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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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慕淮城默默在原地站了很久，到現在都沒有回過神來，李聞玉在說完這麽傷人的話之後居然就這麽走了。他以為李聞玉會心軟，或者至少會有那麽一點後悔，可是沒有。
慕淮城不死心地在辦公室裏等了半個小時都沒有等到那扇被人無情關上的門再次推開。
他沒有馬上走，而是在李聞玉的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怒火像是一下子被澆滅了，脾氣也沒有了，慕淮城忽然變得很平靜。他拉開了李聞玉的抽屜，裏面有一些李聞玉的東西，還有幾本嶄新的沒撕開包裝的便利貼。
慕淮城拿起一本便利貼。
那是李聞玉高中就經常用的款式，底色是淡淡的藍天和雲，簡約得很不起眼。
高中時，李聞玉喜歡用便利貼給他把錯題的思路以及解法寫在上面，後來畢業了，這些被李聞玉寫滿了字的便利貼就出現在他們並不算高檔的那個小家裏，出現在冰箱上，出現在微波爐旁邊，或出現在所有慕淮城一眼能看到的地方。總之哪裏都有李聞玉和他娟秀的字。
慕淮城上學那會兒就很愛看李聞玉寫字，看李聞玉寫的字是一種享受。他的筆鋒永遠都是幹凈、利落的，絲毫沒有停頓的痕跡，落筆的每一個折角都漂亮得很堅定。
除了便利貼，慕淮城還註意到一個倒扣的被收起來的原木相框。他心跳漏了半拍，立刻將其從一堆零碎的雜物裏抽出來，又翻過正面一看，果然是兩人之前拍下的合照。
照片中的少年們都還穿著純白校服，被風吹起來的黑發肆意飛揚，一個個都露著光潔的青春靚麗的面龐，明媚的太陽灑下來，慕淮城才想起原來十七歲那年的夏天，是金色的啊。
一群剛打完球的男孩子嬉笑著並肩，對著鏡頭比耶，而慕淮城和李聞玉就站在最中間。
十年前的慕淮城眉眼還有點青澀，是一種獨屬於少年人的，像沒熟透的青梅果一樣清新又純粹的情愫透過長久歲月沖出相片，他攬著李聞玉的肩低頭去看，臉上笑容很燦爛，挺拔的鼻尖快要擦到李聞玉耳邊，像熱情地非要去貼著主人的大型犬；李聞玉別開頭去，不肯跟他對視，耳朵卻紅成小番茄，總是平淡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來一點弧度，很生澀靦腆的樣子。
多麽美，多麽好的畫面。
居然已經是從前。
慕淮城第一次感到鼻根發酸，這其實很了不得，因為就算是李聞玉，也很多年沒有讓他這樣紅過眼。而此前他從沒有覺得自己失去過什麽，所以不懂遺憾，不懂珍惜是什麽感覺。
直到今天。
原來失去的，就是從前。
慕淮城正獨自看著合照傷懷著，突然門被人推開了，他先是心一驚，然後一喜，掩不住期待地擡起頭，卻跟穿著病號服的弟弟對上了視線。——空氣中有片刻的凝滯，慕淮城的臉馬上垮了下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慕淮景眨了眨眼，黑色的長睫毛很無辜地顫抖著，回答說：“我請假了呀，哥。我在這家醫院住的院。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來看我嗎。”
慕淮城本來剛被甩心情就差，還看見這個便宜弟弟，便沒好氣地：“誰要看你。”
慕淮景失落地垂了垂眸，“哦。”這一垂眸他似乎發現了慕淮城手裏的合照，瞳孔微微地縮了一下，瞇起眼，忽然又笑起來。
“咦，奇怪，嫂子都和你分手了，哥怎麽還留著照片呢？是沒來得及丟嗎？還是說，哥舍不得丟呀。”他疑惑地問。
慕淮城仿佛被補了一刀，剛收起來的想在弟弟面前掩飾的失態差點又露出來，陰沈著臉森森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們分手了？”
慕淮景雖然臉上還有一絲蒼白，但容色卻煥發著精神的光彩，很自然地不再用那個已經過了時的稱呼，輕笑道：“李聞玉那樣的人，你要訂婚了，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不跟你鬧分手才怪呢。你以為他是像姜煜那種你隨隨便便就可以招來的玩物嗎？你難道忘了，當年你追他花了多少功夫，說一定會好好對他？”
眼看著慕淮城的臉色越來越鐵青，慕淮景非但沒有閉嘴，還更往上澆油，“說實話，哥，我也替李聞玉不值。如果我和他在一起，我才舍不得去找別人，讓他生氣，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只能舍不得照片了。”
“我舍不得？我有什麽舍不得的？”慕淮城發出一聲冷笑，他用幾乎要捏碎這個相框的力道捏著它，連青筋都暴漲了起來，然後像要證明什麽似的“咣當”一下把相框扔回了抽屜。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還在控制著自己呼吸的頻率不要太失常，“你懂個屁，老子談情說愛的時候你連毛都沒長齊呢。”
慕淮景立馬不笑了。
因為慕淮城該死的還真沒說錯。當年他跟李聞玉談戀愛的時候，慕淮景還在性征發育期的十來歲，確實毛都沒長齊。
這麽令人惱火的話居然他媽是實話。
慕淮城扔了相框就摔門走了，關門的聲音比李聞玉更大更響，哪怕李聞玉已經聽不見。
慕淮景臉冷下來，走過去拉開抽屜，拿出那個嵌著兩人合照的相框。
看了一會兒，他把相框拆了，將有點泛黃的相片取出來，在李聞玉的辦公桌上很迅速地掃了幾眼，在筆筒裏找來一把剪刀。
然後他開始剪相片。
十七歲的慕淮城被剪掉了，最後被留下來的只有很小心地沒有剪壞一點點地方的十七歲的那個，紅著耳朵別開臉的李聞玉。
那個被歲月洪流沖走的，慕淮城沒有珍惜而慕淮景卻想要把他留下來的李聞玉。
要把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李聞玉。
慕淮景握住那張十年前的相片紙，像守株待兔了很久終於等來了兔子的獵人，深深地、勢在必得地輕聲喟嘆著。
“他輸了。”
“以後，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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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城默默在原地站了很久，到現在都沒有回過神來，李聞玉在說完這麽傷人的話之後居然就這麽走了。他以為李聞玉會心軟，或者至少會有那麽一點後悔，可是沒有。
慕淮城不死心地在辦公室裏等了半個小時都沒有等到那扇被人無情關上的門再次推開。
他沒有馬上走，而是在李聞玉的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怒火像是一下子被澆滅了，脾氣也沒有了，慕淮城忽然變得很平靜。他拉開了李聞玉的抽屜，裏面有一些李聞玉的東西，還有幾本嶄新的沒撕開包裝的便利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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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李聞玉喜歡用便利貼給他把錯題的思路以及解法寫在上面，後來畢業了，這些被李聞玉寫滿了字的便利貼就出現在他們並不算高檔的那個小家裏，出現在冰箱上，出現在微波爐旁邊，或出現在所有慕淮城一眼能看到的地方。總之哪裏都有李聞玉和他娟秀的字。
慕淮城上學那會兒就很愛看李聞玉寫字，看李聞玉寫的字是一種享受。他的筆鋒永遠都是幹凈、利落的，絲毫沒有停頓的痕跡，落筆的每一個折角都漂亮得很堅定。
除了便利貼，慕淮城還註意到一個倒扣的被收起來的原木相框。他心跳漏了半拍，立刻將其從一堆零碎的雜物裏抽出來，又翻過正面一看，果然是兩人之前拍下的合照。
照片中的少年們都還穿著純白校服，被風吹起來的黑發肆意飛揚，一個個都露著光潔的青春靚麗的面龐，明媚的太陽灑下來，慕淮城才想起原來十七歲那年的夏天，是金色的啊。
一群剛打完球的男孩子嬉笑著並肩，對著鏡頭比耶，而慕淮城和李聞玉就站在最中間。
十年前的慕淮城眉眼還有點青澀，是一種獨屬於少年人的，像沒熟透的青梅果一樣清新又純粹的情愫透過長久歲月沖出相片，他攬著李聞玉的肩低頭去看，臉上笑容很燦爛，挺拔的鼻尖快要擦到李聞玉耳邊，像熱情地非要去貼著主人的大型犬；李聞玉別開頭去，不肯跟他對視，耳朵卻紅成小番茄，總是平淡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來一點弧度，很生澀靦腆的樣子。
多麽美，多麽好的畫面。
居然已經是從前。
慕淮城第一次感到鼻根發酸，這其實很了不得，因為就算是李聞玉，也很多年沒有讓他這樣紅過眼。而此前他從沒有覺得自己失去過什麽，所以不懂遺憾，不懂珍惜是什麽感覺。
直到今天。
原來失去的，就是從前。
慕淮城正獨自看著合照傷懷著，突然門被人推開了，他先是心一驚，然後一喜，掩不住期待地擡起頭，卻跟穿著病號服的弟弟對上了視線。——空氣中有片刻的凝滯，慕淮城的臉馬上垮了下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慕淮景眨了眨眼，黑色的長睫毛很無辜地顫抖著，回答說：“我請假了呀，哥。我在這家醫院住的院。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來看我嗎。”
慕淮城本來剛被甩心情就差，還看見這個便宜弟弟，便沒好氣地：“誰要看你。”
慕淮景失落地垂了垂眸，“哦。”這一垂眸他似乎發現了慕淮城手裏的合照，瞳孔微微地縮了一下，瞇起眼，忽然又笑起來。
“咦，奇怪，嫂子都和你分手了，哥怎麽還留著照片呢？是沒來得及丟嗎？還是說，哥舍不得丟呀。”他疑惑地問。
慕淮城仿佛被補了一刀，剛收起來的想在弟弟面前掩飾的失態差點又露出來，陰沈著臉森森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們分手了？”
慕淮景雖然臉上還有一絲蒼白，但容色卻煥發著精神的光彩，很自然地不再用那個已經過了時的稱呼，輕笑道：“李聞玉那樣的人，你要訂婚了，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不跟你鬧分手才怪呢。你以為他是像姜煜那種你隨隨便便就可以招來的玩物嗎？你難道忘了，當年你追他花了多少功夫，說一定會好好對他？”
眼看著慕淮城的臉色越來越鐵青，慕淮景非但沒有閉嘴，還更往上澆油，“說實話，哥，我也替李聞玉不值。如果我和他在一起，我才舍不得去找別人，讓他生氣，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只能舍不得照片了。”
“我舍不得？我有什麽舍不得的？”慕淮城發出一聲冷笑，他用幾乎要捏碎這個相框的力道捏著它，連青筋都暴漲了起來，然後像要證明什麽似的“咣當”一下把相框扔回了抽屜。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還在控制著自己呼吸的頻率不要太失常，“你懂個屁，老子談情說愛的時候你連毛都沒長齊呢。”
慕淮景立馬不笑了。
因為慕淮城該死的還真沒說錯。當年他跟李聞玉談戀愛的時候，慕淮景還在性征發育期的十來歲，確實毛都沒長齊。
這麽令人惱火的話居然他媽是實話。
慕淮城扔了相框就摔門走了，關門的聲音比李聞玉更大更響，哪怕李聞玉已經聽不見。
慕淮景臉冷下來，走過去拉開抽屜，拿出那個嵌著兩人合照的相框。
看了一會兒，他把相框拆了，將有點泛黃的相片取出來，在李聞玉的辦公桌上很迅速地掃了幾眼，在筆筒裏找來一把剪刀。
然後他開始剪相片。
十七歲的慕淮城被剪掉了，最後被留下來的只有很小心地沒有剪壞一點點地方的十七歲的那個，紅著耳朵別開臉的李聞玉。
那個被歲月洪流沖走的，慕淮城沒有珍惜而慕淮景卻想要把他留下來的李聞玉。
要把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李聞玉。
慕淮景握住那張十年前的相片紙，像守株待兔了很久終於等來了兔子的獵人，深深地、勢在必得地輕聲喟嘆著。
“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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