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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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一到廁所,慕淮景就忍不住了,匆匆推開李聞玉撲在了馬桶跟前,手扶著墻壁,難受地幹嘔了起來。他大概不想在李聞玉面前發出太不優雅的聲音,所以被嗆到也只是悶悶地咳。

李聞玉有些擔心,本來只想在隔間外面等他吐完的,但看慕淮景搖搖欲墜的樣子,怕他一頭栽進馬桶裏淹死了,到底還是走了進來把慕淮景攔腰半扶半抱著守在他旁邊,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沈聲道:“能吐出來嗎?”

慕淮景稍微把身體靠向他,半天只吐出來喝進去的一點點,酒液在胃裏翻湧激蕩,感覺更難受了。聽到李聞玉的問話,他虛弱地搖了搖頭,偏過眸來,然後用一種祈求般脆弱委屈的眼神望著他,輕聲說:“想吐,但吐不出。”

李聞玉眉心都擰到了一起。他倒是有一個催吐的辦法,但那樣做太傷身體了。

他糾結著猶豫著,抱著慕淮景的腰的那只手臂不自覺收緊,在這樣的時刻腦子裏卻忽然沒由來地走了會兒神。

……慕淮景的腰,好像很細。

那是一種很精悍柔韌的細,尤其是肌肉還緊繃著的狀態下,兩人身體如此貼近,李聞玉隔著單薄襯衫的衣料,就連溫熱肌理下的呼吸起伏都感受得那麽地清晰。

等等,他在想什麽呢?李聞玉這才意識到不對,像被燙到了似的,立刻就要把手從對方腰上收回來,可卻被慕淮景倏地一下抓住了。

李聞玉有點尷尬,“你……”

慕淮景似是突然就站不穩了,身體的重量壓下來,整個人都挨進了李聞玉懷裏。李聞玉想躲不成,反倒被迫貼得更緊了。

“哥哥,你不是醫生嗎?”慕淮景挺拔秀氣的鼻尖抵著李聞玉頸窩,一雙含著水色波光的瀲灩鳳眸微擡,他說,“你知道怎麽幫我。”

李聞玉被那深邃又美麗的眼睛一看,尤其對方的呼吸還噴灑在喉結敏感的皮膚上,頓時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有種唐僧誤入盤絲洞的詭異錯覺,腿也有點兒發軟。

偏偏慕淮景恍若不覺,還在親昵地蹭著他脖子,小狗似的哼唧,“李醫生,你幫我……”

李聞玉簡直頭皮都要炸開了。

他從來沒有聽過,有誰能把“李醫生”這麽正經的三個字叫得那麽澀情。

“站好,別掛在我身上。”李聞玉努力繃緊了臉色穩住心神,默默地想,只是幫他催吐而已,並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慕淮景點了點頭,形狀好看的薄唇像點過胭脂般嫣紅,唇上還沾著濕潤的水澤,目光殷切又有點期待地看著李聞玉。

李聞玉緩了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一只手繞過慕淮景的後腰摸到他胃上,另一手攏住了他的嘴。慕淮景也不反抗,仿佛不畏懼他會對自己做出任何事,很主動地張開了嘴。

李聞玉修長的食指探進去,壓住他幹凈的舌苔,同時用力地捅了一下他的喉嚨。

慕淮景渾身一震,猛地低頭前傾,李聞玉躲閃不及,被他嘴裏湧出來的酒液吐了一手。

“咳咳……”

慕淮景這會兒痛苦又狼狽,李聞玉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左手往下按緊了他的胃,勁兒大得像錐子似的又摁又揉,驟然施加的壓力讓慕淮景的身體都無意識掙紮抽搐起來,咳嗆得胸膛劇烈起伏,吐得天昏地暗,最後停都停不下來,壓在李聞玉身上眼淚汪汪地喘了很久。

水龍頭打開,嘩啦啦響,慕淮景雙手扶在洗手臺上漱完口又順便洗了把臉,臉色蒼白得像大病一場,打濕的額發落下來幾縷,看起來如同剛受了酷刑似的,隨時會碎。

慕淮景擡起頭,睫毛也是濕的,黑潤曈眸控訴一般地盯著李聞玉看,委屈遠大於生氣。

李聞玉已經洗幹凈手,抱著手臂靠在邊上神色淡淡地,道: “舒服了沒有?”

慕淮景敢怒不敢言,纖長睫毛上的水珠往下落著,唇角抿成一條不滿的直線,自己撩起衣服下擺給他看,“都被你摁青了!”他手搭在胃上面委屈巴巴地摸著,“痛死了,你怎麽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做醫生的都這樣嗎?”

李聞玉一言難盡地看著面前這個身高體型都比自己略大一號但嚷嚷著需要“憐香惜玉”的年輕男孩子,沈默了一會兒。

“好歹是吐出來了,不是嗎。”李聞玉一臉毫無負罪感地說,“誰讓你故意咬我的手指。”

“我沒有咬。”

慕淮景狡辯道:“我只是想舔一下。”

“……”

有區別嗎?

李聞玉還想說什麽,忽然聽到了一陣由遠至近的談笑聲,轉頭看向男廁所門外,神色也微微一變,那道聲音好像是……

慕淮景的反應比他更快,眉宇一凜,就將他重新推進了隔間裏,“哢噠”一聲反鎖上門。

李聞玉掙了掙,卻被捂上了嘴。

“——噓,別出聲。”慕淮景用熾熱的胸膛覆住他的,砰砰心跳在緊張中交織,“是我哥。”

李聞玉立馬不再動了。

“哎,淮城,你不會真想跟一個男人在一起過一輩子吧?你爸媽能同意嗎?”說這句話的人李聞玉還記得,就是慕淮城今晚帶他見的那些朋友裏的其中一個,語氣吊兒郎當的。

慕淮城聽起來心情不是很好,“我需要他們的同意幹什麽?我又不娶男人。”

“什麽?”朋友驚訝了一下,“我以為你看著這麽喜歡那個醫生,肯定要娶他呢,你們搞基的不都這樣嗎?去國外領個證什麽的。”

慕淮城嗤笑道:“我娶他?我娶他一個男人能得到什麽?他又生不出孩子來。要是我不能給慕家傳宗接代,你以為那幫老不死的家夥能願意把慕家的資產交到我手裏?”

“那你今晚大張旗鼓的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哄他開心唄,這兩天總跟我鬧脾氣,我要不這樣做,他就不肯回家。”

“喲,脾氣這麽大?”

“這些年被我慣壞了。”

慕淮城似乎點了根煙,順手給朋友也遞了一根,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謝家那邊已經商量好了,年前就辦訂婚宴。”

“這麽著急?”

朋友道:“孩子藏不住了?”

“嗯。”

說起這個,慕淮城也很厭煩似的,“那女人騙我吃了避孕藥,其實根本沒吃,都三個月了才去我媽那兒先斬後奏,我他媽居然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要是年前不辦,年後顯懷了就不好看了,謝家不依不饒的,只能趕緊辦了。”

“我滴乖,那謝大小姐也是執著,從小就愛追著你跑,這回終於是把你辦了,這個叫什麽來著?奉子成婚?太有意思了。”朋友一邊吃瓜一邊偷著樂,“對了,不過,你那醫生知道嗎?看他也是個倔的,能跟你過下去?”

慕淮城不甚在意地說:“不知道,現在也不是讓他知道的時候,就算知道了,我也有辦法把他哄住。我們都在一起快十年了,從高中就認識,他離家出走也就是鬧鬧,不會舍得跟我真的分手的,畢竟除了我,還有誰會這麽慣著他對他好?更何況,我結婚生子也只是為了堵住家裏人的嘴,又不是不跟他在一起了。”

“牛逼牛逼,那謝大小姐能願意?”

慕淮城皺了皺眉,冷漠道:“不願意她還能做什麽?我給了她一個孩子,還給了她慕太太的明媒正娶的名分,她用這麽下作的手段來栓住我,得到這些也該知足了吧。”

朋友嘆為觀止,搖頭感嘆:“還得是你慕大公子會玩兒啊,明面上一個慕太太,不上臺面的背地裏還有一個慕太太,男女通吃啊,佩服佩服,嘖嘖……”後來說的什麽,李聞玉已經聽不清楚了,腦子裏一團亂麻,眼前都是黑的。

李聞玉茫然又困惑地擡起眼,懷疑自己是在夢中,不然他怎麽會在廁所的一個隔間裏面聽到這些他絕想不到的話?可就算是在夢中,慕淮城又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一字一句被打碎成零散混亂的片段,終於慢慢地拼湊起一個認知來,那錐心刺骨的痛感很遲鈍地進入他的大腦、骨骼以及四肢百骸。

李聞玉的眸光漸漸聚焦,從指尖開始發起劇烈的抖來,他的呼吸開始急促,像被逼到了困境孤註一擲的小獸,連牙關都在抖。

是憤怒的,還是悲傷的,李聞玉已經分不清了。此刻他只想撞碎背後這扇門,沖出隔間把慕淮城……對啊,他能拿慕淮城怎麽樣呢?

慕淮城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只在乎他自己。

慕淮景察覺李聞玉抖得厲害,死死地箍住他的手臂,不讓他發出任何的動靜來,湊在了李聞玉耳邊很輕很輕地說:“不要為混蛋生氣難過,也不要為傷害自己的人掉眼淚,好嗎?我在這裏陪著你,我會陪著你的。”

李聞玉哮喘似的大口呼吸著,慕淮景不再把他壓在門板上了,而是握著後頸將他按進了自己懷裏,李聞玉的口鼻埋在慕淮景的肩膀上就發不出哭聲來,隔間裏邊陡然變得很安靜。

慕淮景在這時候像個會發光的小天使,也不多說話,只是無比溫柔地伸手在李聞玉背上輕撫著,用最簡單也最不逾矩的方式擁抱他。

嗅著慕淮景身上摻雜了些許酒氣但依舊很清疏明朗的淡香,李聞玉如同坐過山車到達了最高峰的情緒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

隔間外是十年戀愛長跑的慕淮城,隔間內是剛認識了不過半月的慕淮景,李聞玉卻選擇在慕淮景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李聞玉很清晰地感覺到,在他心裏有什麽珍貴的東西碎裂了,從此成了不值錢的廢品。

那是他以為的,慕淮城有過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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