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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〇章 怎麽可能這麽巧?(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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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〇章 怎麽可能這麽巧?(捉蟲)……

宋持硯不想再深究什麽。

他已開始灼燒的氣息被這句話點燃, 頃刻推倒她覆上,兩人呈現一方絕對壓制的狀態。

田歲禾沒有害怕,縮到他的懷裏, 借他的身子遮掩。

“阿郎,你的哥哥在窗邊,他拿著我們用的腸衣,那種東西怎麽能讓他碰……你, 你快把他趕出去啊!”

趕出去。

心裏像被紮入了一根微不足道但令人不適的刺, 宋持硯手的隔空拂過她面頰, 僅存的一點理智讓他並未觸碰她其餘地方。

他是該後退,尊重她和三弟, 避免被熏香控制?還是該為田氏的話惱怒?她會想著“趕”走他,是他冷淡的性情讓她恥於在他的眼皮底下和三弟親近。還是她認為他會拆散他們, 要“趕”走他來守護他們二人的夫妻情?

太多的問題。

他指間終於落在她面上。

這是宋持硯第一次在夜裏觸碰田歲禾別處的肌膚,滾燙的手背觸上,田歲禾就像一塊遇火的冰酪, 肩頭顫了下。

她要臊死了!

怎麽莫名其妙就看到了宋持硯那個大冰塊,眉眼比初次見面還疏離,穿一身纖塵不染的錦袍, 在窗前對著她和阿郎用過的腸衣若有所思。就一片小小的腸衣,有什麽可看的,看什麽看啊?難道就像林嬤嬤說的那樣,他這種讀書人都主張禁.欲, 厭惡那種事,覺得她在帶壞他的弟弟?

田歲禾可不敢招惹他,只能催促阿郎趕走他的哥哥。

阿郎壓下身來遮住她,他哥哥也消失了, 田歲禾臉上紅暈未消,她和阿郎怪像兩個背著大人做壞事的少年。

身上的人身量修長,帶來壓迫感但也讓人倍感安心。他身上熏香清淡,聞著如雪後松針。

……怪像宋持硯的。

田歲禾無疑是怕那位夫兄的,怕到想起他她都會想縮到洞裏藏起來。但她又想起他幫過她不少忙,雖總是冷著張臉,但也怪有人情味的,清冷高挑的背影也讓人感覺怪安心的。

阿郎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聲音很低,低得辨不出音色。

“我是誰?”

聲音辨認不出,但腔調裏冷淡的斯文可以察覺到。阿郎他從來不會做這樣說話,更不會這樣捏她的下巴,讓她察覺危險,這時候的阿郎無論身上的氣息還是別的,都很像她那位冷淡的大哥。

田歲禾眼睛閉上再睜開,竟看到阿郎慢慢變成宋持硯的模樣,對他的膽怯隨之而來。

“宋……”

幻覺消失了一息,但她抹黑摸到他高挺的鼻梁,阿郎鼻子沒有這樣挺,她更詫異了:“阿郎,你、你怎麽變成了你大哥的模樣?你快給我變回去……我不能對著他那張臉,跟你做那事啊……”

他把住她的手腕。

宋持硯手心用力,她還蒙著眼睛,房中也昏暗不能視物,或許只是因為幻覺。為了不讓她知道是他,平日來田氏房中時,他都會沐浴更衣,換上未熏香的衣物。但有些氣息無法被遮蓋,她嗅他衣裳時他就已有察覺。

可屋內熏香折磨得他很疼。

他不想思索她這次的幻覺是因為認出了他,還是她心裏也不清白?

就當她也不清白。

宋持硯傾下身沈了下去,將她的聲音斬碎,一句句阿郎成了含糊的嗚咽,在雨水聲中起起伏伏。



“娘子,娘子?”

“今兒怎麽還沒起呢……”

田娘子從不睡懶覺,不知情的丫鬟納悶地嘀咕。

林嬤嬤不好多說,也不敢多催,大公子就跟江南的雨一樣,之前夜雨都潤物細無聲,幾乎沒弄出動靜。昨夜雨只下了三刻鐘,還沒羹湯那夜的一個時辰久,可雨打芭蕉聲卻劈啪不絕。

雨停之後林嬤嬤進屋收拾,發覺被子上都被窗口拍進來的雨打濕.了。

難怪娘子起不來。

田歲禾腦袋蒙在絲被裏不出聲,昨夜實在是太可怕了。林嬤嬤在騙她,這根本不是驅蟲蛇的香,是不正經的香!

不僅讓她生出幻覺,身上還火燒火燎的很難受,把陌生公子當成阿郎一直是她自欺欺人的手段,但沒想到後來她會把那位陌生公子看成宋持硯,這就算了,她的身上還很難受,她非但不能推開他,還纏得更密不透風。

就算打死她都不會覺得夜裏的人是宋持硯,他那樣的冰塊又怎麽會同意這種荒唐的事?她只擔心那陌生公子聽了她的胡言亂語,到時得以為她是對宋持硯有見不得光的心思。

回想昨夜的幻覺,田歲禾根本沒法面對,想到幻覺中宋持硯壓在上方,頂著那張清冷的臉……

要是被宋持硯知道,她就真得回小柯村挖個洞把自個給埋了!

“我要死了……”

田歲禾痛苦地揪著頭發,她咻地掀開被子,提起爐子出門走到墻根下,墻後是處鮮少有人經過的池塘。滿腔羞惱都傾註在這一個小小的香爐中,田歲禾用上了吃奶的勁兒將那小巧香爐擲得老遠。

爐子是扔掉了,她的惱成功轉嫁到正無辜經過的付叔身上。

付叔是宋持硯的長隨,昨夜奉命派人去跟蹤那對夫婦,從池塘附近抄近路回去跟大公子覆命,冷不丁水裏“撲通”地響,他一個中年大漢都嚇了一大跳。

到書房附近,付叔跟李宣抱怨起來:“別居下人真是松散,方才經過玉荷軒竟有人往荷塘裏扔物件!”

李宣詫異:“大公子治家嚴明,哪個下人如此猖狂?”

“誰知道呢。”付叔又爽朗地笑了起來:“林嬤嬤可是個細心人,丟了只螞蟻都能發覺,我看啊,那扔東西的刁仆過一會就要灰溜溜出來找了!”

付叔進了書房。

“大公子,屬下派人一路跟著那一對父母,並未發現恭王世子或柳氏與夫婦二人串通的痕跡。那對夫婦稱,他們會找到恭王世子這裏來,是因為恭王世子當初似乎派了好幾個人去查田娘子下落,得知娘子離開後也沒撤走,而是尋找其他善於雕刻手藝的匠人。”

那對夫婦或許是巧合,但世上不乏能工巧匠,恭王世子何必執著於尋找田歲禾?

宋持硯睫羽冷淡垂斂,大理寺辦案的經驗讓他迅速尋到一縷可疑線頭:“去查查田氏祖父祖籍何在,尤其是雕工師從何處,越細越好。除去田氏祖父,同樣查查當地匠人。”

付叔道:“死去多年的老翁怕不好查,不若先問問田娘子?”

自然要問。但宋持硯從不會偏聽一方之言,然而因為某些原因,他不想今日就問她,不如先讓他的人先查,還可避免田氏有所隱瞞。

宋持硯看向自己衣襟,想起她昨夜鉆進他懷裏,揪著他的衣襟哭訴被人欺淩。他沈默稍許,又添一句:“順便去那一帶確認那對父母和田氏的關系,以及田氏親生父母和親眷底細。”

女子難耐的哭聲還在腦海盤旋,交待完事情,宋持硯撂下公文,打算出去透透氣。

正好和付叔同路,走到了玉荷軒附近,樹叢中隱現一個藕荷色的身影,正貓著腰在找東西。付叔笑了:“想是來尋香爐的,瞧衣裳顏色是個婢女,還知道來找!”

樹叢裏的婢女聽到人聲大吃一驚,鬼鬼祟祟地回頭,再看到前邊眉眼清冷的公子,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田娘子?”付叔斷然沒想到,田娘子性情柔順,也不像那種無緣無故扔東西的人,他為她找了合適的理由:“田娘子溫和持重,會扔東西定有緣由。”

宋持硯沒應聲,昨夜田歲禾失控時的低泣又在腦中蔓延,揮之不去,他已猜到她扔的是什麽,又為何要扔掉。

不只她,他也想扔掉。

即便田歲禾不知道夜裏的人是他,付叔也不知情,但宋持硯依然覺得他需要回避與她碰面。但才轉身,林嬤嬤緊張地從院中奔出來,邊跑便叫喚:“娘子!”

迎面看到大公子,旁聽了一夜的老嬤嬤神情霎時帶上一些難言的微妙,頭埋得很低:“大……大公子怎麽來了。”

昨夜關窗的人正是林嬤嬤,宋持硯眉微不可察地蹙起,骨子裏的教養讓他不會責怪奉命行事的無辜之人,待林嬤嬤不減半分客氣。

只是昨夜之前,他一直將去田氏房裏歸為家宅之中的“公事”,哪怕失控,那也是母親和其餘人想看到的結果,因而他有足夠的坦然面對母親、陳嬤嬤和林嬤嬤這三位知情人。

今日不可。

古語有雲,君子慎獨。他自幼受的訓誡更為嚴苛:不止人前,哪怕周圍只有草木也應保持自克,不得僥幸。

林嬤嬤就像窗外的草木和房中香爐,雖看不出他內心的罪惡,但見證了他的失控。

宋持硯無法坦然。

他只冷淡頷首,林嬤嬤習慣了大公子的疏離,跑向田歲禾:“娘子!我還道娘子也跟香爐一樣丟了呢!”

田歲禾才發覺周遭有人,她回想昨夜的幻覺,臉頓時紅了個透,暗暗慶幸他沒有讀心的本事,否則……她安撫自己,難為情道:“嬤嬤,那個香爐不是被下人偷了,是我扔了。我嫌它裏頭裝著的香……不大好,昨夜讓我做了很久的噩夢。您別懷疑丫鬟,她們沒犯事。”

免去無辜之人被懷疑的可能,她不放心地問道:“嬤嬤,那爐子真是純金的啊,很貴麽?”

宋持硯回了頭,他和她的目光越過林嬤嬤交匯。

為何會視線交匯,因為她在偷看他。被他逮著,她像受驚的鹿睜大了眼,飛速地低下頭。

宋持硯本打算離開這是非之地,但田歲禾偷看的那一眼就如一根細絲,他已不由人地朝她走去。他每走近一步,田氏就後退一小步,睫羽壓得越低,若非林嬤嬤攔著,她只怕要栽入湖裏。

宋持硯忍不住想,她這到底只是怕他,還是在為昨夜的幻覺的心虛?

那麽愛三弟,卻出現夫兄旁觀她與丈夫敦倫的幻覺。

他走到田氏面前,目光看著荷塘裏水渾濁的水:“這宅子中的香爐皆是純金所造。”

語氣神色皆清正朗然,田歲禾根本想不到這樣正經的人會捉弄她,不曾有半點懷疑。昨夜出現幻覺和宋持硯歡好的羞恥被這一的噩耗沖擊一空,她可賠不起這香爐。

“那我、我下去去撈。”

林嬤嬤大驚失色地攔住她,“哎喲,這可使不得!娘子,您的身子不能下水的!大公子,您快別嚇娘子了!是老奴以為香爐被下人拿走了,這才嚇唬她們的!”

田歲禾不確信地停下,望向宋持硯,可一看到他英俊的眉眼,又想起昨夜的幻覺,她倉促垂下頭。

宋持硯看著她小巧的下巴,窺見極淡的指痕,然而他記得捏住她下巴時並未太用力。

可惜她的肌膚也跟她的膽子一樣,禁不起半點的驚嚇。

不可再看。

從昨夜翻身捂住田氏的嘴並沈下那刻起,一切就逐漸荒謬。反省易自責,探究過多易越界,宋持硯看著荷塘中渾濁的水,熟練地選擇了避重就輕。他們都無過錯。

錯的是爐中的香。

*

撞見過宋持硯,田歲禾就像撞見貓的耗子,一整日不敢出洞。

可是不出洞又怎樣呢,她躲在洞裏,日頭卻不會躲在天上不下去,天黑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前幾次田歲禾的心是在陌生公子立在榻邊才開始亂的,今夜好了,腳步聲才出現在耳邊,她就亂了!

怎麽這個腳步聲這樣平穩?平穩得讓她又想起宋持硯。

那也是個平穩的人。

這綢帶真沒用!只縛住了她的視線,怎麽不把她忐忑的心也束一束呢,還有她這一雙耳朵。

阿翁常說,臉皮要厚,臉皮厚一點才能吃上肉。對,臉皮要厚點,臉皮要厚,臉皮厚……田歲禾默念這一真言,他走一步,她念一句,人來到榻邊,開始解束腰革帶,田歲禾為自己鼓氣。

“臉皮厚!”

“……”

宋持硯指間動作慢下。

外人都讚許他清貴、沈穩,亦有甚至斥責他冷血,他從未被人譴責厚顏無恥。

書香門第的教養又促使他認真反思。

是上次他太過分了。

宋持硯遮好雙眼,沒有立即伸手觸碰她,分寸得當地坐在榻邊。儼然把她的話聽進心裏。

田歲禾懊惱地咬著嘴唇。

糟糕,她怎麽一緊張把勸自己的話說了出來,怪像罵人的。

她雙手支在榻沿,騰挪身子往他這邊靠近了半尺,“你別誤會啊,我不是說你,我是說我自己,你臉皮一點也不厚,真的!”

那位公子沒說話,田歲禾想起昨夜她似乎喊了好些胡話,他不會誤會她對夫兄有那種心思吧?她忙道:“昨晚的熏香有些古怪,我竟然出現了幻覺,看到許多平日很敬重的人,所以才會胡亂說話……總之你可別放進心裏。”

宋持硯回味著她的話。

敬重?

也合乎她每日一見到他就極盡恭謹的鞠躬,但她對他,當真就只有敬重?只有敬重為何會在歡.好之際想起他。

他久不說話,田歲禾更忐忑了,搬出宋持硯來嚇人:“你可千萬別到外邊胡說,我們府上那位宋大人可狠著呢,惹急了他一劍削了你的腦袋,比我殺雞還利索……”

涼風吹入,回想在鎮上那一個驚魂夜,她鼻尖似乎能嗅到那一夜的血腥氣,打了個哆嗦。

宋持硯再一次無言以對。

他就這麽可怕?

可怕到她想拿他來嚇唬旁人,反倒把自己唬住了。

他輕聲笑了。

田歲禾抱著雙臂,沒有香爐,又經歷昨夜的荒唐幻想,她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會想到宋持硯那張臉。

全身上下都很僵硬,被推倒時她就像被翻過殼的龜。

陌生公子熟稔地尋到他要去的地方,田歲禾被涼得一激靈,冰玉般的長指讓她腦子一亂,眼前又浮現那張冷淡的臉,比昨夜的幻覺還荒唐,她的舌尖卷起模糊的氣音:“宋……”

她驚醒地抿住口,慶幸只是氣聲,他應當是聽不出。

可宋持硯聽清了。

在黑暗中沈凝的目光和指間都隨著這聲重了一分。

躁動又生,長指一落到底。

*

今夜林嬤嬤難得沒在窗下,而是窩在耳房,白日田娘子雖扔了香爐,但兩人也都熟悉了,怎麽也不會不成事,頂多是比平日少一些,還有好幾晚呢,不差這一晚。

正尋思著偷個懶吧,就聽到正屋裏田娘子乍然驚呼。

“你!”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聲。

林嬤嬤大呼震驚,今夜沒香,但大公子也沒心慈手軟。

正納罕,就聽田娘子又惱又委屈地道:“你、你太過分了,你怎麽能把手,我……”話音軟了些,“我不舒服,你回去吧!”

林嬤嬤慌亂地奔出,大公子正好推門而出,但和上一次突然出來時候帶著怒氣時不一樣。

大公子背影沒那麽冷淡,只是停下來不解地看了眼自己的手,那指腹在月光下閃爍著瑩潤光澤。

林嬤嬤進了屋還沒問呢,田歲禾就先委屈告狀:“嬤嬤……他好過分。”

她蜷縮在榻上,雙手捂著自己的臉,臉都要埋到胸.口了,林嬤嬤心一咯噔:“莫非大……他打娘子了?!”

“沒有沒有!”田歲禾連連擺手,聲音顫顫,“是我打的他。”

田歲禾手還在發麻,她身子雖柔弱但力氣很大,那一巴掌用盡了全力,她忍著難堪把方才的事說出來,“怎麽能放手,還一下放仨,還……又揉又搓,我被他氣壞了,不然也不會打人……”

林嬤嬤聽完也訝異了好一陣,總算是明白大公子為何臨走前會看對著自己的手,她也笑了:“娘子是誤會了,那是在對您好呢!”

她仔細跟田歲禾解釋,田歲禾聽了大為震撼:“還能這樣?!”

“遠不止呢。”林嬤嬤顧念她面皮太薄,把到嘴邊的“唇舌”憋回去。今夜大公子取悅娘子,許是為了便於行事,但大公子那樣冷淡的性子,又怎麽會動唇舌呢?

林嬤嬤解釋過後,田歲禾知曉自個誤會了人家,把個好心鑿井澆田的善人當成要打動的耗子。

她很懊惱,也疑竇叢生。

昨夜她看不見陌生公子的神色,卻能感覺到他突然那樣,是在她嘴瓢說出宋字時。

長大後她接觸的男子只有阿郎和宋持硯,阿郎性子活絡,一舉一動都寫著他的心情,他若是呼吸變重,毫無疑問是生氣了,偶爾也是害怕。

因而她推斷那個陌生公子突然氣息沈下是在生氣,可就算聽到那個“宋”字,他又有什麽好氣的?

他又不是宋持硯……

清風吹來梨花香,夾雜著早春的微涼,若即若離的香氣猛然勾出田歲禾關於香的所有回憶。

盡管自知宋持硯不可能答應那種事,可她還是忍不住懷疑,尋到一個和阿郎長得像的公子就很不易,偶爾作風還怪像宋持硯的。這難道不是更不可能的事麽?

阿翁和阿郎總說,田歲禾的心是一個竹籃,有時能裝很多東西,但也不是什麽都能盛得住。譬如會讓她難堪的事。她這人坐不住,心裏一旦開始懷疑,就無法安穩。

田歲禾一整日都待在房裏不出去,巧的是第二夜那位公子沒來,第三夜也沒來,聽說是有事要忙。

她留了點心眼,同園子裏的小丫鬟打聽宋持硯的去向。

丫鬟道:“大公子這兩日休沐,一直在府裏呢,應當是在看書,恭王世子派人來了一趟都未出門,不愧是探花郎,如今入了仕還廢寢忘食呢!”

田歲禾心又安定了。

前兩日宋持硯那麽忙,那位陌生公子卻每夜都來,這會宋持硯休沐了,陌生公子反而不來。說明是她想多了,不是他,怎麽可能是他?

晚膳時分,鄭氏來人喚她,叫得很急,想是有急事。

田歲禾不敢耽擱,匆忙過去,卻在鄭氏房裏看到宋持硯清雋的身影,她為之前的幻覺羞恥,更為這兩日的瞎猜羞恥,兩眼低垂著看著自個的裙擺。

“夫人,宋大人。”

鄭氏神情覆雜,看得田歲禾心慌。

“喚你過來是因家裏派出的人查到關於那對夫婦的事。”

田歲禾心被捏緊了,難不成那兩人的麻煩還沒完?她不安地絞著雙手。

宋持硯視線落在她忐忑交握的雙手上,那一雙手十指纖細修長,仿佛柳枝輕一折就會受傷。

任誰也想不到那雙柔弱的手掌摑旁人時會如此之痛。

他冒犯在先,理應如此。

宋持硯淡淡看向自己骨節分明,修剪得幹凈的食指和中指,兩指輕動。

李宣被喚上來,心裏先照宋持硯的囑咐摘出哪些話不該說,這才開口:“我們在玉田鎮一查,發現那對夫婦曾與一個商戶有往來,那商戶與柳家又有些生意往來,原以為那兩人是循著恭王世子的人跟來的歙縣,如今看來,是柳氏的人教唆他們,約莫是見我們與恭王世子有了交情,想把那倆人安插到田娘子身邊當眼線!”

鄭氏聞言冷嗤,“幸而歲禾明辨是非,我兒亦睿智縝密。”

田歲禾雖沒接觸過柳氏,但光是疑似殺害阿郎一樁事就足夠讓她氣憤,如今他們還拿她的身世說事。

她忍不住分開道:“簡直欺人——”乖乖,林嬤嬤之前說過的那文縐縐的話怎麽說來了?“簡直在欺負別人的腎!”

“噗……咳咳……”李宣沒能憋住笑,被宋持硯掃視了一眼才忙屏住笑。

宋持硯不看田歲禾,面無表情地糾正她:“是欺人太甚。”

田歲禾耳根紅了。

她果然不適合當個斯文人。

李宣繼續說:“他們的確只是田歲禾的叔父嬸母,當年受兄嫂托孤,得了兄長的田產卻把孩子棄了,被收養田娘子的祖父碰見了,老人家出言指責,他們卻不以為然,老人無奈將孩子帶回去撫養。因而那對夫婦一直清楚田歲禾在小柯村,卻全當不知,聽說田娘子剛死的男人是富家公子才想攀親。我們自然不會讓田娘子白白受苦,聯合縣官將他們侵占去的田產收回並換成銀子。”

李宣將銀票奉上:“田娘子,這是您父母給您留下的。”

田歲禾珍而重之地接過,忽然間鼻尖泛酸,不知為她的親生父母,更為撫養她的的阿翁。

李宣很快交待完,田歲禾捧著銀票回去,銀票不多,但烘得她心裏溫暖如春。哪怕那對夫妻是她的親生父母,她也不會與他們相認,但得知不是親生父母,她多少是高興的。

方才李宣還說了,“田娘子的父母是忠厚老實之人,只得了這麽一個孩子,疼愛得到哪都要帶著。”

心裏屬於父母的位置早已幹涸,如今重新湧出甘泉。

泉水浸潤得田歲禾心裏溫軟,她多了兩個真心疼愛她的人,可惜他們和阿翁阿郎一樣,都已不在人世。她在長廊中間停下來,忍不住低頭撫摸小腹的位置,更期盼能有一個家人了。

等她當了阿娘,定會把自己孩提時從未體會過的一切都給她,讓她過上她沒能過上的日子。

“田娘子。”

李宣的聲音打斷她的憧憬,田歲禾回頭,宋持硯從側方長廊拾級而下,目光落在她撫摸小腹的手上。

宋持硯看她的目光很淡,她腹中卻好像被潑了抔溫水。

上一回點香的時候,陌生公子把東西潑在裏頭的時候,她腦子裏還閃過宋持硯這張清冷的臉,如今又當著宋持硯的面想起,這簡直太過分了。

她的臉低得幾乎看不見,恭恭敬敬問候:“宋大人。”

難為情歸難為情,可田歲禾沒忘正事,感激地道謝,為了表示敬重,還改了稱呼:“多謝大伯哥和李大哥幫我去查那兩人。”

宋持硯:“……”

她實在不適合圓滑,套近乎的稱謂從她口中聽到,竟和當初讓三弟“趕走他”一樣不甚悅耳。

他沈默一息才頷首。

“不必客套。”

宋持硯看著庭中陶盆中所栽的水宮仙子,它不日將抽出新芽。但田歲禾的稱呼點醒了他,這一切與他無關。

他與她擦肩而過,身上的冷香與她發間桂花香相融又分離。

李宣沒多想就跟上了,拐過一道回廊才想起:“大公子不是打算問一問田娘子祖父的事麽?”

宋持硯步調慢了半瞬,旋即決然離去:“改日吧。”

李宣記起大公子今夜要忙,雖說不知休沐日有何可忙,但主子的事他不敢多問,更不會多好奇。

*

落日的餘暉遺憾西沈,很快暮色攻下了整座宅邸,無風無月的夜,黑暗侵蝕了一切,唯有檐下的燈籠在堅守,代替晚霞抵禦著這漆黑的夜。

宋持硯踏著檐下漏進來的燭光步入了田歲禾屋裏。

進門便見田歲禾老實坐在榻邊,掌摑過他的手乖巧疊放膝頭,宋持硯在她身邊坐下,握住那只手,她的手很小,手心似乎握著一塊暖玉。

田歲禾楞了,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握住她的手:“怎麽了?”

宋持硯幡然醒轉,他隨意在田歲禾手背拍了兩下以示安撫和回應:無事。

未免身份暴露,他不便出聲,這才握住她的手,只為了表示安撫。

別無他意。

他澹然疏離地收回手,田歲禾手背僵硬,他這兩下拍得很慢很溫和,慢得仿佛在暗示什麽。

難道他是在警告她?

但警告怎麽會這樣溫和呢,田歲禾回憶著與他共事以來的種種,腦海中的畫面似水流逆轉,流到最初之時。

她想她懂了。

她內疚地低聲道:“原來你那天對我動手,是這個意思……”

宋持硯自己都不知道他那日為何會做出那樣荒唐的舉止,為何聽到她那一聲未說完的宋便惡意叢生。

他看向田氏,田歲禾怯生生的口吻異樣溫柔,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蹩腳地安慰:“你別怕,今晚我不會再打你的,你也不容易,一個良家公子,被請來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你不容易,我和阿郎,還有我們全家,包括宋大人,都會感激你。”

她又開始說亂七八糟的話了,念她年少,宋持硯不欲計較,清冷卓然地坐著。他圈住田歲禾腕子,力道不輕不重地往前一拉。

田歲禾說不出話了。

*

第二日清晨,田歲禾還未起,她近日越發嗜睡了,林嬤嬤不忍攪擾她的好夢,回憶待會怎麽去跟陳嬤嬤和夫人覆命。

昨夜也沒有鬧出多大的動靜,但她偶爾斷斷續續地聽到娘子帶著哭腔說:“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用幫忙,你快把手拿開吧,算我求你,別再這樣了……”

“嬤嬤?”

百子千孫帳裏鉆出一顆秀氣的腦袋,田歲禾臉上猶殘存著濃睡後的慵懶天真,一對圓杏眼還泛著緋紅。

想是昨夜哭多了。

林嬤嬤看得心裏軟塌塌,忙問她可還舒坦。田歲禾紅著臉合上青紗帳,她在自己腳踝上模糊的指印。

昨夜她不知道又怎麽惹到他了,那人默不作聲地抓住她腳踝,挨個把手放了來。她越說不用,他抓著她踝骨的手掌越緊,按住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放了手。

她耳邊嗡鳴,眼冒白光,魂魄快要離體,只知道手死死抓著他的手,好似還把他的手背抓痛了。

田歲禾這會手指都擡不起,問林嬤嬤:“嬤嬤,我這幾日好犯困……能不能多睡會啊。”

林嬤嬤搖頭:“娘子忘了,小郡主邀您去官驛去玩呢。”

林嬤嬤提到小郡主,田歲禾才想起這事。

這幾日她夜以繼日地雕刻,終於昨日雕了個一樣的木雕,打算今日過去的時候給小郡主。

如約到了官驛,小郡主高高興興拿了木雕,拉她去了後方廂房,高興說:“上次我救下的那個姐姐醒了!”

那日少女被買回來之後就因身上的傷太多昏睡了幾日,田歲禾來了驛館兩次都沒見著人。

少女才醒來,見到她們過來連忙想起身道謝。

小郡主按住了她,少女再三感激三人,同幾人解釋道:“兩個月前我跟阿娘上京找爹爹,可半路遇到了賊寇,阿娘為了保護我被山賊害死,我被擄走了賣給了雜耍班子。”

阿霜的阿娘是江湖出身的,她自小耳濡目染,會些功夫,只可惜身上的傷太重逃不走,若不是遇到了田歲禾與小郡主,被帶了回來,不然在戲班子裏只怕會沒命。

她本就要上京,可以隨郡主同行,這倒是好事。少女還需靜養,小郡主拉著田歲禾去了後方園子裏。提到回京,小姑娘皺起眉頭:“阿爹說後日就要走,可我還沒跟歲禾姐姐玩夠呢!”

田歲禾安慰著小孩,遠遠看到李宣和付叔,她才知道宋持硯也在這裏,不知緣何她越發覺得夜裏的不聲不響的陌生公子給人的感覺怪像他的,也越發不敢見他。

小郡主跟著看了過去,她認得那兩人,知道那位生得面若冠玉但冷冰冰的宋家探花郎也在,神秘兮兮問道:“阿姐,府上是不是有貍奴啊?”

田歲禾一頭霧水:“不曾。”她來別居這麽久,就不曾見過宋家有貓,鄭氏和宋持硯都死氣沈沈的,都不愛養貓。

小郡主詫異,低聲與她說:“當真沒有麽?前兩日我還偷聽到阿爹與那位大哥哥說起呢。”

田歲禾好奇:“說了什麽?”

小郡主兩道眉毛跳動,惟妙惟肖地學起了那兩人,爽朗不拘且眉飛色舞的是恭王世子:“宋大人這是怎的了?前兩日我的人去府上,就見大人臉上有道巴掌印,我心中關懷,卻怕唐突了不敢多問。今日怎的手上又有抓痕,本世子不得不關心一二!”

面無表情,肅正端雅的是宋持硯,小郡主學著他的模樣,冷淡地垂下眸:“多謝世子掛懷。”

又看了眼手背,端起茶盞淡淡抿一口,“是院中進了野貓。”

惟妙惟肖地模仿,小郡主看向田歲禾:“大哥哥還讓我阿爹對外別亂說,他定是偷偷養了貓,藏著掖著呢!”

童言無忌,田歲禾卻像撞鬼似的,惶恐地倒退數步。

“怎、怎麽會……”

她看向小郡主,笑得比哭還難看,聲音顫得像是快哭了:“郡主,您真的,看到他手背上被抓了?”

小郡主:“那當然,那日我偷偷瞄了一眼,就在右手的手背上!”

“右手……”田歲禾不斷呢喃,身體裏像是有一只手在攪來攪去,她雙腳發軟就快要站不穩。

宋持硯就在這時候與恭王世子一前一後繞出亭子。

貴公子一身淡色錦袍,清貴冷淡,如同天上仙人。聽聞這邊的動靜,那清冷的眼眸遠遠地望過來。

田歲禾顫了顫。

微風吹過裙擺,她在單薄春衫下小腿不住地輕顫,腳踝好像被一雙有力的手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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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也是淩晨更,下周一上完新書千字榜之後會穩定晚八/ 謝謝小天使們[紅心]/

今天還有新預收求寵幸《為失明嫡兄解蠱後》/ 病態依賴的妹&偏執病態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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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茵自小被楚家收養,她乖巧安靜,寄人籬下數年裏,楚家各房的公子小姐們都很喜歡她。

除去那位天之驕子的嫡兄楚珩。

楚茵為了討好他下過不少功夫。可她越乖巧,嫡兄越厭惡她,他甚至威脅她——

“妹妹若還想此生安穩,最好離阿兄遠一些。”

楚茵學乖了,盡可能不在他跟前出現。等攢夠銀子,她就可以離開楚家,回故鄉安居。

然而嫡兄身中情毒失明,需與體質合適的女子同房數次解毒。楚家遲遲尋不到合適的女子。偶然間楚夫人發覺養女符合,為報答養恩,楚茵應了。

和想象中的不同,嫡兄外表清冷,床笫間竟十分狂肆孟浪,好幾次她險些因為哭出聲被他發覺。

此事他若有心就能查出,她瞞不了多久,楚珩那麽厭惡她,若發覺夜裏與他歡好的人她,說不定會殺了她!

楚茵實在怕這位嫡兄,事成第二日,她就乘船南逃。

才上船就見嫡兄清冷身影立在船頭,拿著那夜被他撕碎的小衣,將小衣緞帶繞在長指上。

“妹妹騙了兄長,這就想離開?”

楚茵驚慌失措,被楚珩壓在船板上,又一件小衣被撕成碎布。從來冷淡的兄長分外繾綣:“阿兄可曾告訴過你,要離我遠些?今日因果,是妹妹自找的。”

楚茵才曉得,早在第一晚,嫡兄就發覺是她了。

*

楚家上下皆知長公子不喜那位義妹,卻無人知曉,那些隱秘黏膩的夢裏,她是如何侵擾他的理智。

恨她、冷落她,是他身為兄長,唯一能對妹妹盡的呵護之情。

但自闖入那刻起,楚珩才知道,他並非恨她是他的義妹,只不過在恨義妹不是他一人的。

★ Sc  1v1 He。★ 強娶豪奪,男主前期偏執。會有男二介入/ 她追他逃等狗血環節。★ 無血緣關系,外界皆知女主是養女,不在家譜裏。又因女主是被姨娘收養,在她的認知裏男主不能惹的嫡兄,但其實地位沒有嫡庶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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