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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抓捕成功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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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抓捕成功 疑點

警犬的任務更重, 他們要搜查荷花村的那座山,雖然山上沒有兇獸,但夜路不好走,什麽情況都會發生。

為了防止警犬們“罷工”, 訓導員們也在這場搜捕中, 他們主要負責安撫警犬們長期工作的消極情緒。一下車, 九月就朝著賀瑩瑩奔去, 在她面前不停地嗅聞。

“九月,我也想你了。”賀瑩瑩低聲說。

“警犬都到齊了,上山!”

與此同時, 負責在荷花村搜查的警員們敲響了一戶又一戶的門, “例行檢查。”

“好。”女人捏著衣角,在警員們進屋後眼神瞥向一處水缸。

“你這裏有沒有地窖或者地下室?”

“沒、沒有。”女人沙啞著嗓音。

所警只當她是緊張害怕,“現在村民們都聚集在村頭, 你要是不放心也跟著去吧。”

“我等下就去。”

所警們沒有耽誤, 立馬去了下一家。

女人鎖了門, 把水缸挪開, 那兒有個地窖入口, 一個男人正捏著一個男孩的脖子, 有光線投下來,他擡頭, 咧嘴笑,一口黃牙明顯得很, “很好, 你很乖。”

他一步步走上地面,把男孩面無血色的臉擺到女人面前,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不好意思,他太吵了,我就把他掐死了。”

*

“根據我們的調查與猜測,王學湖越獄後就到了這座山躲藏起來,下邊的荷花村與桃花村都是人口不足一百人的小村子,多數是孤寡老人以及留守兒童,除了撿柴,他們不會上山。”犯罪現場的廚房被攪亂過,現在警方懷疑,王學湖犯案後在受害者家裏飽餐一頓,隨後逃回了山上。

這片山的林子很密,山路並不好走,所以他們只能小心翼翼地跟著警犬身後。

九月打了一個噴嚏,這兒的氣味不流通,讓她覺得很悶,不過屬於王學湖的氣味到處都是,可見他至少在這裏生活了十日。

順著濃重的味道,九月把警員們帶到了一處凹坑裏,她率先鉆進去,這個隱藏在藤蔓與雜草中的凹坑很長,正中間的位置還空出一個洞,裏面正放著一些塑料瓶以及鍋碗瓢盆。

警員們都帶了槍.支,進入凹坑之前已經把武器拿在手裏,上級指示,王學湖屬於高度危險分子,如果他有反抗的行為,不用匯報,就地擊斃!

然而遺憾的是,洞裏沒有人,王學湖顯然早就跑了。

“繼續前進。”聽見命令,賀瑩瑩拉著牽引繩往前,可地上的警犬紋絲不動,她擔心九月受傷,“等等,九月狀態有些不對勁。”

“怎麽了?”警員是市局的特警,聽同事說過九月很聰明,不過他沒有親眼見過,只是將信將疑,“是有什麽發現嗎?”還是說警犬半路就不行了?

這只叫九月的警犬是最後到的,聽說之前就在執行任務,估計是累夠嗆。

屬於王學湖的氣息也就凹坑這裏最濃郁,九月不會聞錯,王學湖大概率不在山上的任何一個角落裏,繼續走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她看向山下,王學湖在村子裏犯案,所以那裏有他的氣味,而排除掉山上這個選項後,她傾向於去桃花村看看,氣息的指引總不會錯。

“汪!”作出示意,賀瑩瑩給警員們解釋道:“九月應該是有所發現,但她不想在山上,想下山。”

“下山?”領頭的警員為難,他接到的指令是在山上搜尋,要是改變方向,得跟上級請示,“等我打個電話。”

“康隊……好的。”那警員回頭,“領導同意了,我們這一組下山,跟隨警犬搜查。”

“嗚。”九月忍不住催促,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精神抖擻的模樣沒有一絲疲憊。

桃花村大多戶人家都聚集在一起,聽說連環殺人犯王學湖在隔壁村殺了一家人,把他們嚇得不輕。這種殺人犯誰知道藏在哪裏,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跳出來給他們來上一刀。

一路向下,九月來到了桃花村的中部,這兒同樣有王學湖的氣味,在繁雜的味道中,那一點點停留的氣息如同迷霧中的燈塔,指引著她向前向前,再向前。

終於,她在一處鐵門前停下,搖了搖尾巴,趴下,一旁的賀瑩瑩低聲轉達警犬的意思,“王學湖應該在這裏出入過。”

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那特警讓人去把排查的所警叫來,“這裏仔細看過沒有?裏面的住戶還在嗎?”

“我們走的時候她還在,需要我們核實一下嗎?”所警也不傻,警犬還擱前邊呢,他自然就懷疑自個是不是漏了哪個地方沒看,而王學湖正好藏在裏面。

“快去。”

所警匆匆忙忙離開,剩下的幾人也沒有幹等著,而是搭了手架,特警一個跳躍攀上墻頭,往裏面探望,過了一會兒,他躡手躡腳下來,小聲說道:“門從裏面關著的,估計有人在屋裏。”

很快,所警也回來了,“我問過了,沒人看見這家的羅桂蘭與她的兒子,她們家有地窖,但是,我們剛剛上門時只有羅桂蘭在家,她兒子不在,問她有沒有地窖或者地下室,她也否認了。”

這麽多疑點擺在眼前,所有人的神色都沈下來,他們都想到了最壞的結果:只怕羅桂蘭被王學湖威脅了!

“我們拖延多一分鐘,羅桂蘭和她兒子就多一分危險,局裏設置了兩套方案,你們應該都知道,現在先按第一套方案。”王學湖挾持人質的情況當然也考慮過,第一套方案就是讓人質的熟人去敲門,把人引出來,降低王學湖的警戒心。

第二套方案比較激進,翻進去排查,但有可能會直接驚動王學湖,導致他大開殺戒。

而兩套方案都算不上完美,只不過矮個子裏拔高的,具體操作還要根據情況來調整。

“桂蘭,桂蘭,我是虎頭二嬸子,你男人剛才打電話回來,讓你還有虎頭跟我一起去村口哩,那個殺人犯不知道會不會來咱們村,你就娘倆在家,他不放心,快點出來。”那大娘把鐵門拍得砰砰砰作響,警察跟她說,讓她把羅桂蘭兩口勸出來,他們等一下統一做個核查。

院子裏傳來了磨擦黃沙的聲音,緊接著,門開了,在院子一側的特警與刑警爬上墻,卻看見大門的一側還藏著一個男人,他用刀子捅著羅桂蘭的後腰,正是王學湖!

沒想到王學湖警惕心這麽重,他們本來還想著他會不會躲在屋子裏,趁此機會擒拿,但是現在麻煩了,一旦他們有舉動,羅桂蘭會被他當作人質,後果不堪設想。

羅桂蘭僵硬著臉,顫抖著說道:“二嬸子,你先回去吧,我不過去了,虎頭有點不舒服,免得傳染給你們。”她聲音有些哽咽,眼裏滿是恐懼,別說是警員了,就連大娘都看出來有些不對勁。

“你怎麽了?”大娘往前兩步。

眼見著要壞事,王學湖幹脆也不裝了,一把扯過羅桂蘭的頭發,把她往後拖,“別過來,不然我殺了她。”

“啊——”羅桂蘭崩潰大哭,“你說過會放了我的,還有我的虎頭……”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她想到了沒了氣的虎頭,又感受到架在脖子上的刀,好像已經把她的皮膚割破了。

“別動。”幾個警員拔了槍,氣氛劍拔弩張。

九月站在側面,被羅桂蘭身上的漩渦吸入——【還是這副場景,王學湖利用羅桂蘭與警方談條件,給他準備錢和一輛直升飛機,雙方拉鋸,短時間內他似乎不會殺了羅桂蘭。】

【可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羅桂蘭膽戰心驚了一天,身體扛不住搖搖欲墜,朝前一撲,脖子正正好撞在那把菜刀上,血光飛濺,她死了,而王學湖也第一時間被警方抓拿。】

從血腥場面中回過神來,九月甩了甩頭,示意賀瑩瑩給她解開牽引繩,礙事!

救人,她搜救犬的責任!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王學湖與羅桂蘭身上,賀瑩瑩便跟隨九月來到左邊圍墻,墻根底下堆放了很多雜物,破的自行車,一袋沙子,九月借力一躍跳上圍墻,在院子裏輕易的落地,整個過程沒有一絲響動,王學湖也沒有發現,一只半人高的德牧犬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她身上暗色的毛發與黑夜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那兒站著一只警犬。

“我要一百萬美金,還要一架直升飛機,給我準備去國外的護照,快點,不然我立馬砍死她。”王學湖一雙三角眼赤紅,手臂狂抖,整個人已然有了癲狂的狀態。

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逃出去,不過哪怕是死,能拉上幾個人墊背,也就值了。不過,能瀟灑的活著,總比死了好。

“狙擊手到位還需要五分鐘,盡量拖延時間。”耳麥裏傳來這句話,剛剛趕到這裏的康任平看向壓低身體的警犬,回了一句,“收到。”

“都給我退後,按照我說的做。”王學湖一邊後退一邊晃著菜刀,“給我打起精神來,不然我先砍了你。”

被他扯著頭發的羅桂蘭雙腿發軟,已然站不住了,她喃喃自語,“別殺我,別殺我……”能茍活著,她不想死。

她還沒有替兒子見證王學湖被判死刑,怎麽能死呢?

這麽一想,羅桂蘭又撐了幾分鐘,可王學湖卻不耐煩了,把菜刀貼在她大動脈上,“怎麽還沒好?你們是不是騙我的,一百萬美金呢?給我看看。”

“在路上了。”康任平說,他心裏著急,王學湖帶著羅桂蘭一直在動,狙擊手無法鎖定王學湖,狀況就焦灼住了。

“別想著騙我。”王學湖似乎鎮定了一點,只不過他懷裏的羅桂蘭卻不是,她要靠著王學湖才能站穩,而王學湖又不是什麽極其強壯的男人,所以撐不住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羅桂蘭。

王學湖眉眼中的不耐愈發濃重,這一幕與預見畫面重合,九月知道再等就來不及了,於是蓄勢待發,在羅桂蘭脖頸往菜刀上壓之前,她猛然往前一跳,在空中調整好姿勢,嘴巴從側面咬上王學湖拿著鋒利菜刀的手,隨後使勁兒咬著他的手,使菜刀盡量遠離羅桂蘭。

“啊!”一聲慘叫,羅桂蘭滑倒在地,而王學湖並沒有松手,他用另外一只手從後腰抽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地刺向咬著自己手的狗,“死狗,去死!”神情中的狠辣與瘋癲之色讓人不寒而栗。

九月及時松嘴,後退兩步用力一撞,把王學湖壓在身下,特警們魚貫而入,把王學湖四肢控制住,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感覺到下腹一陣火辣辣的疼。

還是被劃傷了。

“哈,該死,該死。”王學湖瞪著眼睛,一時看著九月,一時又看向被打橫抱起的羅桂蘭,嘴在動,不知在說些什麽。

“快送去醫院,九月受傷了。”賀瑩瑩快速檢查九月的身體,在腹部摸到了一手的血,轉眼一看,地上的水果刀刀尖正滴著血。

在康任平的指揮下,現場井然有序,押送王學湖、替警犬包紮、把羅桂蘭送去醫院……

九月受的是外傷,沒傷到內臟與骨頭,所以很快就能落地行走,她被帶回警局,這裏一片燈火通明,看來今晚也是加班加點。

她打哈欠,趴在地上昏昏欲睡,幾只警犬也睡不著,嘰嘰喳喳聊著天。

“我聽說他肯定要判死刑了。”黑壯說,“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跑出來,又被抓回去。”

這個問題,就連警方也不解,康任平連夜審訊王學湖,“趙家一家五口,還有羅桂蘭的兒子,趙虎,你殺了六個人,為什麽?”

明知故犯只會加速他死亡的進度,康任平是真的不明白王學湖這麽做的邏輯在哪裏?

王學湖往後靠著椅背,拷著手銬的雙手隨意擺放在桌面上,他咂巴咂巴嘴,用一種輕松的語氣問道:“有煙嗎?來一根。”

“沒有,老老實實交代,說完就給。”康任平冷著聲音說,面對這樣窮兇極惡的歹徒,他壓根兒不會給好臉色,“回答我的問題,你明明可以躲起來,為什麽要下山殺人?”

他寧願王學湖一直當陰溝裏的老鼠,哪怕警方會因此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搜捕他,可只要他沒殺人,六條人命能保住,警方花費的精力就是有意義的。

“哦。”王學湖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讓我想一想,從哪裏開始講起,本來我是想當個野人,睡在洞裏,餓了渴了就去偷,反正餓不死就行,等個幾個月,警方找我找得不那麽緊了,我就遠走高飛,換個名字誰也不認識我……可一連幾天吃不飽,昨天晚上我真的太餓了,就下山去找東西吃。”

“結果剛翻進去,就遇見了那個男的,他好像剛剛上完廁所,看見我立刻喊了一聲‘誰’,為了讓他不喊那麽大聲,我只能給了他一斧頭,哦對了,那斧頭還是在他家拿的,我沒想殺人的,可誰讓他在那個時候上廁所?”說著,王學湖還有些懊惱,“也怪這村裏實在太窮,獨居的混子都沒有,不然過上七八日都不會有人發現死人,然後報警。”

他曾經犯的兩起案子就是專門找獨居的人或是流浪漢殺害,共同點在於被發現的時間晚。

康任平冷冷地註視王學湖,他的臉上沒有對殺人的恐懼以及犯案的後悔,有的只是對人命的淡漠,果然跟刑偵專家分析得一樣,王學湖在第一次犯案後就已經拋棄掉了害怕這種情緒,隨著得手次數越來越多,他只會更加大膽,不會收手。

“動靜大了點,我看見臥室開了燈,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都殺了。”

“趙虎呢?你又是怎麽躲進羅桂蘭家中的?”康任平接著問。

“我殺完那一家,就把斧頭扔在山腳,想給你們營造我在山上的錯覺,然後我在另外一個村裏挨家挨戶看,就屬羅桂蘭她們家掛的衣服最少,樣式也單一,就猜她家人最少,果然,只有她跟她兒子。”王學湖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嘴唇,回味道:“我讓她做什麽她都願意,只說讓我不要傷害她的兒子,原本我想著用她兒子威脅她,幹脆就躲在她家地窖住著算了,沒想到你們查得那麽快,那小兔崽子和我躲在地窖裏時吵得不行,我不小心把他捂死了。”

“她兒子死了之後,她就不大聽話了。對了,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對於這個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哪裏有了錯漏引起了警方懷疑?

“警犬。”

王學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包紮著的傷口隱隱作痛,他臉色難看,“竟然是因為一只畜牲。”

“要不是這只死狗撲上來,我還打算把羅桂蘭也殺了,讓她在地府給我當狗,昨晚她又學狗叫又裝貓打滾兒,可有趣了,哈。”王學湖笑起來,笑聲斷斷續續。

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放過任何見過他的人。

*

王學湖落網一事讓九月再次紅了,雖然官媒發布的新聞裏只有她的名字沒有她的身影,可難不倒網友們,他們尋著味兒找到了天陽市公安局的視頻號,又在幾十個視頻裏面發現了那只叫九月的警犬訓練的視頻。

【愛吃大雞排:好俊的狗狗,讓姨姨親親。】

【一只虎:還好抓到了,我家就是這邊的,嚇得晚上根本不敢出去玩。】

【剛子:這種人當初為什麽不立即槍斃?都犯案那麽多起了,居然判了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曼曼媽媽:回樓上,這個我特意去查了,因為當時王學湖戴罪立功,把自己知道的拐子窩說出來,看在這個份上,才是死緩,不然早就死翹翹了。】

【略略略略:剛搜了,王學湖真該死啊,兩次滅門慘案,真不是人。】

但這回文職人員卻沒有再讓九月出鏡,過猶不及,太高的熱度對於警犬來說未必是好事。

*

九月這幾日的病號餐很是豐盛,借調外出的茉莉回來看見了,不由得說道:“好香。”

“你吃嗎?給你一個雞腿。”九月打了一個飽嗝,天氣太熱,盡管犬舍二十四小時開著空調,但她還是感覺胃口不佳。

“我等下有。”茉莉擡起頭,略微帶了點小得意地解釋道:“跟著那些刑警出去,我被咬了好多個包,不過任務完成了,我抓到了一個毒販。”

九月最清楚這件事,自從王學湖被抓捕歸案,樊磊一行人又開始追查那個逃脫的李偉光,現在科技發達,所以利用電子設備,樊磊仍舊找到了他的蛛絲馬跡,由於她受了傷,出任務的警犬就變成了茉莉。

“快跟我們說說,怎麽抓到的。”黑壯八卦道,“我也想出外勤,為什麽他們不找我呢?”他想不明白,明明他體格那麽大,力量十足。

“他躲在一處房子裏,身邊還有一只狗,見我們來了,那個男的讓狗咬我們,他自己想跑。我當然不會怕,把那只狗打服了,還追上了那個男的,但是他有槍,打傷了一個刑警,要是我能跑得再快一點就好了。”茉莉自責,沒能保護到他們,她覺得很難過。

“後來呢?”雖然茉莉不是一個講故事的好手,但這幹巴巴的一番話還是讓幾只犬聽得聚精會神。

“那個男人被打傷了肩膀,送進醫院了,不過好像沒有死。”茉莉不確定地說道。

“茉莉,吃飯啦,立大功了,好寶寶。”茉莉的訓導員秦振州端來了滿滿一大盆晚飯,上邊放著一只手槍腿。

“咦惹,又是夾子。”黑壯渾身抖了抖,夾子這個詞還是從九月那兒學來的。

秦振州身高腿長,面容也粗獷得很,可一和他們這些警犬說話就夾著嗓子,對著茉莉尤甚,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秦振州一雙眼睛來來回回看茉莉,擱那喋喋不休,茉莉時不時停下用頭去蹭他的手,相互安撫。

一直沒說話的黑米突然開口,“九月,你會有獎牌嗎?”

“什麽?”

“什麽?”康任平問道,副局長辦公室內一片安靜,茶水滾燙,飄起的水汽在桌面上散去,過了片刻,他似是接受可有帶著不甘心,“既然上邊不打算嘉獎,那我們局裏獎勵九月總可以了吧?”

搜尋出王學湖的藏身地、逮捕王學湖、救下一個村民,加起來足夠評功勳了,至少一個三等功,可王局卻說,王學湖越獄牽連了上下一竿子人,而且他又殺了六個人,性質過於惡劣,是他們公安失職,才釀造了這場大禍,把王學湖抓回來也不過是將功補過,哪裏還能層層嘉獎呢?

辛苦了半個月的警員們都得不到獎賞,更別提九月了。

康任平知道這很不公平,可上級領導有他們的顧慮,他們這些下邊的人總不好反對。

“你看看你,又急,我話還沒有說完。任平啊,上邊明面上不嘉獎,實際已經把功勞記著了,而且九月身上的功績不少,單說火鍋店爆炸案就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王局指了指康任平,示意他不要埋怨,“幾件大事加起來,足夠上級作出指示,九月在爆炸案中提前示警、進出火場救援,基於此,授予九月三等功,工作不到兩個月就成了功勳犬,真是優秀。”

不能以王學湖一案的功勞給九月評功,那就換一個思路,九月身上功勞不少,隨意拿一個出來,誰也說不出異議。

“我這不是擔心九月吃虧嗎?”康任平嘀咕,人吃虧了還能反抗,警犬吃虧了只能吃啞巴虧。

“這個虧她是吃不了了,她爭氣,連入警犬訓練基地的機會都是自己爭取來的。”王局也感慨,當初康任平堅持讓那只小狗去基地,他其實不大樂意,可種種情況表明,九月是與眾不同的。

康任平便笑了笑,言語中不乏自豪,“您看,我的眼光總是錯不了的。樊磊還讓我把九月藏著點,不然省廳要借調她。”

“呵。”王局跟著笑,“三等功的獎牌還有獎狀不日就會送來,我們在局裏表彰,通知九月的訓導員做好準備。”九月獲功是連帶著訓導員記個人三等功。

“知道了。”康任平總算放下心,“局裏的警犬編制還少一個,是不是要申請分配?”

“先等等,彭和州前兩天打了申請,說能不能讓追風回來服役。”

追風?這只意外受傷的警犬康任平倒是知道,“可他眼睛與爪子都傷著了,還能發揮出能力嗎?”他愛惜警犬,故而覺得追風還是在家養著比較好,身體本來就不好,再出來服役,只怕活不了幾年。

“傷勢已經穩定,只不過追風好像有點抑郁,不喜歡呆在醫院裏,一天只吃一頓,彭和州才想讓他回來。”王局解釋,“我後面保留了這個意見,如果追風能力保存了個六七成,回來當警犬也不是不行。”

瞎了一只眼的警犬也不是沒有,照樣能立功幫著破案,只是不知道追風屬不屬於這一範疇。

康任平點了點頭,聊完之後,便又與王局說起追查懸案的事。積壓在市局裏的懸案不少,大多是十幾年前的刑事案件,因為網絡不發達,偵查手段不精巧,便擱置了。

*

連著在犬舍裏養了十來日,九月腹部的傷結痂,但還是不宜有激烈的動作,閑來無事,她就四處溜溜噠噠,這裏看看哪裏瞧瞧,多數警員看見她就摸摸頭給小零食,尤其是負責宣傳的文職,對她更是喜愛。

路過安國華的辦公室,見門沒鎖,九月把大腦袋伸進去,剛好看見安國華掛斷電話,“沒叫你就來了?正好,跟我走吧。”

“嗚。”去哪裏?

“讓我安頓的幾只流浪狗都胖了,有兩只準備被領養,救助站跟我說,要是我有空就過去一趟。”安國華看出了狗狗的疑惑,“把你帶上,好好告個別。”

他想,九月費盡心思讓他救助流浪狗,想來她們之間感情應該很深吧?

這個點正好是下班時候,路上車水馬龍,堵了一小會兒,一人一犬才到了救助站。

愛犬之家救助站。

九月擡頭看了看招牌,隨後跟著安國華進門,這裏不像寵物店把貓狗塞進一個個小籠子裏,每一只貓咪與狗狗都是居住在獨立的貓舍犬舍裏,空間不小,裏面還有玩具。

隨著她的走動,原本還一片吵鬧的救助站忽然十分安靜,不少大狗忌憚地望著她,攝於她身上散發出來身強力壯的氣息。

“是安先生?跟我們來。”工作人員在前面帶路。

“九月,九月。”時隔一年多再見,要不是氣味,九月幾乎認不得那是大黃。

從前的大黃不算消瘦,可身上黃色的毛發總是黯淡無光,耳朵與尾巴都是無力的,可現在的大黃膘肥體壯,一張臉橫著長,成圓臉了,毛發也是十分有光澤,蓬松得像一團棉花糖。

“我馬上就要去主人家了,她好香好溫柔,會輕輕摸我,還問我願不願意去她的家裏,她說會好好照顧我的。”大黃不覆沈默寡言,絮絮叨叨地講著那個挑中她的人,“我喜歡她,但是我怕惹她生氣她不要我了,九月,你跟主人相處久,你平常是怎麽做的?”

附近接受救助的貓狗大部分都豎起耳朵聽,這種經驗他們也想要。

“有一只身體狀況實在是太差了,我們醫治了好久,還是沒救過來,兩個月前死了。”工作人員無奈地說道,他在這裏工作很長時間了,見慣了流浪 狗流浪貓因為身體原因死亡。

“這幾只也找到了領養,太老的則是留在救助站。”

安國華額外給救助站捐贈了一批狗糧貓糧以及玩具,“等會兒那家店會安排人送過來,你們接收就行。”這樣的方式是為了預防工作人員貪墨,防人之心不可無。

趕在七點之前,安國華把九月送回市局,如今九月不再是那只小狗,不能由他隨意帶著在外面過夜。

過了幾日,傷完全痊愈,九月又恢覆了每天訓練外加巡邏的日子。

十一月三十號,市局內部舉辦了一場頒獎典禮。

“首先,請允許我向一直以來奮鬥在一線的同志們表示最誠摯的慰問!作為一名公安人,我深知公安工作是維護社會穩定、守護百姓安定。在過去的歲月裏,我們天陽市的公安奔赴在一線……”一段很官方的講話過後,王局終於講到了重點,“而同樣在一線的,還有警犬。黃曹建連環殺人案、火鍋店爆炸案、王學湖越獄案,在還沒有服役,甚至沒有進入訓練基地的時候,九月就憑借著毅力與聰慧救人,而服役的兩個月內,接連破獲大案要案。”

“對於九月的功勞,經組織決定,授予九月三等功,獎金三千,其訓導員賀瑩瑩記個人三等功,獎金兩千,現由天陽市公安局局長魯本原為她們頒發獎勵。”

室內掀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有些部門與警犬接觸少,卯足了勁伸長脖子去看正在臺上的警犬,皮毛油光水滑的德牧犬正坐著,昂首挺胸,她與魯本原握了握手,像是在說謝謝。

“這立功比我都多。”

“好大一只警犬,真的是德牧犬嗎?”

頒獎結束後,不少隊長、組長都記住了九月這個名字,琢磨著以後有需要,倒是能與九月合作。

接下來的日子也沒什麽特別的事,除了出門巡邏更多人認識她,九月的生活依舊平平無奇。

*

十二月初,刺骨的寒風一陣一陣地刮,雨水劈裏啪啦,在這樣的天氣下出門都很難,更別提出任務。

可九月這幾只警犬卻沒有任何怨言,甚至穿著透明雨衣的黑壯還在喋喋不休,“如果我先找到那個人類,能獎勵我吃一個大雞腿嗎?”

“你先找到再說。”茉莉有點煩他的聒噪,“還有你能不能別說話了,我都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一旁的九月與黑米就看著他們兩個鬥嘴,連著下了一個多星期的雨,不遠處的那座山只在雨中顯出朦朧的身影。

天陽市多山,面前這一座山植被不算旺盛,一些石塊順著雨水往下滾動,給營救帶去困難與阻力。

“把衣服給警犬們聞一聞,大家上山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如果不小心摔倒受傷別硬撐。”說話的是派出所的所警,附近有個老人走失,監控查到老人走進了山裏,在早上雨稍微小點的時候他們就組織人手進山搜尋過,沒結果,故而只能求助市局的警犬們。

又因為大雨讓搜救工作難度加大,市局就把四只警犬都派了出來,目的是快速搜尋。

待聞過了氣味,除了黑壯,剩下的三只警犬都動了,齊齊往山上走,習荔再次下達了嗅聞的指令,可黑壯在聞了之後依舊一動不動,她便對剩下的兩名所警說道:“黑壯聞不到老人的味道,雨太大了,阻隔了氣味。”

“麻煩了,你先去躲雨,我們兩個跟上。”

“好。”習荔沒有矯情,“黑壯,咱們休息休息。”萬一突然有需要警犬的案件,黑壯隨時都要頂上。

陡峭的山路不好走,下著雨的山路尤甚,才走出一段距離,九月就聽見身後有人摔了,她回頭看,一個所警從地上爬起來,手背被碎石劃破了。

“沒事吧?”

“小問題。”

九月繼續尋找線索,雨天打散了很多氣味,讓老人的味道變得飄忽不定,她覺得老人應該是在山裏打轉,不然很難解釋空氣中的氣味為什麽忽濃忽淡。

“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哭?”所有人精神都振奮了,把目光放在警犬身上。

饒過橫著的枯木,九月一路帶著所警們到達半山的一顆大樹下,枯枝敗葉中藏著一個老人,正哀哀哭著。

兩個所警上前攙扶起老人,剩下的那個給其他人打電話,“找到了找到了,現在都下山吧。”

老人穿著單薄,面對詢問也只是含混不清的說著自己的名字,“寇呈,打仗……要打仗……”

賀瑩瑩邊走邊問,“打仗?”

“他是當年參加過戰爭的老兵,患了老年癡呆,連子女都記不清了,但是還能記得自己在部隊裏是個排長。”

賀瑩瑩肅然起敬,同時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浴血奮戰過的老兵應該在家裏頤養天年,怎麽能在雨中被冷到用落葉蓋在自己身上呢?

九月走著走著突然放慢腳步,一股尖銳的緊張感從心底蔓延,比之前在即將發生爆炸的火鍋店裏的感覺嚴重很多,遠處一道“嘎吱”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裏,她猛然扭頭一看,一塊大石搖搖欲墜,擋在前面的枯木頹勢盡顯,任由大石碾過它的身軀——直到,大石徹底壓碎枯木,朝著所警與老人的方向飛速滾落。

在短短的時間內,她預見了兩個人的死亡,很快,被大石撞到面目全非,之後便是山體滑坡,不斷沖下的物體阻攔了他們下山的腳步,沈寂的氣氛裏蔓延著絕望……

“汪!”九月回頭叫了一聲,賀瑩瑩松開了牽著牽引繩的手,沒有了束縛,她爆沖過去把正在大石路徑上走著的兩人撲倒,地面振動,伴隨著轟轟隆隆的巨響。

“山體滑坡!”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快下山,快點。”所警們沒有應對山體滑坡的經驗,但還好思考能力還在,知道不能在山上多待。

“汪汪。”起身的九月示意跟她走,她雖然也沒有此類經驗,不過因為自身神異,她模模糊糊倒是能辨別出哪裏比較安全。

反正只要時刻註意這幾個人身上有沒有出現漩渦就好了,沒有就證明這段路不怎麽危險。

一行人順利下了山,多多少少都受了傷,走得急,在某些比較陡的地方甚至是連滾帶爬下來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是擦傷。

“滑坡嚇我一跳,快進來。”習荔擱那招呼著,她呆的地方是村長家,村長好心,給他們做了姜茶,“你們都喝兩杯,太冷了。”

“轟隆——”巨石沖到山腳下,輕輕松松破開了兩層樓的矮房。

“村民都疏散了吧?其他兩隊人怎麽還沒有回來?”習荔忙進忙出,她剛幫著村長去把那些家靠山的村民叫走。

一直等了二十多分鐘,搜救的兩隊人依舊沒有回來,賀瑩瑩不安,跟習荔說道:“荔姐,他們不會被困住了吧?”

“我也不知道。”習荔惴惴不安,“打電話沒有人接。”

如此又等了半個小時,終於接到了他們的電話,原來是兩只警犬搜到一起去了,於是兩隊人合並,滑坡的時候他們沒有傷到,只不過路難走,加上有人被樹木壓著,他們為了救援,就沒空回電話。

“沒事就好。”賀瑩瑩給他們倒姜茶,又望向地面,“九月呢?”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她的警犬就不見了?

村長家足夠大,而且遠離山邊,所以成了暫時的避難所。在人群裏擠著坐的村民們一個個眉眼染著擔憂,都在害怕家裏的豬和雞會不會壓死。

“我只抱出來了兩只雞,天老爺,要不是那個女娃娃拖著我走,我現在還在家裏哩。”

“撒子女娃娃,人家是警察,帶著警犬的,你沒看見那只狗多大?嚇人。”

“誒誒誒,這是不是就是警犬?長得真不賴,不過她來這裏幹什麽?”

人一多,哪怕再細小的聲音都匯聚成了嘈雜,九月在那兒走來走去,穿過人群,確定了自己沒有聞錯:那兩股味道在陳梅花被捕的現場她也嗅到過,屬於人的體味,她絕對不會記錯。

會是巧合嗎?

九月瞇著眼睛,正巧和一個男人對視上,那男的脖子有腦袋粗,乍一看,像是一個圓桶。

男人被看得瘆得慌,在心裏嘀咕:死狗,看什麽看,把你做成狗肉鍋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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