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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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這一帶都是城郊別墅，確實很偏僻，況且現在正值早八高峰期，李聞玉走了大半個小時才來到路口，終於打上了一輛順風車。
這輛順風車似乎是新落地的，車內的空氣充斥著一股難聞的皮革味兒，李聞玉打開了窗把臉朝向窗外，可胸腔裏那種頭暈想吐的感覺卻分毫未減，更甚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李聞玉忍著熬到了家樓下，剛關上車門就沖到花壇邊吐了，吐的全是沒消化完的酒液。
一對母子從遠處走過來，媽媽肩上背著個卡通小書包，騰出一只手牽住兒子。
小男孩兒一眼就看見了李聞玉，很好奇地盯著這個大哥哥彎著腰站在那裏，臉色煞白得都是虛冷的汗，吐得幾乎昏天地暗。他便指著李聞玉，仰頭問：“媽媽，那個哥哥怎麽了？”
女人皺著眉把他的小臉掰回去，不讓他看那些吐出來的臟東西，一邊加快了步伐，一邊對兒子說教道：“誰知道呢，估計是昨晚去哪鬼混了吧。你長大了可千萬別學他，喝成這樣才回家，看著就叫人討厭……”
李聞玉小幅度地微微側開了臉，扶著墻壁慢慢直起身，嘴裏酸澀，苦苦的。他垂眸默默用手背擦了擦嘴，喉嚨裏吞咽了一下。
都快三十的年紀了，還被人看到這樣不雅的一幕，真是狼狽。他心想。
擡起頭，對面停靠車輛的窗上反光，像是照妖鏡一般映出了自己的臉。
——蒼白，憔悴，眼下烏青。沒有一丁點精氣神兒，早已看不出半分少年時期的神采。
這真的是他嗎？
李聞玉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在衰老，他這一刻才突然發現，他怎麽就變成了這副叫人討厭的模樣呢？
怪不得慕淮城越來越不愛回家，看向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冷漠，有時候李聞玉甚至都覺得自己在他心裏恐怕還不如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陌生人。到底是他先變了，還是慕淮城變了？
等那對母子倆走得遠了，李聞玉才敢去看他們牽著手並肩的背影，連媽媽對兒子的絮絮叨叨落在李聞玉眼裏也顯得那麽溫馨。
九歲以前，他也有一個媽媽。媽媽曾經很愛他，所以媽媽走後，他就覺得自己沒了家。
直到後來十七歲那年的冬天，慕淮城牽著李聞玉的手，站在雪地裏，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亮。他聽見慕淮城說：
“李聞玉，我給你一個家。”
他說，以後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以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他說，以後我去哪兒，都把你帶上。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他說，他說……
“騙子。”李聞玉死死攥著手機，用邊角的尖端抵在自己心口，以此來緩解那裏的抽痛。
他說的話根本就不作數。
李聞玉上了樓，開門進屋，麻木地從鞋櫃裏面取出自己的拖鞋換好。這雙拖鞋也是他和慕淮城一起買的，一黑一白的情侶款。
事實上，這套房子裏隨處可見都是情侶款的東西，包括水杯、洗臉巾、被套枕頭等等。
李聞玉忽然楞了楞。
因為換鞋的時候，他沒看到慕淮城的那雙黑色拖鞋，反而平時外出的皮鞋卻還擺放著。
“舍得回來了？”
李聞玉心神一震，站起身。
客廳裏，慕淮城冷著臉坐在沙發上，抱著手臂一聲不吭地，就這麽盯著他看。整個人連呼吸的起伏都安靜得不明顯了。
簡直像鬼一樣。李聞玉被他嚇到了，一時也沒說話，只是默默對視。
好半晌，慕淮城還是開口了，聲音跟含著冰渣子似的令人脊背發寒，“昨晚去哪兒了？”
李聞玉緩過神，逐漸回歸平靜。
“原來你還在乎嗎。”
慕淮城眉心擰了起來，總感覺這句話好像摻雜了很多覆雜的但他無法理解的情緒，不過總歸是證實了李聞玉果然是在耍性子。
回想這段時間，慕淮城承認，他忙於公司事務，的確有些忽略了家裏的李聞玉。他知道李聞玉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對於愛的需求是很高的，他的忽略或許是讓李聞玉難過了。
慕淮城心裏一軟，臉色緩和了些，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聞玉，過來。”
李聞玉睫毛顫了顫，卻沒有動。
慕淮城語氣加重了一點，施加了少許命令的意味，柔聲道：“別讓我說第二遍，嗯？”
李聞玉抿著唇，還是走了過去。
慕淮城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人拽進了自己懷裏，坐在大腿上，高挺的鼻尖像大型犬一樣嗅聞著他後頸的味道，“你喝酒了？”
李聞玉努力地跟他拉開距離，不肯把臉正對著慕淮城。剛剛吐過，很臟。慕淮城卻以為是他還在生氣，輕聲哄道：“為什麽喝酒，跟誰喝的，告訴我好嗎？乖，聞玉，我不兇你。”
李聞玉向來吃軟不吃硬，身體略微放松了一些，言簡意賅：“跟健身房的朋友。”
他沒什麽興趣愛好，只有偶爾會去健身房的習慣，慕淮城自然是知道的。
“不開心嗎？”慕淮城明知故問著，伸出舌尖輕輕舔/吻他的耳廓，“——因為我？”
李聞玉呼吸一重，“沒有。”
“撒謊。不然為什麽不敢看我。”慕淮城懲罰性地咬了下他的耳垂，李聞玉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又被對方輕緩地含進了濕熱的口腔。
李聞玉臉上開始發燙，慕淮城技巧嫻熟的挑逗能讓任何一個人為他升溫，尤其那雙鳳眸像深不見底的宇宙，仿佛在傾訴著只為你一顆星球轉動的溫柔，根本無法做到不被他吸引。
兵不血刃，便令人丟盔卸甲。
慕淮城安撫著將大掌貼在他後背，像給貓順毛那樣一下、一下地摩挲，低沈磁性的聲音隨著輕柔的吻響在耳畔：“聞玉，讓你不開心是我的錯，我會補償你的。我愛你，所以別生我的氣，也別讓我擔心了好嗎？”
李聞玉耳根子都被他親軟了，氣息不穩地輕喘起來，他忽然想要向慕淮城坦白，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請求愛人的寬恕，告訴慕淮城說他昨天不應該賭氣借宿在別人家，“其實我……”
可慕淮城緊接著的下一句話，卻讓李聞玉驟然清醒了。——“你昨天一整晚沒有回來，我一個人在家都睡不著覺。”
一個人在家？
李聞玉雙目無神地望向天花板，仰著脖子任由慕淮城從耳廓一路吻到了他的喉結，內心卻毫無一絲動容，滿是悲哀。
騙子。
你明明和他做了，……在我們的臥室。
在曾經只有我們的臥室。
騙子。
騙子。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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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帶都是城郊別墅，確實很偏僻，況且現在正值早八高峰期，李聞玉走了大半個小時才來到路口，終於打上了一輛順風車。
這輛順風車似乎是新落地的，車內的空氣充斥著一股難聞的皮革味兒，李聞玉打開了窗把臉朝向窗外，可胸腔裏那種頭暈想吐的感覺卻分毫未減，更甚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李聞玉忍著熬到了家樓下，剛關上車門就沖到花壇邊吐了，吐的全是沒消化完的酒液。
一對母子從遠處走過來，媽媽肩上背著個卡通小書包，騰出一只手牽住兒子。
小男孩兒一眼就看見了李聞玉，很好奇地盯著這個大哥哥彎著腰站在那裏，臉色煞白得都是虛冷的汗，吐得幾乎昏天地暗。他便指著李聞玉，仰頭問：“媽媽，那個哥哥怎麽了？”
女人皺著眉把他的小臉掰回去，不讓他看那些吐出來的臟東西，一邊加快了步伐，一邊對兒子說教道：“誰知道呢，估計是昨晚去哪鬼混了吧。你長大了可千萬別學他，喝成這樣才回家，看著就叫人討厭……”
李聞玉小幅度地微微側開了臉，扶著墻壁慢慢直起身，嘴裏酸澀，苦苦的。他垂眸默默用手背擦了擦嘴，喉嚨裏吞咽了一下。
都快三十的年紀了，還被人看到這樣不雅的一幕，真是狼狽。他心想。
擡起頭，對面停靠車輛的窗上反光，像是照妖鏡一般映出了自己的臉。
——蒼白，憔悴，眼下烏青。沒有一丁點精氣神兒，早已看不出半分少年時期的神采。
這真的是他嗎？
李聞玉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在衰老，他這一刻才突然發現，他怎麽就變成了這副叫人討厭的模樣呢？
怪不得慕淮城越來越不愛回家，看向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冷漠，有時候李聞玉甚至都覺得自己在他心裏恐怕還不如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陌生人。到底是他先變了，還是慕淮城變了？
等那對母子倆走得遠了，李聞玉才敢去看他們牽著手並肩的背影，連媽媽對兒子的絮絮叨叨落在李聞玉眼裏也顯得那麽溫馨。
九歲以前，他也有一個媽媽。媽媽曾經很愛他，所以媽媽走後，他就覺得自己沒了家。
直到後來十七歲那年的冬天，慕淮城牽著李聞玉的手，站在雪地裏，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亮。他聽見慕淮城說：
“李聞玉，我給你一個家。”
他說，以後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以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他說，以後我去哪兒，都把你帶上。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他說，他說……
“騙子。”李聞玉死死攥著手機，用邊角的尖端抵在自己心口，以此來緩解那裏的抽痛。
他說的話根本就不作數。
李聞玉上了樓，開門進屋，麻木地從鞋櫃裏面取出自己的拖鞋換好。這雙拖鞋也是他和慕淮城一起買的，一黑一白的情侶款。
事實上，這套房子裏隨處可見都是情侶款的東西，包括水杯、洗臉巾、被套枕頭等等。
李聞玉忽然楞了楞。
因為換鞋的時候，他沒看到慕淮城的那雙黑色拖鞋，反而平時外出的皮鞋卻還擺放著。
“舍得回來了？”
李聞玉心神一震，站起身。
客廳裏，慕淮城冷著臉坐在沙發上，抱著手臂一聲不吭地，就這麽盯著他看。整個人連呼吸的起伏都安靜得不明顯了。
簡直像鬼一樣。李聞玉被他嚇到了，一時也沒說話，只是默默對視。
好半晌，慕淮城還是開口了，聲音跟含著冰渣子似的令人脊背發寒，“昨晚去哪兒了？”
李聞玉緩過神，逐漸回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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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城眉心擰了起來，總感覺這句話好像摻雜了很多覆雜的但他無法理解的情緒，不過總歸是證實了李聞玉果然是在耍性子。
回想這段時間，慕淮城承認，他忙於公司事務，的確有些忽略了家裏的李聞玉。他知道李聞玉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對於愛的需求是很高的，他的忽略或許是讓李聞玉難過了。
慕淮城心裏一軟，臉色緩和了些，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聞玉，過來。”
李聞玉睫毛顫了顫，卻沒有動。
慕淮城語氣加重了一點，施加了少許命令的意味，柔聲道：“別讓我說第二遍，嗯？”
李聞玉抿著唇，還是走了過去。
慕淮城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人拽進了自己懷裏，坐在大腿上，高挺的鼻尖像大型犬一樣嗅聞著他後頸的味道，“你喝酒了？”
李聞玉努力地跟他拉開距離，不肯把臉正對著慕淮城。剛剛吐過，很臟。慕淮城卻以為是他還在生氣，輕聲哄道：“為什麽喝酒，跟誰喝的，告訴我好嗎？乖，聞玉，我不兇你。”
李聞玉向來吃軟不吃硬，身體略微放松了一些，言簡意賅：“跟健身房的朋友。”
他沒什麽興趣愛好，只有偶爾會去健身房的習慣，慕淮城自然是知道的。
“不開心嗎？”慕淮城明知故問著，伸出舌尖輕輕舔/吻他的耳廓，“——因為我？”
李聞玉呼吸一重，“沒有。”
“撒謊。不然為什麽不敢看我。”慕淮城懲罰性地咬了下他的耳垂，李聞玉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又被對方輕緩地含進了濕熱的口腔。
李聞玉臉上開始發燙，慕淮城技巧嫻熟的挑逗能讓任何一個人為他升溫，尤其那雙鳳眸像深不見底的宇宙，仿佛在傾訴著只為你一顆星球轉動的溫柔，根本無法做到不被他吸引。
兵不血刃，便令人丟盔卸甲。
慕淮城安撫著將大掌貼在他後背，像給貓順毛那樣一下、一下地摩挲，低沈磁性的聲音隨著輕柔的吻響在耳畔：“聞玉，讓你不開心是我的錯，我會補償你的。我愛你，所以別生我的氣，也別讓我擔心了好嗎？”
李聞玉耳根子都被他親軟了，氣息不穩地輕喘起來，他忽然想要向慕淮城坦白，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請求愛人的寬恕，告訴慕淮城說他昨天不應該賭氣借宿在別人家，“其實我……”
可慕淮城緊接著的下一句話，卻讓李聞玉驟然清醒了。——“你昨天一整晚沒有回來，我一個人在家都睡不著覺。”
一個人在家？
李聞玉雙目無神地望向天花板，仰著脖子任由慕淮城從耳廓一路吻到了他的喉結，內心卻毫無一絲動容，滿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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