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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35) 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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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35) 丟東西……

頂上是遮天蔽日的洞壁, 底部是宛如黑曜石般,能噬人的水潭,一波波的水浪自斐西諾胸腔周遭漾開。

這不是一個適合說話的地方, 憫希就像在玻璃棧橋上,透過透明地板往懸崖下面看的恐高患者, 頭暈眼花, 總感覺隨時會從斐西諾的身上掉下去。

必須得快速解決,從這裏離開。

在身下人沒有動彈, 也沒任何聲息時,憫希擡起手。

白皙的指尖擦過下頜, 冰冰涼涼地虛貼在側臉上,指尖觸著耳垂,猶豫地湊近貼緊。

將斐西諾的臉固定在一定位置上,再輕擡起適合的角度,憫希便將那始終不敢看的杯子,輕貼在斐西諾的嘴唇邊。

斐西諾下意識地,垂眸追隨過去,但連一滴水漬都沒嘗到嘴裏,那在唇上若即若離的杯子, 便被人猛一下拿開。

他一頓, 殊不知自己擡起的藍眸中,有一霎的幽深。

憫希自然是又犯羞恥癥了。

親自弄出來, 又捧著餵給人喝的事, 他真的是怎麽也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憫希咬住微肉的嘴唇,蹙起的雙眉,讓他的神態看起來十分的苦悶,好似連呼進去的空氣都是燥的。

他甚至忍不住想低下頭, 朝手中抱住的腦袋,哀求,還是不要這樣了。

但就在他思考好措辭,準備反悔之時,緊貼住的半張臉忽然偏過來,露出冷冽俊美的半副五官,透過他平直的唇線,憫希感覺他的心情是差勁的。

“你在我沒看到的時候,偷偷把尿換成水了?”斐西諾在憫希毫無防備的時候,平靜問道。

“?”憫希有一秒,表情都是空白的。

他咽了咽小巧的喉結,將茫然咽進喉嚨裏,又眨了下眼,那股情緒就反哺上來,變成更強烈的惱怒:“你有病!我全程在你的視線範圍裏走動,我哪有空、哪有空換!”

他實在不喜歡斐西諾張口閉口把那個字掛在嘴邊。

而且,他不知道斐西諾哪裏產生的懷疑。就像他說的,他從產出到來到水潭深處,每一步都是在斐西諾如影隨形的監視下進行的。

無法接受被誤會的憫希直直看向斐西諾的臉,然後就見,斐西諾鼻尖輕嗅的動作:“那怎麽是香的?”

沒拿遠的杯子在他臉前面來來回回地晃動,從水面飄出來的一股莫名馨香,也淡淡浮進鼻腔裏。

斐西諾的臉上是恰如其分的困惑,他當然知道憫希從始至終沒離開過他的凝視,以至於這股香氣就顯得更古怪,他的疑問也就顯得更加真實。

斐西諾無法確認是不是從小到大他對憫希哪裏都香的刻板印象所致,導致他對那瓶液體產生了虛假的嗅覺,自顧自,自行腦補出的香味。

他無意識將高聳的鼻腔,往那瓶水邊上湊近,想聞更清楚一點。

已將他的問題視為挑釁和陰陽怪氣的憫希,猛然將杯子拿遠,笨拙地推開斐西諾的腦袋,想跳回充氣船只上。

斐西諾被掠過的指尖重重擦過,臉上火辣辣的痛感,但他只將臉偏過去一瞬,就重新擡起眼,對已經把一條腿踩回船頭的憫希道:“你要說話不算話?”

憫希所有動作一凝。

說話不算話這種指控,對品行端正的憫希來說是項很嚴重的汙點。

他保持住要下不下的古怪姿勢,垂著頭,面紅耳赤地為自己辯解:“我只是覺得,這樣很不文明,再怎麽掩飾那也是從很臟的地方出來的水,我們並沒有到走投無路的境地,慢慢來不好嗎?”

“我和你說過了,我的身份,並不能做到慢慢來。”

憫希仍是不吭聲,好像在做非常艱難的心裏抗爭。

他雙腿斜向上高舉,幾乎蹭著斐西諾的下巴,上半身則向左扭,與斐西諾正面面向櫃子裏面的大床房。

他沒有用全部手指去碰手裏的杯子,實際上,他只用四根手指“捏”著那個杯子,姿態扭捏。

經過一番劇烈的掙紮,自尊心碾壓過了所有。

憫希偷偷向下傾斜杯口,想將裏面汙穢的液體灑進水潭裏

如果男人沒有突然偏過頭,將嘴銜在杯口的話,憫希覺得自己肯定能成功的。

杯子裏的水面在下降,憫希看到斐西諾側面的喉結,在高頻率滾動,好似裏面有巨量的液體在滑過喉骨,以至於他在將近半分鐘後,才停下吞咽動作。

憫希感受著空空如也的杯子,眼尾急速染上淡紅,手都抖了起來。

好半晌,他急喘一口氣,將腳重新踩回船頭:“既然、既然你已經,那我要走了。”

憫希踩在浸過水裏的船頭,一打滑,差點從斐西諾肩頭上摔下去。

一條熟悉觸感的“手”從後面托住他,讓他穩穩當當坐在半空中,憫希抿起唇角,將快要從喉嚨裏跳出去的心臟,壓回去,小聲準備說謝謝。

腰畔忽然一涼,剛剛拯救他於水火的東西,掀開了他的衣角。

“做什麽?!”

憫希驚呼道,他坐在無數條手組成的搖籃裏,一回頭,就看到斐西諾在陰影中毫無波瀾的藍眸,在變暗:“你剛才喝的,不止這一杯。”

“放心,維科斯給我打過抑制針,我的共生體這段時間都不會再有毒素。我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坐在上面,慢慢制作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直到累積夠500。”

憫希:“……”

……

那天,憫希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哆哆嗦嗦、全身發軟發麻地離開水潭,再離開斐西諾的寢宮的。

維科斯接到斐西諾度過獸期的通知時,差點從床上摔下來,摔斷一把老骨頭,但這個正經的醫官,當然想不出斐西諾是用多麽有傷風化的辦法,逼迫憫希的。

他只覺得,用一個晚上就能轉危為安的斐西諾,不愧是他們的帝王。

在他想要向斐西諾請教,並將此奇跡記錄在幻想種醫學史上時,他遭到了憫希的強烈反對,那抖著手腳、好像肚子都在往裏癟的男生,抖著唇求他千萬別去問斐西諾。

維科斯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奇跡明明該記下來的。

那樣足夠讓幻想種醫學史進步一大步。

但無論他怎麽軟磨硬泡,憫希都不正面回答他,只跟他說,自己也不清楚那一晚具體發生的事。

維科斯是個倔強的種,憫希被斐西諾安置在了原來的寢宮裏,他記下路線,每天都會堅持去憫希的寢宮,用各種方法旁敲側擊。

只沒等他問到有用的,莎裏斯蒂帝國便陷入了空前的熱鬧中

“皇帝親自透露的消息,那位尊敬的救世主……還活著!”

這則消息是在淩晨放出去的,都不用斐西諾派騎士大肆傳播,在六點左右,原本每天空蕩蕩的莎裏斯蒂皇宮前,就擠滿了頂禮膜拜的群眾。

有上一輩親身經歷的,也有這一輩當睡前故事書聽到大的,都擠在鎏金大門前,想親眼目睹一下救世主的尊容。

至於那些,救世主十年前的死訊,這十年的悄無聲息,種種疑點,都被斐西諾用“無可奉告”四個字擋了回去。

其實沒有人真的在意這些,或許會有人在茶餘飯後分析兩波,但更多的,都陷在了救世主出現的狂喜震驚中。

有人抄起家中的仿真娃娃,當成應援物一樣,在皇宮門前高舉揮舞,試圖讓皇宮裏的救世主看到自己對他的狂熱;也有人手攥手帕,在角落裏默默淌熱淚。

千人千樣。

可一周過去,沒有人真的見到過救世主的身影。

開始有質疑斐西諾的聲音,細細碎碎,零零散散,出現在各個行星、各個家中。

直到有宮裏的侍衛,看見他們的帝王頻繁出入救世主曾經待過的寢宮,那兩位許久沒出現的遺孤,也一天多次進宮,想推開那扇寢宮的門,卻屢次被打發走。

這些曾經與救世主有瓜葛的人,堪稱執著的舉動,猶如一瓶幹.粉,澆滅了那些質疑的火。而一早就篤信這則信息是真的的人,則更加瘋狂地探討著。

“陛下也藏太深了,他會不會早就找到了救世主,卻一直瞞到現在……”

“你們說那位現在長什麽樣?我奶奶說,陛下還是王儲的時候,她遠遠看過那位一眼,是直到至今奶奶都說沒人能比過的樣子。真的搞笑,我奶好誇張。”

“誇張?笑死,你知道那年有個貴族,只是跟那位碰了一下小手,就直接心跳過速被擡進醫學院了嗎?”

“十年,就是再漂亮膠原蛋白也流失不少了,這是人類可悲的、不容置疑的生長過程,不過是那位的話,或許只會更有韻味……”

數不清的對救世主的探討進行著,最終,引發所有人關註的,是有人提起的

“聽說十年前那位還很小,可這麽久過去了,是不是,也該到適婚年齡了?”

斐西諾這幾天有很多事要忙,很多事要考慮,怎麽讓憫希合情合理重新出現在大眾視野內,還有對他的頭銜安排等等,都要想。

他一直待在自己的寢宮,沒有去見過一次憫希,他還不準憫希走出皇宮,理由是自己身體狀況還不穩定,可能還有需要用到憫希的地方。

鑒於瞞不過每日要來覲見的那些大臣,斐西諾在憫希寢宮的大門設了單線聯絡,大臣可以去拜見,但要提前一天在門前留言預約,讓憫希自主選擇,想接見誰,想不接見誰。

選擇。

斐西諾懷疑憫希的字典裏根本沒有這個詞的正確註解。

在消息傳出去的當天,寢宮大門就累積了三十二條預約,憫希從早到晚,依次都接見了,斐西諾偶爾路過寢宮樓下,還能聽見上面窗口傳下來的歡聲笑語。

他從來沒見過皇宮有這麽擁擠的時候,排隊的隊伍頭部,在寢宮的樓道裏,一直蜿蜒出去,排到了一樓的庭院花園。

這之後幾天,每天都有人預約。

當這天,聯邦總局的局長要親自上門,就憫希的婚姻進行一點商討前,斐西諾先一步叫人傳達給憫希,讓他推掉當天所有預約,自己要過去一趟的信息。

突然接到這個通知的憫希沒有生氣,早早就準備上了。

當斐西諾踏入庭院花園的那一刻,憫希甚至忍不住揚起唇角,心中升起一點微妙的憧憬。

他知道斐西諾是為什麽而來的,如果順利的話,他就可以和斐西諾重歸於好,那些尷尬、羞恥都能從此一筆勾銷,他們能就此回到小時候的相處模式。

他不要求至高無上的權力,也不要什麽財富,斐西諾安排他在宮裏,打打雜,做個保潔,偶爾一起聊聊天,這樣就最好不過了。

憫希因為這個猜想,心情都愉快起來。

但他好似全然忘記了一點,長大後的斐西諾,完全不再像幼年那樣,擁有淺顯可見的情緒。

他變得極其善變,古怪又不好講話。

憫希其實也沒想過,他和斐西諾竟然會在見面後,對話的第三句開始吵起來。

“我欠你一個要求,今天正好有空,可以如約履行。”

“我希望你能把洛淮塔從牢獄裏放出來,他只是受我逼迫的。”

在這句話後,斐西諾平靜的唇角一揚,露出無比粲然的笑意。

那雙湛藍的藍眸,像烏雲密布下的深黑海面,揚起了萬丈高的波濤,濺起的水汽擁有能扼人喉嚨的窒息感,只要被那視線盯住的人,都會產生如若置身毫無生物跡象的無人區,惶然、驚悚,卻無處可逃的絕望。

他用好像很高興的語氣,出聲道:“我們偉大的救世主,明明這十年都是消失不見的狀態,居然還能和帝國的好上將發展成這麽偉大的革命友誼。都過去幾天了,還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浪費這麽珍貴的一次機會,也要把他從牢裏救出來,真是讓我驚奇了。”

他這語氣,聽得憫希不太舒服。

想著到底有求於人,憫希忍了忍,很好脾氣地小聲說:“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斐西諾笑了:“為什麽會這樣說呢,我認為我有在好、好、說、話。”

憫希深呼一口氣:“就算沒有我的請求,看在他為帝國付出過這麽多年的辛苦上,你也不該這麽對從小和你長大、擁有無數美好回憶的童年玩伴,將他直接打進死牢。”

“美好回憶?”

男人眉骨高挑,發出短促一聲笑。

“你總是有很讓人無奈的一點善於想象。即便在十年前,我也是莎裏斯蒂的王儲,我每天都有許多屬於王儲的責任要去踐行,我怎麽和遠在第二星軍區的洛淮塔,發展什麽……美好的回憶?與他有美好回憶的,或許另有其人,你說呢?否則他怎麽會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拋棄他效命多年的帝國,這到底是喜歡你到了多難以自抑的地步?”

憫希冷下臉來:“你一定要這樣說話?”

他是真覺得他們能和好的。

所以即使在冷臉,他也沒有動,在給斐西諾調整對話姿態的機會。

斐西諾卻困惑道:“我不明白,可以說直接一點?這樣是哪樣。”

憫希耐心耗盡了。

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和這個樣子的斐西諾交流,他是個喜歡避其鋒芒的人,斐西諾這樣,他只想冷處理一段時間,等人冷靜了再去想要不要再溝通。

他擡起眼睫,蹙眉看了斐西諾一眼,轉身就要離開庭院,回到寢宮裏去。

斐西諾笑容一霎斂起。

他半瞇起怪異到有些病氣的眼眸,凝視了半秒憫希的背影,陡然伸出手,從後方掐握住憫希的半邊腰肢。

男人力氣極大。

憫希在他的單手控制下,連動一下都是奢望,他熾熱呼吸輕抖,忍不住大力掙紮起來,接著就低頭朝斐西諾的虎口用力咬下去。

斐西諾尾指輕擡了半寸,又重新放回去。

如果十年前逼婚那一次,他那弱小的雙臂能更有力一點,敏捷度更高一些,舍棄那些怕被討厭的怯懦,沒有任何用處的心軟,他就能像現在這樣,將憫希牢牢扣住,一把轉過來,雙眸鎖緊。

“我還沒和你說完話,要跑到哪裏去?”

憫希用牙齒咬了下唇瓣,不去接斐西諾的眼神,他努力動用身體,將被掐握在斐西諾雙手中的腰肢用力一旋,想掙脫開斐西諾對他的束縛。

他靈活性很高,腰肢的寬度也能在他的需求下,再縮窄一點點。

而僅是這麽一點,加上皮膚誇張的潤滑度,讓斐西諾在兩三秒鐘,竟真沒抓穩他。

憫希側身想快步走遠。

但還是那句話,現在不是十年前逼婚未遂的那一次了。

斐西諾在非常極限的瞬秒之間,將雙掌向中間壓去,重新死死握緊!

他膝蓋向前一抵,憫希的雙腿就軟倒,在他的後掌扣扶下,瞳孔收縮地倒在地上。

“聽不懂嗎,我在和你說話。”

將他壓在身下的男人似乎是怒極,臉上再也尋不到一分一毫的笑,他冷冷地盯住憫希的雙眼,右手掌心扣住憫希的後腦,向上微微一扣,拉近距離。

過於近了,近到他們的額頭都要抵在一起。

憫希柔軟的鼻尖,都蹭上了斐西諾的鼻梁。

斐西諾呼吸平得像在睡眠中,但剛才那劇烈的對抗,讓憫希累得眼中都閃起了水花,他呼吸很急,淩亂得,不斷撲亂斐西諾的金色額發。

斐西諾眼中都要紮進碎發了,仍一動不動,像是靜止,他身上在動的,好像只有那冷感的木質香,在空中飄著,擠進憫希的口鼻中。

憫希喘了半分鐘。

突然平靜下來,小聲道。

“你總是表現得很恨我,但每次一見面,你都特別想碰我的身體,這也是因為,你喜歡我到……難以自抑的地步了嗎?”

斐西諾幽深的瞳孔,因為他的這一句話,微微地一縮。

他似乎不太明白憫希在說什麽。

“哈。”

“喜歡?看來我們偉大的救世主,還有自戀這一特質……的確,十年前我的確有過些好笑的錯覺,但你真的會以為,這麽久過去,這個錯覺還會延續至今?”

他像是想譏誚地笑一下,視線一挪,便看見了身下的憫希,正冷靜看著他。X

斐西諾眉梢一壓,微瞇起眼,滑動目光。

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憫希的衣服裏鼓鼓囊囊地擠進了幾十根“手”,他們快活地在布料下面“包餃子”,將軟軟的身體當成肉餡,全部毫無縫隙地纏裹住,幾乎要將那件衣服都擠裂了。

像在爭奪地皮,他們爭先恐後地依附在憫希的皮膚上面,有一種黏糊糊的稠感,在外人眼裏,他們擠得很激烈,幅度大到,如果把脆弱的臟器擠移位,都毫不稀奇。

最重要的是,那兩個在白膚上的漿果,正以“嘖嘖”的水聲,消失在那些手的口器裏。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要吃我那裏。”斐西諾聽見憫希這樣說。

斐西諾幾乎猛一下站了起來。

失去人壓制的憫希,也隨之撐起胳膊站直身,隨著他這個動作,所有蠕動在他衣服裏的共生體,都嘩地抽身而去。

他看起來很平靜,低頭整理自己有些亂糟糟的衣擺。

斐西諾盯著他,呼吸終於有了起伏,他像是想解釋,但再怎麽辯解也是徒勞。Х

共生體是斐西諾的第二精神體,他寄存著斐西諾所有真實的情緒,他的所做作為,都投映著斐西諾潛意識裏的真實想法。

所以,他無法駁回憫希對他的控訴。

斐西諾面色怪異,一邊眉高高挑起,盯著憫希不說話,也不動彈。

直到憫希弄好衣服,擡起那一雙仿佛會說話的漂亮眼睛,微微張開唇,這片寂靜才終於被打破。

“你之前問我,為什麽只對你這麽狠心。”

斐西諾眼眸倏然擡起。

他近乎用力地盯著憫希,那些過長的、散亂的額發紮得他眼睛猩紅。

然而憫希卻陡然安靜了。

斐西諾下頜繃緊,忍了忍,低啞道:“……怎麽不繼續往下說。”

憫希抿唇。

“因為我覺得不該是這樣的,你喜歡我,就該說你有多喜歡我,你想我,就該說你有多想我,而不是一邊喜歡我,一邊做著讓我討厭的事,說著讓我不喜歡聽的話。”

“你可以直接說的。”

“說你多喜歡我。”

斐西諾聽見自己後牙輕碰摩擦的聲音,他眼中裂開更多的紅紋,沈默不語地盯著憫希。

“你明明已經有很久沒見過我了……”

“為什麽要對我態度這麽壞呢?”

憫希垂眼,語氣很輕,音量也很低,嘴唇只張開一點的縫隙,只能看見若隱若現的白色。

憫希沈默了會,輕輕擡起眼瞼,在準備將目光挪到斐西諾臉上的時候

高大到有些異於常人的身軀陡然俯下來,雙臂穿過他的腰肢,緊緊抱上了他。

憫希被這沖力,撞得微微後退一步,詫異擡起腦袋,卻除滿眼的金發外,什麽也看不見。

斐西諾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很鋒利,戳得他的肉很疼,憫希眨了眨眼,沒有動,斐西諾卻和他一樣沒有動,也一言不發。

只是垂在後腰上的手,緊得發白。

寬大的肩膀罩住憫希的一半視線,以至於那顆懸而未滴的水珠,不為人知地砸在後面的草坪上。

成了一個秘密。

憫希不知道讓斐西諾抱了有多久,久到腰肢都酸了,一道嬌滴滴的“哞”聲從憫希的腳後跟邊上,傳上來。

斐西諾還像個雕塑似的長在憫希的身上,憫希眼睛卻一亮,半拖著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個溫軟的小東西來:“你要和我一起養這個小奶牛嗎?”

斐西諾擡了下脹痛的眼,看見憫希手中,突然出現的,一只黑白相間的憨態奶牛。

他眼睛還是紅到恐怖,下頜無意識依賴性地蹭了下憫希脖頸上的軟膚,仍沒說話。

憫希卻已自顧自高興起來,都沒想起從他懷裏鉆出去,就道:“這是昨天晚上我出來散步,在後面的花坪裏看見的。”

莎裏斯蒂皇宮毗鄰的是大大小小的牧場,一個很大的草原,偶爾晚上會聽到牛羊哞叫的聲音。

“我去問過後面的牧民了,這只小奶牛剛生下不久,貪玩,已經走丟過三四回了,我想把他送回去,但牧民非說要送給我。所以,他現在是我的了,我想和你一起養他,好嗎?”

雀躍的詢問。

還有,“一起”。

斐西諾輕瞇起眼,憫希看來時,他偏過頭去,讓酸熱鼻梁冷卻了會。

“……好。”

他嗓音太啞,憫希沒有聽清,又問一遍:“什麽?”

斐西諾沈默半秒,在憫希拽住他衣擺搖了兩下後,他扭過頭來,淡淡道:“我說我不想。”

“你養的奶牛肯定和你一樣嬌氣,這不吃,那不吃,餵再多塊頭也就那麽點,水不愛喝,只愛喝牛奶,還只要三十七攝氏度的,力氣小,還不願意鍛煉,走兩步就喊累,我養他不如去養一窩豬,每天往棚裏撒一桶飼料,大了還長得比你胖。”

憫希:“……”

……

最後這頭小奶牛的歸屬權還是給了憫希,但斐西諾沒有正面回應到底要不要一起養,只在傍晚遣人來,給他在庭院裏打了一圈小柵欄。

憫希心情很好,一直在晚上拿起衣服進到盥洗室,一個聲音響起之前

【準備一下,近期我會送你到下一個世界。】

腳步猛頓在盥洗室門口,憫希一點一點地眨了下眼,然後不可思議道。

【?我以為你死了。】

系統:【出現點意外,你本來該在成功阻止公爵的計劃後被傳送走的,但主系統線路障礙,我被強制下線了,冰藍湖裏正好出現時空亂流,我修覆好程序,才能登上這個世界。】

憫希將衣服放在儲物架上,深吸一口氣:【近期是什麽時候?】

【應該不會久,會在事變之前,不過這之後都和你無關了。】

憫希註意到事變兩個字,然而系統顯然沒有深入解釋的打算,程序也還存在問題,系統久留不了,“滋滋”一聲,憫希再叫他已經沒有回應了。

沒得到解答,憫希只能強迫自己暫時拋在腦後,別去想。

第二天一早,他給準備去議事廳的斐西諾打了幾十個騷擾訊息,最後得到斐西諾的允許,可以出宮溜溜。

雖然斐西諾讓騎士知而不報,但憫希還是在一個漏嘴的小侍官中,聽到了這幾天烏庚行和慕侖一直有來找他。他打聽到,兩人如今都在拉維爾軍校。

拉維爾。

S班,訓練樓。

穿好訓練服的慕侖,將一個用透明罐密封的游樂場放進櫃子裏。

游樂場是由一種從礦星挖取的發光機械小零件拼成的,有點像古地球的拼圖、積木,都需要大量的精力和反覆的試錯。

慕侖耗時七天,正好在上一節文化課拼好,來訓練樓的時候順便帶上了。

一節課結束,他隨手往後撥開濕發,拉開櫃子,正準備拿出裏面的常服。目光本能往上一瞥。

教訓樓內響起劇烈的“砰”聲。

慕侖目光一冽,精神力滲進整個三米多高的櫃子,將所有正在被打開的櫃門,轟然關上!

這一聲音引起全部不管在擦汗、換衣服的人,都一個激靈,驚恐地停下動作看過來。

只見櫃子前的慕侖一點一點轉過身,微笑道:“我的東西丟了。誰拿的,主動交出來好不好?”

有人怯怯:“慕侖同學,你丟什麽了……”

“一個放在透明罐裏的機塊。你們這些人,不是每天嘴上喊著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那可是我腳踏實地一塊一塊拼的,什麽時候找到了,我們什麽時候再下課怎麽樣?”

他歪頭:“老師,你應該也會支持我?”

“為了讓大家盡早下課,我非常鼓勵大家互相檢查。但是像這種,想要麻煩別人,給我的尋找工作增添難度的”

慕侖擡起手,猛扣住一個偷偷拿出通訊器,想混入人群中編輯訊息的男生的腦袋,將其用力砸到墻壁上!

高階幻想種的身體素養,超乎常人想象的強悍,只見墻壁有輕微震顫,男生額頭流血的地方,窸窸窣窣裂開蜘蛛絲網一般的裂痕。

兩人站直時,男生都僅到慕侖的胸口處,更別提他此刻被扣住頭、半躬身的高度,慕侖擡起腿,就輕而易舉踩上他的後背。

紅面鞋尖戲謔地左右一碾,男生抵住墻面的腦袋,發出咯嘣、咯嘣,骨裂的恐怖聲響。

拉維爾軍校只收幻想種,幻想種的自愈能力,讓男生在這一刻,擺脫了當場身亡的結局。

慕侖笑著,在眾人悚然視線下,伸手一把抓住男生的後腦,提起來,放到眼前:“……會讓我非常傷腦筋。”

他一彎唇角,唇邊露出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那修長手指繃起的抽搐筋絡,大力到,似乎掐緊軟皮裏的組織,直直掐住了裏面的頭骨。

訓練樓裏的氣氛在男生的血滴答答在地面匯成湖泊的時候,緊繃到了極點,像拉緊的弓弦,再給一丁點助力就要繃斷。

恐懼下,不知是誰大喊出聲:“慕、慕侖你別再發瘋了!”

慕侖一頓,望過去,沒太認出那人是誰。

“你要找東西,所有人都會配合你,但你卻一言不合就堵住大家不讓走,這也就算了,你還傷害同學,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縮在墻角和抱頭躲在長椅後面的人,漸漸蠕動了起來。

人群裏逐漸響起怯怯的附和。

“對啊對啊,誰會偷你的東西……萬一是你自己記錯,壓根沒帶來。”

“而且打通訊怎麽了,這是人家的自由。”

到後面攻擊方向改變。

“慕侖!其實我早就想說了,你以為你獨立特行,游走於所有人之外的樣子,真的很清高嗎?並不,我每次看見你,都只覺得你是一個沒人敢接近的可憐蟲。其實你也明白吧,根本不是你拋棄了大家,是大家拋棄了你!你好像總是搞不清楚這一點!”

“聽他說了嗎,丟的是機塊,是要拼來送人的吧。”

“我想不通,他要送給誰,像他這種人,應該沒有人會喜歡他啊……模樣再怎麽能看,成績再怎麽好,性格陰晴不定,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會發神經……”

“實話說,我之前不敢說的,我小時候和他在同一農牧星的,他那時就總和人打架,我媽都讓我離他遠一點。不管男孩女孩,都沒喜歡他的,我們那時候都覺得他會孤獨終老。”

“笑死人了。他還拼機塊,沒女孩敢收吧,誰敢喜歡他?男生都不敢跟他搞基!他的手除了拼機塊,這輩子也就只能鹿了。”

“我們本來就不該怕他,我們所有人都集結在一塊,能打不過他?我們早就該團結起來,共同抵抗這種害群之馬了。”

半封閉的空間裏,男男女女都在張嘴,這堪稱圍剿的現場,在拉維爾,幾乎從沒發生過。

慕侖冷冷地盯住面前人。他記起來了,第一個出聲的人,是那時在校門口造謠的男生,這些附和他謾罵的人,他剛剛在稀薄的記憶裏,確認了有多半都不是S班的學生。

在怒極的時候,慕侖蜿蜒在皮膚下面的青管在一跳一跳地抽動,恍惚中,他猩紅的眼底,似乎出現了面前幾個人四分五裂、變成血霧的幻覺。

慕侖其實是真的想動手了。

在兩只手從後方擁上來,緊緊抱住他腰肢的前一秒。

慕侖瞳孔一瞬收縮,怔忡地垂下眼。

看到扣住他腰的手,是一雙讓他神經酥麻、閉著眼都能描摹出弧度的熟悉線條。

那幾根手指微微下扣,牢牢抱穩他,直到他的腰部恍然地全部松解了下來,才往下滑走,從他的雙臂中退回去。

慕侖用餘光看見一道身影從旁邊走來,站定在他的面前。

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慕侖其實都搞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麽,上一秒還在怒不可遏地想手撕雜碎,轉眼一瞬,一個不可能出現在他眼前的人,就站在他咫尺之間

一只手伸過來,帶動著他,擦過衣角,直穿過極窄的側腰,最後停於後腰上。

直至此,慕侖的腦子都尚且能轉動。

當另一只手同樣被那幾根指腹攥住,向上挪去,托住半張側臉後,他動了下發麻的指尖,看見憫希濃密的睫毛一擡,用小兩碼的掌心壓著他的手背,輕聲問他。

“慕侖。”

“你想親我嗎?”

慕侖瞬時睜大了雙眼。

“……………………………………”

“,,,,,”

“///”

“。。。”

“?”

這一瞬,一點不過分地說。

慕侖像是被扔去太空,砰一聲在超大壓強下爆成了碎石浮灰,甚至懷疑了兩秒自己是不是身處現實。

他瞳孔又擴又縮,後脊霎時濡濕了汗,接著就看到憫希眼睛裏,自己唇角微抖,送去醫院能立刻蓋章是白癡低能兒的模樣。

“不想的話就算了。”時間過去太久,憫希似是有點窘迫,手指一曲想收回去。

一句你怎麽在這咽回喉嚨裏。

慕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激烈、迫切地吻上去的。

“要托住我的腰,別讓我撞到墻上,弄疼我。”

倉促脫出口的提醒被嚴密貼上來的嘴唇,重重塞回了濕熱的口腔,憫希臉頰被掐起一擡,被迫分開的嘴裏,唇舌被黏膩纏上。

慕侖連一個人的嘴都沒仔細看過,真不知道吮住人的這裏,原來會產生“咚”的一下,靈魂從身體裏抽離的震麻感。

男生的腰可以生得這麽窄。

還沒有他的小臂寬。他放上去,手掌還有餘,彎折過側腰,掐住與他正面相對的一點肚皮。

原來天上真的會無緣無故撒錢的。

慕侖呼吸急促著,托住憫希的臉,微肉的一點點,冰滑如絲綢,掐緊穩固住的時候,手指會深深陷進去,輕到哪怕肌無力的人摸上去,都會嫌力氣重了。

蹭磨的唇沒幾下變得紅腫,慕侖抵開那嘬幹的舌尖,在裏面攪兩下,吮兩下,口水從粘連的唇縫中滑下來。

慕侖向下一錯位,追著上去將水痕舔凈,又停在下巴處,含住彎彎的一點,舔了會兒。

……

訓練樓裏正在發生的史無前例的熱吻,吸引了無數在校或不在校的人跑來圍觀,只是因為,對象是慕侖。

那個性冷淡的,用毒舌罵哭過拉維爾軍校近半數人的,學校首席。

在和一個不知名的、漂亮得宛如虛構的男生接吻。

“我靠,慕侖親人是這麽個狂熱勁?真的不會把人的舌頭嘬斷?”

“他人都要鉆進裏面了。”

“好誇張……我覺得我今晚做夢都他媽會是‘嘖嘖’的水聲。”

訓練樓的大門被擠塌的時候,學校的在校人數達到日高峰,引發這種瘋狂效應的人,卻仍陷在與憫希嘴唇相黏的顫栗感中。

慕侖一只手托著憫希的臉,另一只墊在憫希的腰後,全程木到不會換姿勢。

是在憫希忍不住錯過臉去呼吸,舌頭“啵”地一聲從他口中拔出時,變的。

左手下移,右手上移,按在後背上,指尖相觸著,將懷裏溫熱顫抖的身體用力往胸口壓去。

憫希呼吸中斷,配合著他上踮腳尖,來到胯部差不多同一水平線時,有燙意突如其來地湧上內側褲縫。

慕侖頭腦眩暈。

他很難形容這種,如困在黑暗水牢裏,周圍全是該死的長舌男女,嘴裏念著每一個都讓他想捏碎石頭的字,這個人的出現,有多讓他恍如重生。

慕侖感覺到鼻腔裏有腥氣,待他緩過那股勁兒,他低下頭旁若無人地沙啞問道。

“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宮裏……”

話沒說完,慕侖看見懷裏的人擡起了一雙漂亮又圓的眼睛,紅腫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下頜,似乎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又擡起了一點眼皮。

不知怎麽,慕侖在這一瞬,脊椎猛地一抽,重重敲了下頭骨,在腎上腺素飆升之間,他重新用指腹掐住那張臉,不管不顧要再低下頭去。

身側卻在這時,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擡起腿,將他直接踹飛到了墻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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