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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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秋末冬初,很適合爬山的季節,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在南方這邊裏面穿個薄長袖再套一件保暖防風的沖鋒衣就完全足夠了。

李聞玉平時下班不愛打游戲,周末除了去健身房,偶爾還會跟同事朋友約約羽毛球或者爬山什麽的戶外運動。在醫院裏聞多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兒,李聞玉就不喜歡待在室內,偏愛到外面呼吸那種陽光混雜著青草泥土的空氣。

回老家的第三天,李聞玉報了個一日游的爬山徒步愛好者的小型團,目的地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市郊小郎山。

計劃是上午跟團出發,下午在山裏支營帳野炊,晚上過一夜再早起登頂看日出。

可能是因為枕邊有人他很有安全感,昨晚李聞玉睡得很好,早上六點多鬧鐘還沒響起來他就醒了。轉頭一看,慕淮景居然很老實地沒把手放他腰上,或者整個人貼過來,而是十分規矩地縮在床另一邊的角落裏,淩亂黑發散在光潔的額頭前,安詳寧靜的眉眼看起來很乖。

他很聰明,給足了李聞玉空間,知道如果更進一步會適得其反,所以小心謹慎地試探著李聞玉的態度,等待下一步的信號。

李聞玉起床洗漱,開水龍頭的聲響應該是把慕淮景吵醒了,剛把一口牙膏沫吐在了水池子裏,慕淮景就到了衛生間門口,困意朦朧地揉了揉眼睛,喊他:“哥哥,你起好早。”

“怎麽不多睡會兒。”李聞玉漱完口,把牙刷和水杯放回架子上,才回頭看他說。

“怕你趁我睡著,丟下我跑了。”

慕淮景走過來,挨著李聞玉站,擰水低頭隨意沖了幾把臉,難免打濕了少許沒捋上去的額發。他沒用紙巾擦臉,甩了甩頭發,把水都甩到了李聞玉臉上。李聞玉下意識閉上眼擡手擋了一下,再睜開就是慕淮景歪頭看著他笑。

“小孩兒行為。”李聞玉說他。

慕淮景聳了聳肩,隨手捋起頭發,笑意裏摻了點蔫兒壞,“我小不小你難道不知道嗎”

李聞玉突然覺得手裏仿佛還留有握著什麽東西的錯覺,神色微赧,罵道:“流氓。”然後便轉身立馬走了出去。

早上八點整,在約定地點跟團隊集合後,他們坐了二十分鐘左右的大巴車來到小郎山的山腳下。小郎山也算一處網紅景點了,很多人慕名來打卡,但由於過了風頭,所以他們來的時候其實人還是比較少的。

比較繁瑣的野營裝備會有人搬上去,大家只需要背個包帶兩瓶電解質水輕裝上陣就行。

“之前爬過山嗎?”李聞玉邊走邊說。

慕淮景說:“還行,我不常爬山,但我以前上學參加過攀巖、越野跑和馬拉松的比賽。”

他看了李聞玉一眼,修長貼身的速幹衣把李聞玉襯得有些單薄,跟風大點兒就能吹跑的紙片似的,“我體力很好,你要是爬不動了我背你上去也行,反正我年輕。”

李聞玉秀眉一擰,“我只比你大七歲!”

慕淮景把臉湊過來,明亮如星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盯著李聞玉,李聞玉往後仰了仰,聽見慕淮景說:“是嗎?沒看出來,我以為你今年才十七歲呢,簡直跟高中生一樣嘛。”

憋了憋,李聞玉嘴角沒壓住,笑了:“我要是才十七,那你得多大?”

慕淮景朝他比了個“耶”,“兩歲!”

李聞玉“哈哈”幾聲,笑罵道:“神經病。”

山澗潺潺,飛鳥溪流,林蔭路,陽光道,放目皆是好風景。就這樣慢慢往上走,一邊說一邊笑,完全拋開了生活、工作、情感上所有的瑣碎覆雜的煩惱,這是李聞玉這幾年來過得最輕松最暢快的一天,讓他覺得時光很美好。

那些破事兒在腦海裏一鍵清空,鼻腔裏都是山間清新爽利的氣息,湛藍天色上一行白雁滑翔飛過,如平鋪直敘的一副水墨畫。

小郎山海拔不高,兩三個小時就到了野炊的地點,領隊朝他們招招手,說:“附近的小溪很淺很清澈,有沒有想吃魚的?”

大家紛紛積極響應,“好啊好啊,出來游山玩水就是要抓魚吃。”

李聞玉在林子裏挑了幾根樹枝,用折疊刀把末端削尖,另一端纏上手帕,這樣抓著就不會太磨手。慕淮景從來沒見過這麽原始的捕魚方式,也幫不上忙,就眼巴巴地看著。

把粗制好的漁叉遞給慕淮景一根,李聞玉自己用手掂量了一下,說:“應該能用,等會兒我們一人一邊,把魚困到角落裏就完了。”

慕淮景胸有成竹,“簡單。”

這溪水確實很淺,站到最深的地方也就剛沒過膝蓋,只是走動時有浮力,每一步都顯得笨拙艱難又緩慢。把魚困到角落裏,說起來是很輕巧,但實際做了才知道還是有點難度的。

一般還沒等紮下去,那狡猾的魚就搖擺著尾巴見縫插針地從兩腿間溜走了,轉頭再去追時已經分不清剛才哪條是哪條。

“哎,在這在這!快來!”“抓魚就抓魚,別亂潑水啊……”一群人裏大多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也有三四十歲的,都玩鬧在了一塊兒。

像這種愛好者組的旅行團就是這樣,大家有相同的興趣和話題,不論年齡職業都很容易能玩到一起,在山林裏田野間,不需要去考慮太多城市世俗的東西,這大概是李聞玉會喜歡戶外運動的很大原因之一。

在水裏,饒是你的身法再敏捷,普通人也很難跑得過魚。慕淮景的表情初見端倪,很快由輕松愉快轉為嚴肅凝重,他不如李聞玉這麽有耐心,紮了十幾次不中連呆毛都炸起來了。

李聞玉聽到他在超小聲地罵街。

“別急,實在抓不到就算了,又不是沒有別的東西吃。”李聞玉勸慰他道。

慕淮景頭也不擡,一臉專註道:“不行,今天我非讓你吃上我抓的魚,不然我不上岸了。”

李聞玉無奈。

等李聞玉紮了兩條小的上來,慕淮景還在水裏撲騰得厲害呢,半身都快濕透了,睫毛上也掛著水珠,一眨眼就往下落。

李聞玉喊他道:“別抓了,他們抓了好多條,夠吃的。你這樣會著涼。”

慕淮景在不遠處還低著頭看魚,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

李聞玉看不下去了,想把人提上來,誰知往前走了沒兩步,腳腕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細密的刺痛,他頓時身形一滯,嘴裏輕輕“嘶”了一聲。這慕淮景倒是聽見了,刷地就擡起頭,“你怎麽了?”

李聞玉沒說話,水裏也看不清楚,他轉身上岸。顯然他的背影比喊十句都管用,慕淮景立刻魚也顧不上了,連忙緊跟著李聞玉上岸。

“讓我看看,是不是傷著了?”慕淮景把樹枝丟到一邊去,扶住李聞玉在岸邊上坐下。

李聞玉的褲腿下水前就是撈起來的,擡腳就能看到腳腕處有一道血口子,可能是被小溪邊邊上的碎石劃的,好在傷口不算深,只是血流得比較多,把慕淮景嚇到了。

“沒事,一點擦傷。”李聞玉說,“我包裏有雙氧水,你幫我拿過來好嗎。”

慕淮景去拿包的時候被領隊看見了,認為這條小溪恐怕還是有危險性的,於是吆喝著讓其他人也趕緊上來,不要再下水了。

“直接倒在上面很痛吧?”慕淮景拿著雙氧水在半空中猶豫,如果是他自己受傷用這個估計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可是換成李聞玉,他就怎麽看也覺得比自己受傷還難受似的。

李聞玉皺著眉說:“比碘伏刺激一點,不過對於這種傷口殺菌效果更好。”

他一擡眼,見慕淮景這麽緊張,不由眉也舒展了些,淡笑:“我痛又不是你痛,你這麽怕幹什麽?又不是小姑娘了,這算什麽啊。”

“我怎麽不痛,我心痛啊。”慕淮景單膝跪地握著李聞玉的小腿,把他受傷的那只腳放在自己膝蓋上,神色有點憂郁地說。

李聞玉感覺這個姿勢似乎怪怪的,便輕輕掙了掙,試圖把腳抽出來。可是慕淮景在察覺他有躲避的意圖時就加重了點力度,牢牢把他的小腿圈在了掌心裏,說:“哥哥,你別動。”

“那你快點。”李聞玉不太自然地催促道。

慕淮景便動手了。雙氧水嘩啦淋下去,在傷口上澆出一小片白色泡沫,他仿佛都能聽見雙氧水和血肉接觸時發出的滋滋聲響,慕淮景迅速看李聞玉的臉色,發現他沒有露出太痛苦的表情,只是腮幫子悄悄地鼓了一下。

“痛嗎?”慕淮景問。

李聞玉緩過那一陣,平淡道:“一般。”

簡單拿醫用紗布包紮了一下,李聞玉就要把腳收回來,可用力抽了抽,還是沒抽出來。

慕淮景手上一點勁兒都沒松,反而用指腹很暧昧地摩擦了幾下,自下而上地用一種仰視的角度望著李聞玉,“哥哥。”

李聞玉頭皮有點麻,“又怎麽?”

“其實我剛才就想說了,你的腳。”慕淮景停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

“到底怎麽?”

慕淮景說:“很好看。”

“……”

“哥哥的腿也很好看。”慕淮景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嘆息,“要是願意掛在我腰上的話就更好看了。”

李聞玉擡腿就是一腳踹在了慕淮景肩上,慕淮景沒有跪穩,一屁股往地上坐,兩只手肘撐著地面,咧開嘴沖李聞玉得逞地笑。

“哥哥你生氣也好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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