持硯會因為亡弟有後而欣喜,但他卻重新冷下神色,繼續埋頭於文牘之中。

好像這一切與他無關。

*

敬安伯派來的福嬤嬤是位嚴厲的老嬤嬤,縱橫的皺紋充滿威嚴,仿佛是高門森嚴規矩的縮影。

田歲禾的負罪感和心虛在見到福嬤嬤這威嚴面容時,終於後知後覺地漫上心頭。

鄭氏不曾把話說死,只稱田歲禾在阿郎去世前於他同過房,且兩人自幼一道長大,感情甚篤。把田歲禾帶回宋家不僅是考慮到,她可能懷著宋家子嗣,更是要替小兒子照顧遺孀,讓幼子泉下能心安。

福嬤嬤也知道這不過是委婉的話,並不多話,一來便讓郎中給田歲禾號上一次脈。

結果自然是一月有餘的喜脈,福嬤嬤連忙同鄭氏道喜,旋即道明來意:“徽州距開封甚遠,大公子又是暫時在徽州督辦鹽稅,聽說再有一個月要調回開封了。老爺擔心夫人,派我等來接夫人盡早歸家。”

留在徽州太久鄭氏也不放心,打起精神張羅回開封事宜。宋持硯還在別處督辦公務,需再耽擱半月才能回歙縣,因而無法同行,派了李宣同心腹一路護送。

馬車北上,逐漸離了徽州。田歲禾心緒雜陳,這是她和阿郎自小長大的地方,如今要離開怎會不難過?可這裏再也沒了親人,她只能去一個陌生地方,尋求宋家庇護。

但想到會在那個陌生地方,有一個新的家人,田歲禾眉頭緩緩舒展。

林嬤嬤對著沿途變換的景致感慨,“這一個多月不在宋家,日子清靜得像在世外桃源哪,回了宋家就不能這樣嘍!”

田歲禾聽聞忐忑,“嬤嬤,宋家是不是很多規矩,每個人身上都一百個心眼啊?”

林嬤嬤笑了,“也沒那麽可怕!就一兩個害群之馬攪混水,回去後夫人會對外說娘子體弱,讓娘子在房中靜養,尋常見不到外人的。大事小事跟我和夫人說一說就成。”

田歲禾乖乖點頭。

這模樣叫林嬤嬤看了心軟,叉起腰道:“老婆子我也是根老油條,有我在,娘子,快快直起腰來!”

*

走走停停一個多月,眾人到了開封的敬安伯府。

鄭氏不想驚動眾人徒增是非,稱田歲禾是內眷並非遠客,不曾安排人迎接。眾人從偏門入府,聽說敬安伯不在,府裏也沒有比夫人更大一輩的長輩,當日連請安見人都省了。

田歲禾過了兩日安靜日子,聽說鄭氏帶了人回來,二夫人張氏邀鄭氏跟田歲禾去二房小坐。

見田歲禾緊張,林嬤嬤道:“二老爺是個富貴閑人,不管事,二夫人跟我們夫人又是手帕交,娘子不必拘著。倘若是三房的三夫人,就得提防著點了,三房想攀附柳家,跟柳姨娘交好!”

到了二房的花廳,花廳裏除了鄭氏和另一位夫人,還有兩位年輕的姑娘,都是二房的孩子,剛過及笄之年的少女是五姑娘宋玉芫。稍年長的是大姑娘宋玉凝,是宋家小輩裏的長姐,比長公子宋持硯還大幾個月。

宋玉凝本嫁了人,可惜夫妻二人兩年前出遠門時出了意外,夫婿重傷身故,宋玉凝也傷了一條腿,因為婆母暗暗怨懟她克夫而離開夫家。如今也不打算再嫁,多數時候居住在佛寺,偶爾回宋家小住,在家塾裏教晚輩念書。

宋大小姐脾性和善,不曾因為田歲禾是個小村姑而鄙夷,又都是寡婦,同病相憐,多少能聊上幾句話。

二夫人張氏也希望二人交好,雖說田氏是鄉野人家出身,難登大雅之堂,但張氏更看不慣柳氏,咬著瓜子仁同鄭氏笑道:“三郎有了血脈,這下不得把那邊氣壞了?”

說曹操曹操到,柳姨娘領著一個妙齡少女過來了。

*

跟想象中不大一樣,田歲禾原以為柳姨娘會是個眉眼精明、長相明艷的女子,沒想到柳氏打扮素樸,甚至看著很好欺負,好似風一吹就會倒。

柳姨娘也在打量她,小村姑眉眼秀麗,像鮮艷但素凈的山茶花,自有一番風情,就是老實巴交,怯生生的。

她握住田歲禾的手:“這就是三公子的房裏人吧。”

想到這很可能是害死阿郎的人,田歲禾親近不起來,求助地望向鄭氏。她雖聽不懂柳氏話裏意思,鄭氏跟張氏卻聽懂了。

即便田歲禾還未入族譜,算不得宋家人,但也要當正妻來論,膝下子嗣才好談分家業的事。柳姨娘把田歲禾說成房裏人,田歲禾腹中的孩子不也跟著名不正言不順的麽?

鄭氏面露不悅,但回到宋家,她變回風雨不動安如山的高門主母,即便惱怒,明面上也不會理會柳姨娘的貶低。

但張氏耿直,一聽這句“房裏人”就想翻白眼,拉過田歲禾,笑著說:“這是伯爺的房裏人,柳姨娘。”

又指向柳姨娘身邊的少女,“這是四姑娘玉萱,你喚四妹即可。玉萱,怎麽不喚聲三嫂嫂?”

宋玉萱沒辦法,只能喚上一聲“三嫂嫂”。

在名分上打了一回平手,柳姨娘不以為忤,恬淡笑笑。甚至頗熱絡地跟田歲禾問東問西。

田歲禾再是膽小,怕得罪人,可面對可能害了阿郎的人,她實在做不到給對方好臉色。鄭氏雖對她的同仇敵愾很滿意,但也怕她無禮落了柳姨娘話柄,便喚宋玉凝:“歲禾怕是還沒見過你三弟幼時的字畫吧,他們夫妻自幼相依為命,感情甚篤,歲禾定會想看一眼。”

柳氏給宋玉萱使眼色,宋玉萱不情不願地起身,“嫂嫂初來乍到,我也理應一道陪著。”

田歲禾只好別扭地讓她跟著,三人穿過一處園子,宋玉凝指著前方的草廬道:“這是集賢齋,孩子們蒙學的地方。那些孩子中有伯府的,還有其餘達官貴人家的。”

草廬看著親切,但田歲禾也納悶,山裏人蓋茅草屋是因為沒銀子,敬安伯府那麽有錢,為何要蓋草廬?她想:“定是為了叮囑孩子們念書時不忘本。”

這山裏來的嫂嫂當真是不風雅,宋玉萱輕笑,“高門之子何需憶苦思甜?是因草廬雅致,有超脫於世外之感。”

說白了就是裝嘛,但田歲禾抿住唇不說話。

宋玉凝讚道:“在理,附庸風雅可遠比不得憶苦思甜實在,往後再有學子們問起,我便這樣回應他們。”

宋玉萱聽出長姐對她的薄責和對田氏的維護,訕訕地沒再說話。

到了藏書閣,宋玉凝拿出一本陳舊泛黃的冊子。

田歲禾看到了阿郎四五歲時習的字。字跡端正,比鎮上專門給墓碑拓字的老秀才寫得還好。

她的神思被一個個的大字拉到極遠的過去。

阿郎剛來山裏的時候,很喜歡用樹枝在地上比劃,田歲禾還以為他在畫回家的路,可阿郎說他不記得父母在哪裏,只記得家在北方。他告訴她,他這是在練字。

阿郎很會討好人,一聲聲“阿姐”喚得比蜜糖還甜,阿郎還想過拉著她一起比劃認字,但被阿翁撞見了。

阿翁連連搖頭:“孩子,識字可不是什麽好事。識字越多,知道的事越多,越過不好。”

聽是如此,田歲禾害怕地把樹枝摔了:“那我……不識字了!”

阿郎也就不再替識字,這麽多年過去,她以為他應當忘記了學過的東西。如今看著阿郎幼時練過的字,田歲禾突然有了猜想。

他會不會沒忘光,那樣的話,阿翁死前刻的那塊碑,他又是否能讀懂了?

宋玉萱看她對著字帖楞神,隨口問道:“三哥這些年可還認得字?”

田歲禾放好字帖,搖了搖頭:“他來到山裏的時候就已經忘了從前的事,我們都不認字。”

宋玉萱發自內心嘆息:“聽聞三哥聰慧,我五歲習字的時候臨的是三哥的字。可惜。”淪為一個山野村夫,娶了個村姑,還英年早逝。

是啊,多可惜啊。

田歲禾環顧著布局清雅的書齋,看著這些風雅的文房四寶,仿佛看到一個錦衣華服、聰穎好學的小公子。然而幻象定在一座小小的墳塋前,阿郎短暫的一生結束了。

田歲禾黯然垂眸。

宋玉凝看她傷懷,亦難免感慨:“弟妹跟三哥感情甚篤啊。”

感情甚篤,田歲禾數次聽到別人這樣形容她跟阿郎,第一次宋持硯說的時候,她還鬧了笑話呢。

現在她知道了這句話的意思。

田歲禾眼圈泛了紅。

宋玉凝忙安慰她,但田歲禾不希望旁人因為她的難過而費神,迅速斂起悲傷,“當初也有人說我和阿郎感情甚篤,我還以為他們是說我們好賭,還差點生氣了。”

宋玉凝忍俊不禁。

原本她聽母親說三弟妹是莊稼人,還替三弟惋惜。如今發覺是自己一葉障目,三弟妹雖是莊稼人,但質樸無華,哪怕自己難過,還要花心思來安慰她,可見善良又細心。

她領了這份好意,“這些我留著無用。大伯母怕睹物思人,讓我保存在書齋裏,如今就交由弟妹吧。”

她把三弟字帖留給了田歲禾,“弟妹往後有什麽事大可來尋我。”

宋玉萱也想說一兩句關懷的話,但她的阿娘跟大夫人明裏暗裏在較勁,她猶豫再三,她最終沒插話。

回到她跟阿娘同住的玉枝堂,柳氏撂下繡花繃子,“覺著你那位深山裏來的三嫂怎麽樣?”

宋玉萱把今日的見聞都說了出來,最後道:“那是個大字不識的村婦,但為人老實,應該不壞。就是三哥挺可惜的。”

柳氏亦嘆:“是啊,指不定連孩子都不是他的,能不可惜?”

宋玉萱皺著眉起身。

“三哥哥走丟在外數年,已是不易,如今又英年早逝,阿娘不該說這樣的話的。”

柳氏笑了,“你這孩子單純,不懂深宅的門道。罷了罷了,你不懂也好,這也不是什麽好事。”



“嬤嬤,這個念什麽?”

“藏,藏起來的藏。”林嬤嬤頗為稀奇,“娘子怎麽開始認字了?”

田歲禾小心翼翼地護著肚子,周身籠著溫柔光,“我不想當個睜眼瞎,以後還想教孩子念書。”

回宋家已有一個多月,田歲禾一直在她所住的清荷居窩著,偶爾才出院子,除了那位大姐姐宋玉凝,其餘人都不願和她走太近。

他們是嫌她山裏人,她雖然難過,可也不打算為了討好他們而認字,她只是為了以後打算。

剛回來的大半個月,田歲禾一直在院子裏跟林嬤嬤學刺繡,她雕工雖好,繡活卻相當難看,林嬤嬤放棄了。後來田歲禾跟宋玉凝日漸熟絡,便偶爾去家塾同小孩子們一道學識字。

她學得慢,常跟學裏最笨最頑劣的那幾個小孩一道被留下抄書。

這日下了學,宋玉凝在訓誡幾個頑劣孩童,田歲禾在亭子裏專心糾自個的錯字。趁著小孩子們在罰站,宋玉凝開始閑談:“聽說雪酲今日回來,說來我都一年沒見他了。”

這一個多月在宋家,田歲禾才知道高門子弟都有表字,宋持硯的表字是雪酲,而阿郎的……還沒來得及起。她寫錯了一個字,玉凝疑惑道:“這個安字弟妹不是早已學會了麽?”

見田歲禾握筆的手在微顫,玉凝了然:“弟妹也怕阿弟?”

田歲禾脖子直想往衣領裏縮,老實應道:“嗯,他……非常,呃,有一些可怕。”

宋玉凝笑得開懷。

“別說是你,我得他尊稱一句長姐,可幼時我也怕他怕得很,這府裏的孩子們恐怕就三弟不怕他,還揍過他!”

田歲禾脖子有底氣地抻直了,好奇道:“真的?”

“真的!”宋玉凝笑著,“三弟幼時不愛念書,大伯母讓阿弟管教,阿弟太嚴格,一日把三弟氣急了,他便躲在大樹上,在雪酲經過的時候跳了下來,砸了雪酲一個措手不及,但他自個也痛得夠嗆,真是殲敵百人,自損九十九!”

這的確像阿郎,田歲禾笑得止不住:“那……大伯哥挨揍的時候,會不會也是冰塊一樣冷著臉?”

宋玉凝點頭:“是,他打小就可會裝淡然了!不過他也就瞧著嚇人,平時為人溫和。”

田歲禾不這樣覺得,她小聲說:“可我還見過他殺人,那幾日看到大伯哥我便覺得脖子後頭涼颼颼的。”

宋玉凝笑得要拿帕子遮臉,笑著笑著發覺左側地面多了道頎長人影,她一回頭,笑意立時收起。

“阿弟?”

宋玉凝喚別的弟弟都加一個數,譬如二弟、三弟、五弟,只有喚最大的那一位時不加排行,只說“阿弟”。田歲禾唇邊的笑也和宋玉凝一樣凝固了,她低著頭起身跟宋持硯問禮。

“大哥。”

算上趕路的一個多月,兩人已兩個月沒見。

宋持硯比剛認識還冷淡,視線疏離地落在她練的字上面,她在臨摹三弟幼時曾臨過的字帖。

那字帖是他幼時所寫 。

他看了有一會,田歲禾留意到他目光所在,她本想臨阿郎的字,怕弄壞了那本冊子舍不得,宋玉凝說阿郎幼時臨的是宋持硯的字,提議她也臨宋持硯的。

宋持硯定是嫌她的字醜,臨他的字辱沒了他十六歲高中什麽采花郎的才氣,田歲禾鬼鬼祟祟伸手,打算在他發現之前遮住她自己的字。但來不及了,宋持硯已盯向那張紙。

田歲禾手咻地縮回。

宋持硯不曾觸碰她寫過的紙,長指隨意指了幾個字,“錯了。”

田歲禾老實地拾起筆桿,像面對夫子的蒙童。“好,那我再多抄幾遍……”

宋持硯對待府中弟弟妹妹就很嚴厲,可也太沒有人情味了,宋玉凝哭笑不得,抽出田歲禾手中筆桿撂回筆架上。

“識字不急於這幾日。弟妹現在是可有身子的人,千萬別累壞了!”

宋玉凝這一提醒,田歲禾才想起她和宋持硯之間有一件難以啟齒的事,下意識擡手遮住了肚子。

宋持硯看向她。

田歲禾剛好不安地擡頭,他們的視線交匯在半空,又不約而同地錯開,落在田歲禾尚未隆起的小腹處。

那裏正孕育著一個孩子。

是她,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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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大家久等了,以後更新時間改為晚八點。[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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