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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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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在繃緊到最極致的那一刻,象征著禁忌的箭終於離弦,在無法被人們窺見的黑夜裏擦過隱約閃爍的星——然後射中了亞當和夏娃偷偷在伊甸園摘下來的那顆蘋果。

而讓李聞玉瞬間崩潰防線的僅僅只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慕淮景突然模仿著他哥的語氣和聲線叫道:“聞玉。”

李聞玉的呼吸倏然一窒。

感受到李聞玉身體的僵硬,慕淮景又很快恢覆正常,他含糊地笑了一聲,並不把李聞玉仍對前男友有肌肉記憶的反應放在心上似的,低低地說:“其實你也知道你在縱容我的吧。哥哥,我在慢慢替代他。”

替代他。

對,替代。認識短短不過大半月的新人就可以替代掉跟他戀愛長跑十年的慕淮城,就像認識三天的姜煜可以睡在李聞玉的臥室一樣。

沒有什麽不同。李聞玉不必背負背叛這個罪名,因為他是先被拋棄的那一個。他為什麽會覺得設在慕淮城親弟弟的嘴裏會有損道德?

李聞玉覺得自己的思想壞掉了腐敗掉了,因為他竟然覺得這並不是他的錯,是慕淮城讓他像他做的飯菜一樣等得太久,等到涼透了扔進垃圾桶了才知道餓,慕淮城就算跑回來想吃,恐怕還搶不過流浪狗的。

不過,這時候含住他的如果是一只流浪狗李聞玉可能不一定會給,可如果這是慕淮城的親弟弟……李聞玉沒有再深思下去,報覆也好洩憤也罷,反正男人只要開弓就沒回頭箭了。

李聞玉深深喘了會兒氣,聚焦起來的眸光凝在男孩子艷若桃花的臉蛋上,眼看著對方把嘴裏的東西吐掉,眼角泛著些生理性的淚光,有點狼狽又很情色的模樣。

李聞玉伸出手,輕輕撫上慕淮景因情動而更加漂亮得不像話的臉,拇指按在他的眼角處用了點兒力道擦了擦,可是越擦越紅,簡直像被弄哭了一樣。李聞玉在這種時候神色居然還能保持冷靜,他用陳述事實的口氣說:“你們兩個姓慕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畜生……”

他肯定,“是你們把我變壞了。”

慕淮景已經翻下來躺到他身旁,臉頰貼著李聞玉的手心蹭,聞言瞇了瞇眼睛無聲地笑。

“好人是得不到李醫生的,我哥就是足夠卑鄙又無恥才能把你攥在手心裏十年,所以我必須要比他更卑鄙,更無恥,否則我拿什麽跟我哥爭呢?”慕淮景輕慢地說。

李聞玉說:“可是我能有幾個十年。如果你只是想跟你哥爭,無論什麽,都不要因此來招惹我。我累了,沒有空陪你們鬧了。”

“哥哥,你這樣想我很傷心,雖然沒有這層關系我們或許永遠不會相遇,但我一直都是真心喜歡你的啊。”慕淮景眸裏水光蕩漾,那小眼神兒看得人心都化了,就算他講的話再怎麽肉麻,但一看臉就覺得很可信。

“而且,我的野心可比我哥大多了,我哥沒有本事,只能留住你十年。”慕淮景揚起唇沖他信誓旦旦地說,“而我要的,是你李聞玉的一輩子。我們會有很多個十年的。”

放在剛認識那會兒,李聞玉估計只會當是小男孩心血來潮的耳旁風,但現在他竟然相信這是真心話,可嘴上還是說,“年少輕狂。”

慕淮景輕哼一聲,“等著瞧吧。”

李聞玉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從旁邊的包裏摸出來半瓶礦泉水,聲音悶在被窩裏分辨不出是什麽情緒:“快去漱個口,睡覺。”

慕淮景掰他的肩膀,臉湊得很近,就喜歡用一些純情無辜的姿態說些令正經人臉紅心跳的下流話:“為什麽,我又沒咽下去,更何況哥哥的味道是甜的,我一點兒也沒覺得臟。”

“那東西怎麽會是甜……”李聞玉說到一半才意識到沒有跟他掰扯的必要,“你快去。”

“我去了會有什麽獎勵嗎?比如親親?”

李聞玉徒步走了一天的山路,睡前還要被榨幹最後一絲精力,是真的有點困了,便不太客氣地說:“巴掌你要不要。”

慕淮景舔著個臉,“要要要。”

“……”

慕淮景只陪著李聞玉在老家待了一個星期左右就走了,他畢竟請的只是病假,又剛回國不太久,正值事業上升期,和他哥多年的權衡和鬥爭終於擺到了明面上來,並把早已在暗中布置的棋子連成一條線,忙得連飯都吃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慕淮景在從中作梗,李聞玉多少過了段安生日子,慕淮城居然沒有順著藤摸瓜找到這裏來繼續騷擾他。

自打這天以後,慕淮景認為李聞玉心裏的那桿稱已經在慢慢向自己傾斜,越發打了雞血似的一下班就開兩三個小時的高速跑來只為了跟李聞玉吃頓飯,擠在一張小床上睡一覺然後第二天早早起床再開回去,哪樣兒都不耽誤。

周末,慕淮景下班早,非跟著李聞玉一起去逛超市買菜,還積極下廚做飯,在這大半月的假期裏幾乎做遍了李聞玉在跟慕淮城戀愛時做過的以及沒做過的事,大大小小的,最簡單卻最溫馨的,眼睛一睜一閉都是畫面。

李聞玉從未感覺生活如此充實過,他忽然就發現,原來日子不是跟什麽人過都一樣。

慕淮景就跟每個陷入熱戀期的年輕男孩子一樣,說的每句話和言行舉止都能輕易促進人的多巴胺分泌,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時間李聞玉覺得自己的心態都好像年輕了不少。

在慕淮城那裏被消磨之後枯萎的,迎來了清晨朝露一般的滋潤,竟然重新煥發出生機。

李聞玉很多年後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如果時光倒流,他依然會栽到這個坑裏,宛如春去秋來的自然規律那樣無法逃避。

植物向陽而生,人類亦然。

假期結束,李聞玉要回去親自拿檔案,他打算把在單位附近租的那個小出租屋裏的東西收拾一下,搬回老家這邊來發展,也好方便常回家看看父母和弟弟。他事先給慕淮景發了條信息告知,怕慕淮景白跑一趟。

慕淮景沒有回覆,應該是在忙,他工作的時候其實一點都不吊兒郎當,反而雷厲風行且效率相當高,開完會才看手機。

李聞玉一到院裏就有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他那個“男朋友”是怎麽回事,他都回答得快煩了,“我沒有男朋友,不用理會。”

他只說沒有,又沒說沒有過,總歸不算是撒謊。慕淮城十年不肯公開他,如今分開了倒向全天下宣告,李聞玉哪兒還能給他這個臉?

聽說他要辭職,同事們感到很可惜,紛紛勸阻道:“別呀,李醫生,只有幹我們這行的才知道你多辛苦才走到這一步,你可是我們院外科最年輕的口碑,要是因為這些閑言碎語就丟棄不要值得嗎?留下來吧李醫生。”

李聞玉只是笑笑,“王科長,走到這一步有多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只是因為這些流言才選擇要走,曾經我有太多牽掛,太多放不下的人和物,現在我都不想要了,所以留在這裏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跟每個在路上拉過他一把的同事都打了招呼,好好地道了別,“此去一別不知道何時能相見,我祝各位鵬程萬裏,事業順遂。”

在休假前李聞玉就已經把工作交接出去,並且私下提前遞交了辭呈,所以只要等三十天一到就是正式離職,不需要再過去了。

回出租屋之前,李聞玉去市場買了面皮和玉米豬肉,晚上想做點餛飩。

拎著菜上樓,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樓道的那個燈也不怎麽好使,時不時滋滋兩聲,半明半滅的,李聞玉就在這樣不太能看清的光線下見到自己家門前站了個很高的身影。

李聞玉沒想別的,自然以為是慕淮景沒有出租屋的鑰匙,看到他的消息後下班就來門口等自己,於是便下意識說:“怎麽也不給我打電話?我不是告訴你到了給我打電話麽,我去市場買了點食材,等下一起包餛飩吃吧。”

那靠在墻上的身影站直了些,低沈磁性的熟悉嗓音簡直像是從深淵裏傳出來的,壓抑著什麽即將噴薄的情緒那樣,矗立在夜色中沈聲開口,說:“你要跟誰一起包餛飩吃?”

李聞玉瞬間靜了下來,停住腳。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勉強看清了慕淮城的小半張臉,慕淮城的輪廓太冷峻、立體,眼窩深邃,眼神像一柄千錘百煉的利劍,盯過來的目光幾乎是帶著令人難以喘息的重量的。

“李聞玉。”

他又說話了,“你跟誰住在一起?”

李聞玉停了幾秒,從臺階走了上去,把菜換了只手拎,在兜裏掏著鑰匙淡淡地說:“我跟誰住在一起,和你沒關系吧?讓開。”

又是這副嘴臉,好像真的要跟他斷幹凈,真的要永遠老死不相往來。

慕淮城低頭看著李聞玉,眼裏是狼一般的兇光,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他向來學不會什麽君子之態,抓著李聞玉反手就把人“砰”地一聲按在了門板上。

李聞玉脫力一松手,菜掉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慕淮城掐著下巴親了上來。

他似乎是等了太久,也忍了太久,這個吻帶著掠奪般瘋狂暴烈的思念、憤恨和失而覆得的隱秘的欣喜,他一刻也不願浪費了,他想念李聞玉,這樣狼狽到卑微的想念讓他變得不再像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自己。

慕淮城深知他應該怨恨李聞玉,畢竟從沒有人敢這麽對待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慕大公子,但也更知道他還愛著李聞玉,所以見到消失了半個月的李聞玉後第一時間沒有像往常那樣去質問他為什麽消失,而是把李聞玉按在門板上吻了又吻,吻夠了喘上氣了,才聲音極細微地顫抖著對李聞玉說:“原來你還舍得回來?”

李聞玉頭發都亂了,衣服上也全是褶皺,他擡手在慕淮城胸膛上猛推一把,才用手背在被吮破的嘴巴上狠狠擦了擦。

慕淮城踉蹌退了半步,紋絲不動了。他的整條舌頭都麻了,嘴裏含著血,李聞玉咬的。

李聞玉表情冷冷的不講話,慕淮城便把血咽回肚子裏去,有些苦澀地笑了聲,說:“你贏了行嗎?聞玉,你贏了。現在你無論提出來什麽條件我都可能答應,只要你願意留下來,留在我身邊。我可以一輩子不找別人,也不會再跟別的女人生孩子,你要錢我有,你要的愛我也竭盡所能給你……別再讓我找不到你。”

李聞玉終於掀起眼皮看他,那雙總是溫和安靜地註視著自己的淡色眼眸早已不覆,看著昔日愛人宛若上門討債的仇家。

他眉梢動了動,染上嘲意,“慕淮城,你是不是賤?你以為我提分手是過家家,是要跟你拿喬,要逼你給我談條件?你當了太多年的商人當得忘乎所以了,以為我也這樣是嗎?”

慕淮城沈默了一會兒,說:“對,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賤。”他爆發似的把憋了許久的話一口氣吐出來,“我明明可以左擁右抱去找更好更漂亮更門當戶對的,但我偏偏就是放不下你李聞玉,跟你分手以後我覺得天底下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所以屁顛屁顛地跑來蹲你蹲了足足半個月,像個傻逼!”

“所以呢?我要感恩戴德嗎?”李聞玉面無表情地說,“感謝你這個傻逼在折磨了我十年分手以後才懂得珍惜,然後,重蹈覆轍?”

慕淮城一時噎住,胸膛劇烈起伏,李聞玉又對他說:“算了吧,慕淮城,我們早就應該結束這段不平等的關系了。你自己也覺得,你值得更好更漂亮更門當戶對的,你選擇我是你放低了姿態向下兼容的,你始終這麽想,始終就沒有把我放在一個能夠並肩的位置上,即使我拼了命地追也沒辦法趕上我們一出生就註定好的距離,你看不起我,又放不下我,我們在一起不過是互相折磨互相忍受而已。”

慕淮城似乎有點動容了,大概他也很清楚李聞玉說的是對的,卻仍不死心,“可是……”

這時樓道裏傳來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兩人之間僵持不下的氣氛,李聞玉心裏一跳,感到很頭疼地閉了閉眼,怕什麽來什麽。

腳步聲先是稍顯急促的,到最後可以看到他們的視線範圍內便幾步慢了下來,壓著他們呼吸的節奏似的,一步一步,先是昏暗中異常平靜冷銳的一雙眸子,再是還穿著沒時間脫換的黑色西裝的寬闊肩膀和上半身。李聞玉從來沒覺得慕淮景身上的壓迫感竟然能這麽強過。

慕淮景邁上來最後一層臺階,同時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衣領也被意外扯開了些,幹凈整潔得一絲不茍的儀容便被破壞了,卻反而別有一番長相斯文但又舉止敗類的美感。

慕淮城一看見他,簡直是拳頭都攥緊了,一字一頓地,陰惻惻叫他:“慕、淮、景。”

“哥。”慕淮景輕笑道,“過來怎麽也不跟我先打聲招呼呢?聞玉哥哥可沒做你的飯,他在等我。要不,你去姓姜的那個小演員那兒看看他在家沒有?應該是在的吧,像他們這種隨叫隨到的,吃完飯還能伺候你一頓呢。”

這些話諷刺意味太強,聽得慕淮城臉色都變了,自從收到慕淮景發過來的那張挑釁般的照片後,那麽多天來他又怎麽會想不明白來龍去脈,這個他從不放在眼裏的小野種居然敢把墻角挖到他這兒來!真他媽反了天了。

“是你做的。”慕淮城咬牙說,“送到我床上來的姜煜,辦公室離奇丟失的文件,還有謝杳那個蠢女人騙我吃下的假避孕藥,我明明特意讓人帶她去醫院檢查了,是你篡改了她的體檢報告讓我以為她並沒有懷上,所以給她有機會在孩子三個月以後才告到我媽那兒去……這些都他媽是你做的。”

“是啊,是我。”慕淮景聳了聳肩笑,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很難猜嗎?哥,你知不知道為什麽當年令母贏了,而你會輸。”

他愉悅地看著慕淮城鐵青的臉,“因為你太天真了,你一直待在你的金字塔裏,根本沒有見過真實的人類和天空。”

“哥,醒醒吧,不然你也太可悲了。”

話音剛落地,李聞玉就閉上了眼睛,果然空氣中響起來一瞬破風的聲音,是慕淮城驟然暴起一拳砸了過去,直沖慕淮景面門。

慕淮景反應迅速地側身躲掉,迎上去鎖住慕淮城的胳膊就是狠狠一擰,兩個人立時扭打在一塊兒。分明都是多年的練家子,偏偏這時誰都默契地毫無技巧可言,完全是恨對方恨到失去理智的純拳腳功夫,什麽臉面都不要了。

那裝著菜的塑料袋躺在地板上,被兩個人你一腳我一腳地踩來踩去,踢來踢去,李聞玉看得那是一個青筋直跳。

“……操。”

李聞玉都快納悶兒了,這樣的神經病慕家他媽的居然能養出兩個。

他什麽也沒說,在男人悶哼夾雜著好幾句聽不清的低罵的背景音中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擰開,然後回屋把門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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